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里的初遇》闻曦

2、他乡遇故知

　　自我给他泡过茶后，他就没再来这里了，我想大概他去找他父亲了吧。一个多月的暑期工结束了，我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笑笑，告别了我生活了一个多月的茶坊，也告别了那个微微忧伤的男子。还有十多天开学，我想我可以趁着不多的假期去旅行，就当慰劳自己。我一直很想去西塘，江南六大古镇之一。那是一个梦一样的地方，很多女孩向往的水乡天堂。
　　去西塘之前，闻婧帮我订好了那里的的酒店，说是怕我迷糊找不着。闻婧，我的闺蜜兼发小，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又合租了一间公寓，我们俩像亲人一样生活在一起，却像夫妻一样天天小吵小闹。
　　“我说安安，你一个人去行吗？我怎么就那么不放心呢。”闻婧边帮我收拾着衣服边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好的一起旅行呢”我放下手里的衣服，不满道。
　　“哎呀，我这不是要和我家那位提前感受婚后生活么，”她拉拉我的袖子，“再说，我也没不跟你去啊，只是推迟个几年而已”
　　“哎呦兄弟，敢情你是想拖家带口跟我亲子游啊，那要不，我也凑凑，我们两家一块去呗”，我抛她一个卫生球。
　　“好啦，我欠你一个约定啦，你自己先去玩，说不定还有艳遇呢”
　　“艳你个脑袋瓜子，叠衣服去，我得去厕所”我甩下闻婧，走出卧室，就听后面她幽幽的话“我去,又得半天才能出来。”
　　旅行是我最想做的事，西塘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有人说，要么看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才行。是的，在路上，在路上邂逅我的未来，在路上感受生命的美好。
　　下车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湿润扑面而来，漫上心扉。江南同我居住的北方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潮湿的，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每一处景致都展示着江南独有的柔美，小桥流水叮咚，古楼错落有致。街道上行人慢步，街边小摊琳琅满目，我在闲散的人群里感受着古城的悠闲舒适，我喜欢这样的慢生活。找到了定好的客栈，是颇具当地特色的古楼，名叫西厢阁，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了我的住处，为我引路的名叫小水，很有江南style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好听，糯糯的，很轻柔，让我这个北方女汉子简直自行惭秽。房间不大，不过挺清爽干净的，打开窗户，入眼的便是一副水乡画卷，小桥流水，船只来往，亭楼玉宇，美不胜收，如果恰逢雨天，便可看到江南烟雨了。后来才知道这房子还是光绪年间的。
　　舟车劳顿了一天，我决定先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好领略我大中华的如画江山。
　　早起吃过客栈老板送来的当地早点，便准备出去走走。出了客栈就看到了安境桥，我情不自禁拿起手机自拍。安境桥上，看河流缓缓，阳光灿烂，我忽然想起断章的几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不经意的抬头，然而这么惊鸿一瞥，是我想不到的一生。人生三幸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他缓缓地走向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茶坊里遇见的男子，在这里再次相遇。
　　“是啊，好巧，我来旅行。”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辰澈”他笑着伸出手，我握了握他的手。
　　“我叫叶薇安，你可以叫我安安，或者薇安。”我看着他笑，他似乎比以前看着阳光，至少我没有看到他之前的阴郁。
　　“既然在这里遇见你，不如一块走走。”他做出个请的姿态。我求之不得，反正一个人逛也无聊，正好有个养眼的帅哥陪着，美景佳人，夫复何求。
　　“太好了，省的我这个路痴瞎转悠。”我赶紧跟他并肩走着。
　　也许是人地不熟，也许是风景秀丽，也许是佳人在侧，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其实他很健谈只是以前没有发现。我想，我是不讨厌他的，甚至有点小小的喜欢他，这种喜欢从茶坊里看见他就存在了，也许只是单纯的欣赏，但我更愿意相信那是喜欢。他似乎来之前做足了功课，所以显得对这里很熟悉，每一处景致他都能说出一二。于是我好奇的问他：你怎么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
　　“我曾经在这里寻找过我母亲的足迹。”他看看我，又继续说着。我才知道，他父母是在这里相识相知相爱的，也是在这里有了他，所以他算是半个西塘人。他的父母在西塘的旅行中相爱，便决定以后在这里生活下去，我想没有一个来过西塘的人会抗拒西塘的美，我也很喜欢这里，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他母亲生下他之后不就，他父亲就被家里人带走了，据说是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他。他父亲反抗过，但是没有用，他必须回去解决好自己的事，才能带给他母亲安定和幸福。他父亲走了，信誓旦旦，说他一定回来接她们母子。他的母亲含泪看着他离去。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三年，她始终等不到他，望穿秋水，许是回不来了。后来，一场车祸，夺取了他母亲的生命，他被爷爷接回家中。
　　“你恨你父亲吗？”我问，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恨啊，上次来西塘，是想找妈妈以前住过的地方，四下打听，辗辗转转，几经波折才找到那处房子，只是今非昔比，那处房子被人稍作修葺，以变作一个客栈，而老板便是那个我称作父亲的人。”他眼神迷离，我们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阳光披散在我们周身，暖暖的，宁静和谐。他说，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父亲，那个抛下妈妈的混蛋。当时他拿着写着旧址的泛黄照片，一处处寻找，一处处询问，可当他举着照片问面前的人时，他万分吃惊，那个男人不就是照片上的他吗。他顿时气血上涌，恨不得立马揍那人一顿。那个男人也看清了照片里的人，竟是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他找寻了十几年的亲人。他激动地抱住辰澈，泪眼朦胧，辰澈一把推开他，怒吼，为什么不去找她，你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你吗。男人慢慢的从地上坐起来。他不是没有去找她，只是他寻寻觅觅，千山万水找到的已是她的死讯，他万分悲痛，却无可挽回。于是他又来了西塘，把他们曾经的住处买下来做了客栈，只想一生守着她，哪怕回忆也已足够。辰澈说，他是恨他父亲的，直到爷爷去世时告诉他，他父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不管怎样，爱也罢，恨也罢，去看看他，人总是在生命弥留之际看的分外清楚。也许那个男人是个很好的人，要不然，母亲怎会死心塌地，永不后悔。也许爷爷只是想为他找个依靠，也许是为了完成妈妈的意愿。
　　“所以，你这次来这里是来看你父亲的？”我很吃惊，他这么快就放下了仇恨。
　　“恩，爷爷临走时给了我一个盒子，那里面放着妈妈的遗物，是给爸爸的，还有厚厚一叠没有寄出去的信。我想妈妈从没有怪过他。”
　　“那你这次来见到你父亲了吗？他还好吧”我问。
　　“恩，见到了，他看着那些信，泪流满面，已是泣不成声。”我想他是后悔的吧，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可是人生总是会有遗憾，也许因为遗憾，才让我们明白生命的线条，命运的奇妙。
　　“走吧，带你看看烟雨长廊，非常之美。”我知道他是不想再说了，于是安静的走在他右手边。他时不时为我做些讲解，偶尔也讲一两个笑话逗的我前仰后合，失了形象。
　　“我说，你怎么笑起来真不像个女孩子。”他抬手将散落在我脸颊的发丝别向耳后，我没来由的心里一紧。我天，这眼神，这动作，忒温柔了吧，姑娘我何时有过这种紧张。我此刻的脸定是红透了，我装作不经意的笑笑。他尴尬的收手，插在口袋里。老街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我们也很快恢复之前的和谐。他喜欢摄影，看到好精致总会拍几张。前面是永宁桥，我欣喜，便跑过去，站在永宁桥上，可一览胥塘河两岸的全景，南望古朴的廊桥。西望，专注摄影的他，认真的样子，很迷人，我举起手机将此刻良人美景纳入囊中。
　　“啊!我的手机~”，我随着手机一同跌进河里，瞬间透心凉。我去，我好好站在桥上看风景，碍着谁了我，干嘛撞我下水，最重要的是，我不会游泳。
　　“有人落水了，谁会游水啊”岸上有人呼救，我只觉得身子往下沉，我拼命挣扎。
　　“薇安！！”苏辰澈快速放下相机，只听扑通一声，我便看着他向我游来，虽然在水里，虽然他这时候有些狼狈，可我依然觉得他像是电影里走来的帅少。我天，呛水了。
　　我被苏沉澈捞上岸，瞬间感觉到空气的美好。衣服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你没事吧！”我拽拽辰澈的衣服。
　　“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没事，瞎跳什么水，很好玩吗？”他眉头紧皱
　　“我有病啊，我跳水，明明是有人推我。”我拧拧头发上的水。
　　“好啦，你住哪？”他拉起我，从地上捡起相机。我带他来到我住的客栈，西厢阁，他诧异，“这里吗？这是我父亲的客栈。”
　　“是吗，原来我们住一起啊，好巧哦。”我向楼上走去，奇怪，怎么没看见老板，那个慈祥的中年男人。打开房门，我找到毛巾替给他，“擦擦吧，会感冒的”
　　他接过毛巾却盖在我头上，“你才应该注意感冒，快擦干吧，我回去换身衣服来找你，一块吃饭。”他径直走向门口。
　　“其实，叔叔他人很好的！”我急忙开口。
　　“恩”他回头朝我一笑，关上了们。或许还是心存芥蒂吧。
　　客栈老板住院了，心脏病突发，在嘉兴的医院。消息是服务员告诉我的。苏沉澈来找我，我说了他爸爸的情况，便一块赶往嘉兴。
　　看到插着氧气管，双眼紧闭的父亲，苏辰澈是难过的吧。让小水回去了，我和他静静的陪着叔叔。本来他不让我留下，但我说办手续什么的很麻烦，再说得留个人照看叔叔，于是我便留了下来。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得做个手术。叔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顾不上寒暄，叔叔也没问我们怎么在一起，许是了然了。我安静的坐着，听辰澈向他转达医生的意思。叔叔拒绝了手术，他说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喝药可以稳定的。顺服不了叔叔，辰澈只好作罢。
　　“薇安，你过去睡会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旁边有一张陪护床，辰澈整了整枕头。
　　我没有拒绝，他肯定是不会睡的，我只好等会换他。
　　夜半三更，我揉揉眼睛，看着苏沉澈趴着的睡颜，其实他长得很好看的，长长的睫毛微翘，一双剑眉英挺，脸部轮廓俊朗，百看不厌。我收起自己似乎窥看的眼神，轻轻地拍醒他。“去床上睡吧，没事了，我看着叔叔。”
　　他想说什么，硬是让我拽到了旁边的床上。他没再说什么，脱了鞋就躺下了。天亮以后，我看着叔叔，辰澈去买早点。
　　“叔叔，你好些了吗？”我帮叔叔掖了掖被角问道。
　　“恩，没事了。丫头，你跟我们家辰澈很关系很好吧。其实我特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母亲。”叔叔抹了抹眼角，真是个重情的人。
　　“那孩子还没有原谅我吧，你看他跟我说话的态度，即便现在也那样语气不悦。”
　　“没有啦，叔叔，你总要多给他些时间啊。”我安慰道。
　　吃完早饭，辰澈让我回西塘，他说叔叔不做手术，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的。我想留下帮他，又觉得这也许是让他们父子两敞开心扉的好机会，毕竟有我这个外人在，总是不太方便，于是我跟叔叔说了会话便转回西塘。临走时，辰澈给了我一个手机，说我的手机掉河里怕是得个几天修，让我先用他的，他自己还有一个，我便接受了，毕竟没了手机就仿佛与世隔绝。
　　回到西塘，突然没了看风景的兴致。我拨通了闻婧的电话。
　　“死丫头，昨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你干嘛去了。”我把手机稍稍拿远一些。
　　“我手机出了点问题啦。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你用谁的手机啊，不是你的号码啊”
　　“恩，就是一个朋友的，记得我跟你说的茶坊的那个男生吗？我在这里又遇见他了，好有缘呐”我兴奋的说。
　　“是吗，那你们没怎样吧”我知道她又在意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有，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我说
　　“哦，照顾好自己，我家那位催我啦，我们要去看电影。”
　　“恩，去吧，拜拜。”挂了电话，无事可做，便摆弄着苏辰澈的手机。人家的隐私不能看，那我看看照片吧，不算隐私吧。打开相册，我很惊讶，他有女朋友！他们笑的好甜，他女朋友好美。我忽然有些心凉，我的喜欢终是单相思了。一张张看完，我关上手机，心情很不爽，干脆睡一觉好了。
　　被电话吵醒后，已是日上三竿。苏辰澈打来电话，说是他父亲病犯，很严重，刚送进手术室，他马上赶回来拿钱交手术费。我急忙收拾了一些我的东西，一会跟他一块去医院。到了医院，手术还没有做完。我问“怎么会这样呢，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我也不知道，心脏病就是这样，很容易发作。”我才了解到，叔叔是二尖瓣关闭不全，病发严重，必须得手术治疗。我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叔叔一会就出来了”
　　他手心冰凉，却是一层薄薄的汗。他反握住我的手，紧紧地。生死面前，再无大事，他对父亲的怨恨在此刻全化了成担心与关怀。时间一点点过去，短短的几小时，像是几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门开了。我们急急走过去。
　　“手术很成功。”医生仿佛天籁一般的声音解救了我们两紧张的神经。辰澈突然抱住我，说“太好了”，我不自在的笑笑，又贪恋这暖暖的怀抱，更多的是紧张。
　　把叔叔推到病房里，我们两都松了口气。叔叔没有醒，还在输液。刚才那个拥抱，让我此刻很尴尬，想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作罢。
　　“辛苦你了，好好地旅行让我给你破坏了。”他说。
　　“那以后你再陪我逛一次西塘好了。”我笑笑说。
　　“没问题啊。一言为定。”他举起右手，我心领神会与他击掌。不过我心里明白，承诺这东西，当时惊天动地，过后苍白无力。这个约定怎么可能实现，我们本就萍水相逢，别了西塘，就会各自赶路，际遇不同哪有交集。
　　西塘是没办法再玩了。有时候我在想，这算不算命运的安排，让我两次遇见苏辰澈，又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刚好出现，或许，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吧，一个人的旅行变成两个人的约定。只是他，苏辰澈，会不会是我一直等着的人。
　　叔叔的情况日渐稳定了下来，我也快开学了。告别了叔叔，坐上了远离西塘的车。拆开手上盒子的丝带，那是苏辰澈送我的礼物，让我上车后再看。回想起临行前的午后，我和苏沉澈慢步在西塘的老石板路上。
　　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
　　他表情异样，“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
　　我捻起他掉落肩头的碎发，“哦，是吗，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还不会再来。其实挺舍不得这里的。”
　　他目光炯炯，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我一拳砸在他身上，口是心非“想多了吧你”，说着，快步向前走去。
　　“哎，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停下来看着他，他说“其实很感谢你帮我照顾我爸爸，真的很感谢，要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恨叔叔了”我问。
　　“恩，不恨了，他现在是我至亲的人。”我们没在说话，静静的走着，夕阳斜照，余热落在身上很舒服。我想就这么安静的走下去，何尝不好，有他在侧，与我为伴，这就是最好的景致。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女子站在桥中央，拿着手机，眼眸里全是笑意，显然，她在自拍。身后是悠悠河水，泛舟湖上。照片背后是一行小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此时，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打开，是他发过来的：我们会再见的。
　　我笑笑，没有回他。世界这么大，如果不是刻意靠近，怎会相遇，缘分这东西充满了未知，我可不相信上苍会如此眷顾我。也或许会再见吧，不知是何时何地，那时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我的手机修好了，便还了他的手机，那里有他和女朋友的记忆，我看着心烦，就早早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