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流年》潇潇木下

51、地震（二）

　　叶欣电话里把情况给父母说，父母打电话联系的班主任，班主任签了假条，允许回去。黄意珊是她父亲来接的，来的时候还给寝室的几个人带了吃的，说是黄意珊在家里的时候经常抱怨在学校吃不好，所以特地带了点东西给寝室的几个小孩吃，大家边吃边乐呵呵的道谢。方雪是她的亲戚来接的，她父母都在外面，常年不在家，听说了地震的事，也是着急得不行，学校暂时停课，害怕方雪没着落，立马通知了在T市的亲戚来接过去住几天。罗梦也要回家，唯独简洛郑敏不打算回去，给班主任申请待在学校。留校的同学必须听从学校的统一安排，不能随意离校，晚上不能住在宿舍，而是统一住在学校礼堂。礼堂离操场比较近，周围也没有高大的建筑物，是最佳的临时庇护所。
　　简洛送叶欣去的车站，两个人深深的拥抱。“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啊。”
　　叶欣点点头，叮嘱“你们在学校也要小心。”
　　叶欣上车，车子驶离车站，叶欣看着简洛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舍。或许自己应该陪着他度过这段时期的。
　　经过长途奔波，叶欣终于到家。家里父母高兴的做了很多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还不停的给叶欣碗里夹菜，看得旁边的弟弟都嫉妒了，“我也要。”
　　妈妈大笑，也给弟弟夹了块鱼肉。
　　叶欣打电话给简洛，说安全到家。
　　电话里，简洛说又有几次余震，大家来回的在操场和礼堂之间跑，现在已经没事了。吃饭由学校统一配送，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礼堂或是操场看书，复习功课，无聊透顶。
　　电话聊完，叶欣跑到沙发，一家人都在看电视滚动实时播放的地震救援。
　　一个记者在采访被一块大石压着的男人，周围全是倒塌的房屋，男人被压在下面，露出头部和一只手，旁边救援人员正在不断帮他把身上的覆盖物清理掉，记者边采访边给男人打气，安慰他说一定能把他救出来，希望他不要放弃自己，加油坚持。男人虽然被压在大石下面，但是他仍然很坚强，微笑着回答着记者的话。最终，男人被救出来了，可是在放上担架的那一刻，他说他累了，慢慢的昏睡了过去，这种情况下昏睡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记者听他说他累了的时候，就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让他坚持，说已经安全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他就脱离危险了，可是，男人没有再醒来。那一刻，记者崩溃的哭了。看电视的叶欣一家人也跟着哭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大家哽咽着，说好可惜，说地震的无情，说生命好脆弱。
　　晚上，当地政府说可能还会有余震，要求每户居民晚上不能睡在家里，到外面的广场去避难。叶欣妈妈早早的就收拾好席子、地毯、水果、水等，一家人到了指定地点。
　　妈妈打好地铺，一家人坐在地铺上聊天。
　　不一会儿邻居亲戚都来了，大家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叶欣父亲甚至和周围的几家一起联合着打起了牌，消磨晚上的时间。
　　弟弟和周围的小孩玩捉迷藏，藏在叶欣背后的时候，叶欣把弟弟出卖了，弟弟大叫说不是亲姐姐，把叶欣眼泪都笑出来了。
　　妈妈他们没事做，大家一起聊地震，聊今天看的关于地震灾区的新闻，聊着聊着又哭起来。
　　零点的之后，之前精神奕奕的人逐渐开始困倦，叶欣眼皮子都在打架了，弟弟更不用说，早玩累了倒在妈妈怀里熟睡。期间并没有感觉到余震甚至什么其他的不安全，人们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家，不一会儿便走得所剩无几，叶欣一家也决定回家休息，晚上爸妈轮流守着。
　　一觉睡到大天亮，叶欣忽然觉得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房屋没有倒塌，一家人平平安安，简单的幸福。
　　电视里每天播放着救援现场以及救援相关报道，叶欣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在天灾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而脆弱，生命又是多么的珍贵，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应该珍惜。
　　家里距离震中比较远，震感不是很强烈，余震也基本没波及到。处在安全地带的人们该干嘛还干嘛，生活和以前一般平静，好像从来没有地震发生过一般。
　　叶欣一家人正在吃午饭的时候，两个政府的工作人员抱着筹款箱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女人，看起来40多岁的模样，还没进门就听见她的大嗓门，“大家踊跃参加，给灾区捐款咯。”
　　叶欣妈妈赶紧倒茶，倒完茶又忙着去添碗筷。
　　“大妹子，别忙活了，我们一会儿就走。”领头的女人忙制止叶欣妈妈盛饭。
　　“这么大的太阳，你们也够辛苦的，吃个饭再走吧。”叶欣妈妈劝道。
　　抱着箱子的小伙子连忙道谢说，“阿姨，不用麻烦，我们就是给灾区募捐，您要是愿意啊，随意表示点心意我们就感激不尽啦。”
　　“每天都看电视报到，确实令人心痛。”叶欣爸爸说着，掏出了500元钱，弟弟在旁边一手抢过，跑着去投在箱子里。
　　大家被弟弟的行为逗得哈哈大笑，领头的女人夸奖说，“小朋友好样的！”
　　弟弟却是转头继续吃饭，耳朵不好意思的红了。
　　两个人喝了杯茶后又继续转战下一家。等人走得远些了之后，叶欣妈妈埋怨说，“你这轻松一捐，几天的生活费便没了。”叶欣爸爸不以为然，“你看电视都哭得稀里哗啦，现在有机会为灾区做点什么，怎么又心疼起钱来了。”
　　“我听别家都才捐50元。”
　　“钱嘛，随时可以赚回来的。”
　　叶欣妈妈不说话，叶欣也只是在一旁听着，没有搭话。他们家里并不富裕，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钱买米，还用自家种的小麦给别家换米吃。后来爸爸开始在外面卖苦力，一天挣80块钱。有一次，爸爸忽然很早回家，妈妈匆匆的带着爸爸去了医院。他们回来后叶欣才知道，原来爸爸在做工的时候，绳索断了，吊在半空中的尖锐层板掉下来，正好砸在爸爸的手上，从此，爸爸的左手没了手指。她一直深深的记得那段时间，爸爸每天晚上睡觉痛得翻来覆去的呻吟声音。再后来，爸爸开始学着做服装生意，先是从摆摊做起，每天起早贪黑，进货拉货，全靠爸爸亲力亲为，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货物，爸爸和妈妈来回的扛回家，直至搬完。赚了点钱之后，爸爸买了辆人力三轮车，再也不用自己扛货物。叶欣读初中的时候，家里生意越来越好，生活算是不成问题，爸妈租了门店经营生意。读高中后，由于市场竞争太大，慢慢的，生意越来越不如以前。500块对于当时的很多家庭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叶欣他们家，却是来之不易。
　　叶欣考上七中的时候，她没想过要去读。一是她从小没出过县城，二是去外面读书消费很高，家里面承受不起。是爸爸劝说她，爸爸说小时候很穷，家里面没钱供他读书，自己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只有干苦力活，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步自己的后尘。爸爸说，只有多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叶欣小小年纪，却比其他的孩子都要努力。他们村子里，叶欣是成绩最好的，她爸爸一直以她为傲。
　　有的人出生优渥，衣食无忧，却不珍惜；而出生贫苦家庭的孩子，却从小就懂事、听话，知道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在家里待了大概五六天，班主任来电话通知叶欣去上学。叶欣提着行李，再次踏上回学校的大巴。
　　简洛郑敏看到叶欣回来，都很高兴。学校担心学生出什么安全事故，都一律禁止外出，每天礼堂、广场的来回穿梭，除了学习聊天，无事可做。他们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快无聊死。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学校，一切回复往日的秩序。
　　地震后的第一天上学，老师同学的话题当然还是离不开地震。语文课上，老师开始揣测今年的高考作文命题，打包票说绝对和地震有关；地理课上，老师也说，要他们好好复习地壳运动这一板块，期末考试可能会考到。历史课上，老师让他们记住哪个年代谁发明的地动仪等等。
　　班会课上，班主任也要求同学们踊跃捐款，为灾区献爱心。同学们纷纷捐的100元，叶欣犹豫很久，捐了50元。
　　晚自习新闻时间，全班同学一起观看新闻联播，地震救援一线。震后，很多志愿者奔赴灾区，抢救伤员，看得同学们热血沸腾，都巴不得跟着去灾区参加救援。而地震中的各种事件，也在不断曝出，“可乐男孩”、“敬礼男孩”以及关于诈捐等等新闻，层出不穷。
　　叶川边看新闻，边给叶欣讲笑话，“有个人被外国救援队救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以为我被震到国外了。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叶欣继续看新闻，没理他。叶川看叶欣没反应，又去找袁南建聊天，他们两个臭味相投，现在已经是哥们儿。
　　晚自习后，李一凡意外出现在1班教室门口，叶川以为李一凡找他，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结果是灰溜溜的回来，敲敲叶欣的桌角说，“找你的。”
　　李一凡看到叶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哦，你还活着就好。”
　　“听你这语气，好像是觉得很遗憾？”
　　“我真心的。”李一凡要笑不笑，很欠扁的样子。
　　叶欣都不想理他，直接回教室。
　　休息好几天，很多功课都快忘了，得抓紧补回来才行，叶欣暗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