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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庄内,点点惆怅 黄昏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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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二人带着一身的柴烟味返回寒林庄。
寒林庄分一堂五院一阁。正中是大殿聚云堂,坐北向南,大殿正东、正西、正北、西北和东北各分据一院。
沈镜离住在位正东的院落,竹宣院。
回到竹宣院立刻沐浴、更衣,一会儿工夫,两人又恢复了神清气爽。
沈镜离闲适的翻着书本,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青,那两个新收的徒弟,你是如何打算的?”
莫青擦拭着手中的青玄剑,淡淡地回答:“少爷仁爱,桃李天下,莫青不敢逾越。”
做少爷的没想到莫青会给他一记壁灰,瞪了他好半天,愣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继续低头翻书。
这时,屋外传来仆人的声音:“庄主在墨香阁等候少爷。”
莫青丢给沈镜离一个“说了吧”的眼神,后者轻咳两声,整了整衣衫,随仆人离开。
莫青轻吁了口气,也放下了手中的长剑,转身离开了房间。
特意挑选了些平日此时没什么人来来去去的地方,莫青独自一人慢慢地向前走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划出大片的树荫,树荫连成一片,黄昏的寒林庄显得更加昏暗。
忽然灵敏地听到身后有声响,莫青回头,只见一个小厮端着一支托盘在急急地行走,见到莫青,立刻停下脚步,叫了声“莫侍卫。”
莫青瞧见,托盘中是一只盛满药汁的碗,一阵阵药香幽幽传来。
“这是?”
“给夫人的。”仆人忙道,“通血草与兰芝花。夫人昨夜感上伤寒,庄主怕引发旧疾,于是叫我们熬些活血的药好给夫人补补身子。”
莫青惊讶道:“夫人病了?怎没听人提起?”若不是这偶遇,恐怕这会儿还不会知道。
“夫人说只是伤寒,无需惊动他人,所以……”
“少爷知道吗?”
“这……恐怕不知。”
莫青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如果知道,今天也不会离开寒林庄了。
莫青不禁望向墨香阁的方向,眼里有着几分担忧的神色。
寒林庄处千崖山上,四处绿树环抱,郁郁蓊翠,寒林庄内也不乏挺拔的树木,绿荫深处鸟鸣欢畅,夏日更是蝉鸣一片,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寒林庄少爷的竹宣院了。竹宣院内没有一棵树,竹,是园内唯一的植物,一棵棵修长的青竹汇集成竹海,将楼宇、池塘、水榭掩盖在一片碧绿中,人身处其中仿佛就染上了这淡雅带点神韵的灵性,让见者不觉有种飘然成仙的错觉。莫青回到竹宣院就见到了这样一幕。
沈镜离不知何时已比他早些回来了,此时正站在竹林中,淡黄色长衫在微风中轻轻的飘动,乌黑的长发也被吹拂着划过脸庞。沈镜离抬起右手,一只金丝雀翩然停落在他的伸出的手指上,亲昵地发出悦耳的叫声,沈镜离微微扬起了嘴角,把手收回将金丝雀捧入怀中,金丝雀抬头望了望又在他手上蹭了蹭,使沈镜离加深了嘴边的笑意,“饿了吧,这就带你去填肚子。”说完抬起头,这才发觉,门口站着一人。“青?你回来了。”
莫青看着沈镜离,缓步上前,欲言又止。
沈镜离看破了他的犹豫,笑道:“爹叫我过去,只是为了督促我习武练功,没有提及出庄一事,不必担心。”
莫青暗暗地叹了口气,“少爷,寒林庄的人没有庄主同意不允许私自离开。这两年来你频频私自离庄已是违反门规,这会又同意教授齐岚齐惠武功,只怕若让庄主知晓,便不会像以往那样宽恕了。”
沈镜离轻轻抚了抚金丝雀颈上的绒毛,道:“我只是同意教他们基本的拳脚功夫,并不包括内功心法,这不算违反门规,爹应该不会怪罪。”
“只怕庄主不这么想。”莫青冷然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一时无语。忽然沈镜离回头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莫青。
莫青不明所以地拿在手里,拆开来一看,“冰糕?”
沈镜离笑得神神秘秘。
“哪来的?”莫青禁不住问,齐蕙带的那些不是已经被瓜分完了吗?
沈镜离笑着边走边说:“惠儿临走时给我的,她说还剩了点,就让我们留着。”停下脚步,凑到莫青耳边,低语道:“这么贴心的徒弟你舍得不收下?”
莫青狠狠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正西的含秋院是庄主夫人梅湘环的居所,因夫人身体欠佳,加之性格沉静,白天的含秋院就是整个寒林庄中最安静的地方,到了夜晚,更是一片寂静,只有房中的亮着灯光,告诉着外人屋里的主人还未歇息。
红缎的长袖掩盖在手背上,只露出素白的细指轻轻扶着窗棂。
窗外黑得沉寂。偶尔的鸟叫声,划破深蓝的天空,格外响亮。
“娘,该喝药了。”
梅湘环惊讶的回过身,失声道:“离儿。”
沈镜离端着药碗,走入房中,将药碗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拿起衣栏上的一件长袍,走上前披在了梅湘环身上,低声道:“娘,生病了,为什么连我也瞒着。”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埋怨。
梅湘环叹了口气,“只是伤寒而已,没什么大碍,没必要劳师动众的。”
“劳师动众?”沈镜离有些不乐意,“告诉我哪是什么劳师动众。我是您儿子,理应照顾您。母亲有恙在身做儿子却不知道,这是大不孝之过。”
梅湘环失笑地听完儿子的怨言,想说什么,张嘴却是连连地咳嗽,沈镜离连忙为她顺气,“怎么能说没大碍呢?又是通血草又是兰芝花的,是旧疾又犯了吧。”
“没有。”梅湘环由沈镜离扶着离开了窗户,坐到桌前,“只是吹了风,有些咳嗽而已,你爹怕引发旧疾,所以让人熬了那么多药。”
沈镜离默默地在梅湘环身边坐下,沉默了会儿,道:“娘,您的病,真的没法医了?”
梅湘环瞧着儿子的双眼,“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年来,你爹为我这病费的心思还少吗?什么药都试过了,仍不见起色。”接过沈镜离地过来的药碗。
沈镜离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一点一点地喝下药汁,“娘,你的病,不是内疾所致,而是……外伤吧。”
梅湘环怔了下,放下空碗,缓缓点了点头。
“是谁?”沈镜离小心地问,“是,父亲的仇家?”
梅湘环苦涩的笑了下,抬头望着他,又仿佛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淡淡地开口:“江湖中的事,岂是那么简单的,谁和谁有仇,谁对谁有恩,又有谁可以真正说个明白道个透彻?不过都是看起来如此罢了,转过身,又是另一个模样。”
沈镜离听着,没有开口,二人陷入了沉默,直到婢女进来才打破了说不出的沉寂,在梅湘环的催促下,对守夜的下人嘱咐了两句,随后离开了。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婢女点起桌上的烛火,有了一点光亮。铺好床褥,放下纱帐,婢女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间。
沈镜离正要解衣就寝,抬眼间停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包,规规整整,四四方方。
正是今天给莫青的那个。
沈镜离伸手拿起纸包,慢慢地打开来。
几块晶莹的冰糕静静的躺在手心——
“离儿,爹给你样东西,你拿着。”
“……冰糕?”
“呵,喜欢吗?孩子就爱这些小东西。”
“……爹。”
“唉,说来也苦了你了,从小到大一直待在这山中,就连这种小玩意儿也很难吃到。以后想要什么就和爹说,爹叫人给你买。”
“爹……”
“不过,你也长大了,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潜心练功,一些个没价值的东西不是你所需要的。你明白吗?”
“……是,爹,我明白。”
沈镜离静静地看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小糕点,拿起一块放入嘴中,发现没有白天在林中吃得那么香甜,再吃一块,还是没有。仔细地凑到火烛前瞧了瞧,没发现有什么区别。于是摇了摇头,重新包好放在桌上,吹熄了烛火,上床歇息了。
夏日的阳光,穿过了密密层层的树叶,落到下面的所剩无几。树林中天然的清凉空气,又让灼人的温度降下了不少。
沈镜离悠然地靠在树下,闭着双眼,表情甚是惬意。
以天为盖地为炉,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听到声响,似乎是朝着自己的方向,才睁眼回头,就连话语里也带着浓浓的笑意,“教完啦,这么快。”
你这么悠闲,当然觉得快。莫青看了他一眼,坐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盘腿调息。他不像某公子那么自在,早就衣服都汗湿了。
“如何?我挑的两个徒弟资质如何?”
“少爷这么上心,何不亲自试一下。”口气有点冷。
“呵呵,不必了,交给你。我很放心。”
“哈,承蒙公子嘉赏,莫青愧、不、敢、当。”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收俩徒弟,到头来还是要拖自己下水,真让人有点牙痒。
“哎,不要那么冷嘛,看看今天天气多好,就当是出来晒晒太阳也是好的嘛……怎么了?”
莫青盯着沈镜离得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沈镜离一低头,了然的一笑,从衣服里拉出个毛茸茸的东西。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雪白的毛,小小的耳朵,真个身子滚滚的,小小的,一只幼年的雪貂。
“这小家伙不老实,昨晚钻到我床上来了,今早见它还没醒就顺手带了出来。”沈镜离说得轻轻松松,又摸了摸那软滑的质感。
莫青微皱了眉,自己是一同出来的,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个活物在身边。
“我一直把它放在衣服里,他那么小,你没发现很正常。”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莫青的心中疑问,沈镜离自顾自地说。
“青,你也喜欢小动物吗?”
莫青沉默,喜欢吗?不知道,自己没有真正养过,只是在沈镜离没空闲时偶尔照料一下他那些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多半是山中少见的,或者是从其它地方闯到山林中被他捡到的。喂养时都很幼小,当它们长大后沈镜离会把它们放回山中,也曾有些放归后又跑了回来,但最后都消失在山林了。
沈镜离瞧着怀中的小生灵,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他们都很可爱。”小雪貂舔了舔他的手背,在用小前爪拍了拍,再舔舔,“每个动物在小的时候都非常纯真活泼,即便长大后会成为凶猛的野兽,它们的幼年时光也同样是可爱欢快的。你不觉得吗?”刚睡醒的小雪貂可能有些饿了,像猫儿般轻轻地叫唤了两声,含住了沈镜离的指尖,不动了。
莫青静静地看着沈镜离,看着他亲昵地点了点雪貂的鼻头。
树林里,凉爽静谧的气息在流动着,不远处棍棒挥舞的声音传入耳中显得异常清晰。
沈镜离起身,拍拍衣上的尘土草屑,笑着对仍盘腿而坐的人说:“徒弟练得那么勤快,做师傅的怎么好意思在这歇息,走,瞧瞧去。”
莫青点了点头,身上已经干爽,便站起身来,随着沈镜离朝正在兴致勃勃挥舞着棍棒的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