《星河玉侣》三味书影

13、十三、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人呢 他来救我，

　　变态王非常自然、友好、甚至微笑着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怎么？不认识我？”
　　他如此坦然，却让我不知他一步出什么棋，未免有些慌乱：
　　“王，那个，王，你别听我刚才胡说八道，我都是说着玩的。我才不想跑呢，这宫里有吃有喝，我到外面去喝西北风啊？”
　　“挺懂事的啊。”
　　“那是，那是。”
　　“那这绳子是怎么回事？”
　　“哪里？哪里？哪里有绳子，我怎么没看见？”
　　“你怀里。”
　　“有吗，有吗？”我把绳子从我怀里扔到地上。
　　变态王笑了：“有一种人，被抓住了手腕，也不承认坏事是自己做的，这样的人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湖涂人。”
　　我也笑了：“有一种人，抓住了做一点点小坏事的人，便用自己博大的襟怀去包容，这样的人便是圣明的人。”
　　变态王笑着指了指被我铲平的食人草、食人花和被烧毁的食人树：“你偷了我的绳，铲了我的花草，烧了我的树，又想爬上我的墙，自己说，应该怎么惩罚呢？”
　　我现在的处境是典型的理亏，如果和他硬顶，无疑自杀，所以，我打算打太极了。
　　“抄写一百遍宫女守则。”
　　“你不是宫女。”
　　“抄写一百遍最低等奴仆守则。”
　　“你不承认自己是最低等奴仆。”
　　“编写李杜孟玉在华夏王宫应遵守的法则。”
　　“你不是宫中总管。”
　　“我就是个木头人，不准吃饭不准说话不准眨眼不准动不准笑，看谁坚持再坚持！”我连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的木头人游戏都想起来了，还非常自觉地在说完后立刻正襟危坐，鼓着腮不再说一句话。
　　“怎么不跟我犯横了？”变态王的手从我的肩头温柔地抚在了我的脸上。“冒似有血有肉，不像木头。”
　　“大六毛！你手往哪放？我告你性骚扰！”我抬手打开变态王的手。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好玩儿？”变态王笑得晃了我的眼，只差一点没流了鼻血，“说你傻吧，你有时挺机智；说你灵吧，你有时蠢到家；说你粗鲁吧，你有时又出口成章……”变态王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就是就是，就凭我是如此打着灯笼难找，你也应该像对待国宝大熊猫那样把我当珍惜动物保护起来。”
　　“国宝大熊猫？什么乱七八糟的。”变态王皱皱眉，“现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可能会有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好，王请问好了。”
　　“谁教你来这里毁树爬墙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
　　“这把铁锹哪儿来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铁锹。
　　“和芳姐借的。”
　　他略一沉默：“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衡量了一下分寸，觉得可以说一些，再保留一些：
　　“她神经有点儿不正常，一个老太婆居然说是你三十年前的宠妃……”虽然我已认定这是真事，但还是想听变态王亲口承认。
　　“她说得对。”没想到变态王毫不迟疑地承认了，看来，他的一些私事已不打算瞒我了。
　　“她说你当年硬把她的孩子打了，还说你把她当做太子妃云儿的替身……”
　　“闭嘴！”听到“云儿”二字，我看到他的眼睛中凝结着太繁复的情感：有悲伤、有痛苦、有思念、还有，等等，还有一闪即过的是什么……我恨自己没捕捉到这关键的一点。
　　“是她让你用这办法逃的？”变态王把话题引开，其实这个话题是他第一个问题的翻版，不过，这次的问法是诱供的形式。
　　“不是，我刚不是已告诉你了吗，是我自己想的办法。芳姐都不知道我借铁锹什么用，还以为我又要整地面呢。”我为了保芳姐，撒了个善意的谎。
　　“还好。”他轻轻叹息着，再次抬起手，把玩着我的头发，“如果这办法真的是云芳想的，我怀疑她是想要你的命。”
　　我一惊：“你怎么这样说？”
　　“云芳绝非善类，三十年前我贬她，不仅因她逆我心意，更因她侍宠而骄，先后有五六个我宠爱的女奴都是被她设计害死的。我之所以留她一命，还是看在她……”变态王不再说下去，而是给我讲了云芳陷害一个女奴的故事：
　　这个故事，让我对宫中女人有了闻名肝颤的后遗症。
　　三十年前，因独获王宠，云芳俨然已是后宫之主。
　　因王每半个月都会离开华夏王宫到多罗帝都去处理政务，所以，后宫大小事几乎都由云芳一人说了算。
　　一个叫清清的女奴年芳十五，娇俏可爱，深得王心，才一进宫，就被王独宠了三天。
　　清清进宫的第四天，王有急事回帝都，前脚刚走，云芳后脚就让手下宫女把清清找到自己那里。
　　“妹妹，你长得真是可人疼，别说王，就是我，也喜欢得紧。”云芳拉着清清的手，“咱姐妹有缘，可要亲近些。”
　　清清进宫那天，就已听说了云芳在宫里的地位，虽无封号，却握着后宫的实权。见云芳主动示好，高兴极了：“姐姐，妹妹年少，什么都不懂，还请姐姐多关照。”
　　云芳亲切地说：“妹妹，你放心，姐姐有什么，妹妹就有什么。来人，把王赏我的天丝布拿出来，让妹妹拿了去做衣服。”
　　“姐姐，这怎么敢当？”清清受宠若惊。
　　“这算什么？”
　　宫女捧出五匹花色各异的布，这些布无不闪着华贵的丝光，是华夏邦国里最上乘的布料，清清兴奋地选了一匹浅蓝底绣白莲花的布，对云芳感恩至极。
　　云芳留清清吃了饭，之后，两人为了说话方便，都不让宫女跟着，一起把臂到花园散步。
　　走着走着，就到了食人隔离带边上的花墙外。
　　这时，正有轻风吹过，云芳手上拿着的一条粉色手帕，不经意从手中飘进隔离带内，云芳大急，握着清清的手掉下泪来：“妹妹，妹妹，这可怎么好，这条手帕可是王赠给我的，说什么也不能丢了。”
　　“姐姐，这也值得着急？妹妹帮姐姐捡回来就是了。”原来，清清不知道这里是食人植物的天下！
　　云芳本以为清清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要编谎骗清清进园帮她取帕，却没想到，这清清居然不知此处危险！
　　云芳大喜：“那就有劳妹妹了。你年龄小，身子轻便，不像姐姐年岁大了，翻不过这花墙。”
　　其实，花墙不过一米高，云芳却故意这样说。
　　清清没多想：“姐姐，你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清清很快翻过花墙，刚站到草地上，就被一片食人草缠住，清清惨叫着乱跑，想爬回花墙，却被云芳推了出去。
　　云芳用了很大力气，清清被推出去很远，摔倒在隔离带的草地上，立刻，不仅食人草，就连附近的食人花也平扑过来，清清惨叫着被这些植物快速分食，瞬间便化作血肉，只剩一堆白骨……
　　此时，云芳才捂着脸大叫“救命”，等附近侍卫赶来时，清清早已香消玉殒，遗骨被食人花卷着，悬在半空。
　　当一个侍卫听云芳说，清清是为了捡回王送的手帕才送了命，一定要把她的遗骨取出好好埋葬时，仗着艺高人胆大，飞身进去，不断挥舞手中长剑斩断食人草，冲到食人花下清清遗骨前，这时，不幸发生了，不仅附近食人花都扑向他，就连食人树也呈平仆状态捕捉他，任侍卫身手再好，砍了食人花，也砍了食人树，却终没能逃出众多枝干的纠缠，同样化作了一堆白骨……
　　变态王的故事讲到这里，我才明白他所说的云芳想要我命是真的！云芳为取得我的信任，告诉了我食人花会平仆捕人，却从没告诉我，食人树也可以这样做，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儿，由此及彼地想到食人树也会平仆下来的可能，那么，铲平食人草、食人花后，只要我再向前走几步，就会被食人树捉去！
　　我不禁流下一头冷汗，变态王紧紧拥着我：“玉儿，这后宫里的女人，几乎没有一个可信，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到这里后，急得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来救你。”
　　我这才看到，他果然是赤着脚的！
　　心中不免有几分感动，居然反抱回去，贴在他胸前充满诚意地说：“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回。这回，我真的看到你对我的好了。”
　　“玉儿，我心天可鉴！”变态王把我抱得更紧。
　　我一时沉浸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居然忘了他所有的坏，任凭他温柔地捧住我的头，温情地吻下来。
　　轻风从我开辟出的通道上袭来吹到高墙上，又弹回我们身上，两人衣袂飘飘，如仙似幻。
　　良久，一吻已毕，我在他可以融化一切的目光中真的有种要融化的感觉，粉面如花：“王，我们是不是，真的恋爱了？”我不好意思接受他目光的直视，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我想，应该是吧。”他的大手不断在我后背上摸索，“玉儿，你给我的感觉，真的是空前的。”
　　“因为我从不听你的话？”
　　“因为你是个简单而又复杂的女人，很让我迷恋。”
　　“那云儿……”我才说了这三个字，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用胶条封上！
　　我这人的确有时犯迷糊，却不应该在这时候啊！我，我，我居然在两个人最有感觉的时候提那个前任极品女人！
　　果然，变态王拥抱着我的手突然僵住了，他慢慢推开我，用一双有些冷漠的眼睛看着我：“李杜孟玉，谢谢你提醒我，你并不是我的唯一！”
　　我懊恼地摇了摇头：“王，我们之间的确横着一堵无形的墙，我提起来，潜意识里可能是希望你能在我面前触碰它，这样才能忘掉它，否则，它永远埋在你心里，我就永远进不到你心里……”
　　“你不用解释。”变态王语气里已不再有丝毫的温馨，“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人呢……”
　　“第一天，你以为我是白痴的，我其实真的很白痴。”我自嘲一笑，“王，我宣布：我们的恋爱关系到此结束，我们分手吧。”
　　“恋爱的确已结束，而且再不会开始。”变态王笃定的语气让我心寒，“但分手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已抱过你，吻过你，你已烙刻下我的印迹。”
　　“不就抱过、吻过吗？这算什么？我又没让你负责任。你知不知道，我们地球人结了婚，生了孩子，都可以离婚后再嫁、再娶，你的思想也太落伍了吧！”
　　“我的女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是我的！”变态王的语气里有几分不耐。
　　“我不是，不是，不是你的女人！只要你心里有那个云儿一天，都别想让我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那你就死在这里好了！”变态王指着旁边的食人树，“它们动作很快，你痛苦不了很久。”他说着这些话，身体居然有几分颤抖。
　　“死就死，谁怕谁？！”我跺了一下脚，掏出怀里的火镰火石，向食人树方向跑去。
　　傻瓜才死呢，这些恶树，姑奶奶今天非烧了它们不可！
　　却因正气恼着，忘了这些树是可以从根部扑倒抓人的，已越过安全距离，自己却还没注意。
　　当我感到乌云一般的枝叶向我压来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玉儿！”
　　似有漫天白光从头顶掠过，那些已扑倒了一半的食人树瞬间灰飞烟灭，这场景是我来多罗星第一晚，王摧毁浴室门的那一幕的放大版。
　　这时，我因惊恐过渡而颤抖不停的身体被变态王紧紧地搂在怀里。
　　“玉儿，别怕。”他轻柔地说，回复了不久前的温暖。
　　我知道，虽然他对我的爱还是远远比不上对太子妃云儿的，但已是动了真情了。
　　我手中的火镰火石瞬间掉在地上，紧紧抱住他。
　　“我们以后不要彼此伤害，好不好？”我的泪掉下来。
　　“好。”他用下巴摩娑着我的额头，我第一次感觉到他刚硬的胡茬。以前，我以为他是没有一点点胡须的，原来却是他刮得干净。
　　“玉儿，我们回去。”
　　他挽着我的手，要往隔离带外面走。
　　“等等。”我拉住他的手。
　　他不解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