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难以启齿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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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里，徐桂琴被女儿的不懂事气结，死死地瞪着饭厅口的方向。
黎伟盯了妻子好一会儿，轻蔑地笑出声：“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徐桂琴想反驳却又哑口无言，猛地就豁出去吼道：“你以为你就是个好爸爸了吗！也不想想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那、你那儿子！简直、简直就跟个野蛮人没两样！没大没小的！要不是我、尽心尽力的！你呢！你感谢过我吗！你对我们又怎么样！”她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发红，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剧烈。
黎伟被妻子的口不择言激得怒火陡升，推开椅子愤愤地站起来，指着妻子的脸不甘示弱地回击：“好！你尽心尽力！你伟大！我不知感恩！你懂感恩！你住在我的别墅里，穿我的，用我的，当你的贵太太，麻雀变凤凰，你懂感恩！”
“你！我伺候你，伺候你妈，伺候你儿子！我伺候你们多久了！我付出那么多不用回报吗！”
“伺候我们？你什么时候伺候了？你伺候什么了？给我妈当看护？给我当妓女？给我儿子当保姆？你配吗！你还不是看上我的钱！为了钱你可以随便上哪个男人的床吧！你那不争气的前夫估计都戴好几次绿帽了吧！我看你那女儿说不定也是你不知道跟哪个男人生的野种吧！”
痛快地将妻子伤得体无完肤之后，黎伟便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留下一脸惨白的徐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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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黄色的小夜灯。背靠着床坐在地上，林若彤的全身都在颤抖。尽管用尽全力强迫自己压抑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和喉咙的哽咽，但是一声抽泣还是止不住溢出。她无声地重复提醒自己“不要哭！”，奈何激动无法平复。
这是第几次争吵了？这是第几次被波及？她很想冲出去大喊：“不要吵！”可是她太懦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一次回家的气氛总是压抑。争吵没完没了，不幸永无止尽。
渐渐地，林若彤减少了和家人不必要的交集。而她的冷漠进一步促进了他们关系的恶化，母亲和继父也渐渐本末倒置地将不幸归结于林若彤的狭隘——似乎只要林若彤愿意敞开心胸，似乎只要他们认真、努力地做好一家人，幸福便会随之而来。一切像个无休无止的恶性循环。
即使这个家再富丽堂皇，即使这个房间再舒适，即使家和学校的距离那么近，她还是坚持要住校。若不是迫于母亲希望她恪守为人子女责任的压力，她几乎想永远不再回这个所谓的“家”。可她还是得每个周末回家，感受每周一次的窒息，每周一次地将自己陷入这种无边无际的痛苦情绪。
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伴着继父与母亲那些伤人的彼此挑衅，她的脑中常常有各种想法胡乱地反复。
他们相爱吗？他们为什么不分开？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争吵？他们的争吵为什么总是牵扯到我？他们有没有意识到我还只是个孩子？我犯了什么错？我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一切？……
然后她会对着空气抱怨一声：“林文磊，都怪你！”又紧抱着被子小声嗫嚅：“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接着，她便会幻想，要是林文磊——她最敬爱的父亲，还活着，一切会有什么改变。
也许，他们一家三口永远不会住在像现在那么大的房子。
也许，她不会拥有这样宽敞舒适的房间。
也许，她恩爱的父母会为了两人世界将孩子赶去住校，然后她会在每个周末和所有可以找机会溜回家的日子里，狂奔回家，紧紧环着爸爸的手臂说“爸爸，我想死你了！我不要回学校～”，接着爸爸会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好，就知道我们彤彤宝贝最爱爸爸了。我们不住校，我们回家，爸爸天天给你买好吃的！”，如果不小心被妈妈听到了，妈妈就会叉着腰拎起她，板起脸来教训她“彤彤小朋友，你都几岁了还在跟爸爸撒娇？不准你赖在家里，给我乖乖回学校去！”，她会悄悄地用眼神向爸爸“求援”，爸爸就会从妈妈的手里将她“抢救”下来并憨憨地解围“就让她在家里呆一天吧，她也是想我们了。”，妈妈会佯装不满地向爸爸抱怨“都是你惯的，别人都好好地住校，就我们这小祖宗三天两头跑回家，像什么样子？！就知道你疼你前世的小情人！都怨我自己，生了个情敌！”，最后，她会对着妈妈无可奈何的表情撑出大大的笑脸，将爸爸的手臂环得更紧一些。
也许，她会有个亲弟弟或亲妹妹，和她有着一样的爸爸，一样的妈妈，她会很疼爱很疼爱他或她，有时她也会吃醋争宠……不，仔细想想，这个“也许”的可能性不大，她想她会是个独生女，因为爸爸曾经将她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感慨道“宝贝，爸爸最爱你了，你知道吗？为了全心全意地爱你，我连再生个孩子都不愿意。我不想让别人分走我对你的爱，你知道吗？宝贝，爸爸好爱你……”，那时的她只是傻乎乎地问“比爱妈妈还多吗？”，爸爸于是无奈地大笑出声，用力地亲着他的小宝贝的脸，连连说道“真是败给你了，我的宝贝”。
也许……
伴着许许多多温馨的“也许”，林若彤才能勉强入睡。
有的时候，林若彤几乎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她曾经像个小公主似的被宠着，她曾经那么幸福过，而现在的她那么懦弱、那么无力。她承认自己有过很多次放弃的念头。
她觉得，这段不健康的关系、这场满目疮痍的婚姻、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让每个人都想放弃，让每个人都不快乐，让每个人都不像自己，让每个人都彼此憎恨，可她不懂，为什么没有人勇敢地提出放弃、果断地退出这个可怕的错误？
然而，在她几乎要放弃自己、放弃生命、放弃一切的时候，责任感会不适宜地出现，提醒着她那个约定——她亲口答应过父亲的承诺。她会照顾母亲，她会好好活下去，她会努力长大。于是，处境再难，日子再压抑，她还是咬牙坚持——她们得相依为命。
林若彤逼迫自己忘记那个骄傲、任性、固执的小公主，磨去锐利，成了现在这淡然、与世无争的模样。而每当同学、朋友对她如今完美的家庭和优渥的家境表示羡慕时，她不卑不亢。内心深处她知道，最值得她自豪的事物她早已失去，现在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她只是个看似完美、实则浑身漏洞的公主。
尽管她淡然，但是偶尔一些不甘的情绪依然会逼迫她强硬，而那仅有的几次强硬都是为了她的母亲。
当又一次激烈的争吵结束，母亲哀怨地在她房间细数自己的不幸和隐忍。
林若彤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妈妈，你跟他离婚吧。”
母亲蓦地就停下了抱怨：“你这样对吗！你爸他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这样对吗！简直是匹白眼儿狼！我也就心里难受才到你这说说，你还当真了。以后别这样说了。”
“他不是我爸，我爸早死了。妈妈，你到底为什么不离婚？你是怕没有钱吗？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不上学，我们过得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你！你一点良心也没有！你！你太不争气了！你以为我高兴吗！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谁！图的什么！你真是没吃过苦！我让你像别人一样有爸爸，让你生活过得好些，你话倒是随便说说！别再提了！”
那之后，母亲还是时不时地向林若彤抱怨婆婆处处刁难她、丈夫不尊重她、继子没大没小她没法管教……但林若彤只能静静地听着，无能为力。
当脾气暴躁的继父因为母亲的挑衅而大动肝火动手伤了母亲的时候，她忍不住跪下抱住瑟瑟发抖的母亲，对着早已鲜少交流的继父大吼：“你凭什么打她！我们要去验伤！”
动手伤人的继父听完她的怒吼先是震惊，立马又睁圆了猩红的双眼，重重地推搡跪在地上的母女，竟是理直气壮地吼道：“要验你就去验！现在就滚出去！我供你们吃穿，你们敢这样跟我说话！滚出去！”
然后，欲再还击的林若彤感觉到的是手腕上母亲的用力，那一刻，她感到了绝望。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一如她碎裂的自尊毫无重量地落在地上：“验伤不代表什么，我太担心妈妈了，带她去医院看看吧。我想……你不是故意的……对吗？”她妥协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甚至闭上了双眼、吞下了喉间的酸涩，她想，她快要崩溃了。
继父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别别扭扭却依然居高临下：“我当然不是故意的。又不是什么大的伤口，在家擦药就好了，出去还让别人说闲话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至始至终沉默的母亲碰了碰林若彤，近乎虚弱地交代她“帮我拿个湿毛巾和消炎药来。”林若彤赶紧起身准备。
她边帮母亲处理着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边呐呐地喊“妈妈……”。
母亲却只是急着辩解：“因为我刚说话太过分了，他才这样的，他性格其实很善良的。你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等会早点去睡吧，明天还上课呢。”
林若彤听着母亲苍白的辩解，心中的绝望更深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背对着母亲站着，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下，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而母亲依然是那一句“别管了，去睡吧。”
她一夜无眠，恐惧蔓延周身。她会不会失去母亲？可是，她好无力。
那之后，继父动手、母亲受伤的情况未曾止息杜绝，可林若彤无法强硬，尽管她的心中是愤恨的。她一次又一次隔着门板、听着争吵的声响，胆战心惊、浑身紧绷。她一次又一次无声地处理着母亲的伤口，看着母亲在黑暗中空洞的眼神。
黑暗对于她来说，既是安全的，又是可怕的。她可以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恐惧和其他一切情绪。可黑暗又会让她想起黑暗中的母亲和黑暗中母亲空洞的、没有生气的眼神，让她禁不住恐惧自己就要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了。
所以，此刻的她独自在黑暗中，留了一盏黄色的小夜灯。以前那个有林文磊、徐桂琴、林若彤的小小的家，有好几盏黄色的灯，因为爸爸说了“黄色的灯泡感觉比较温暖”。因此，黑暗中，林若彤还留了盏黄色的灯，她想，她现在需要一点温暖，她可以幻想她现在不在继父黎伟豪华的房子里、她还在他们那个小而温馨的三口之家，她可以在刚刚好的黑暗中稳定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难以启齿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