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泉剑》暮雨洒江天

4、绑匪

　　赵皖儿闺房。
　　丫鬟小翠推开房门，浓郁香甜的蔷薇香气便飘了出来。
　　张潇打量了一番，房间十分整齐，宛若人在。梳妆台几把木梳、胭脂扑粉一丝不乱，首饰盒钩金描银也端放在台子一角。
　　“你进来时房间就是这样子吗？你整理过吗？”
　　小翠回答道：“那晚奴婢来给小姐送莲子粥，进来时便是这样。这几日也时时清扫。”
　　“可曾少过什么珍宝首饰？”
　　“不曾。”
　　“字条在哪里？”
　　赵福海说道：“在书房里桌子上！”
　　张潇奇道：“赵老爷不是在书房看账吗？”
　　赵福海顿足道：“我，着了他们的道了！小翠来说小姐不见了，我这几天心神不宁，就是怕这群败类又来滋事。我后悔不迭，急忙跑去皖儿的西苑，又叫董川叫了人赶过去！唉，一整晚都是乱糟糟的，第二日我才看见了字条！”
　　“并没有看见绑走赵小姐的绑匪？”
　　“也可以这么说，但这字条明明白白说了，我女儿被绑着去铁甲门了！”
　　“可字条上说令千金的心上人，冒昧问一句，是？”
　　“屁！我女儿哪有什么心上人，这群混蛋玷污我女儿声誉！还说我误了好事！我这个老头难道要让女儿嫁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吗！铁甲门当真无耻之极！竟然有脸说好事！”赵老爷气得口不择言，粗话也说了出来。
　　张潇打断说：“若是铁甲门派人来掳走了赵小姐，既留了字条，又何必不直接带走，反而要躲躲藏藏到了书房？”
　　“什么意思？”
　　“他先把贵府的人都引到了西苑，反而自己在慌乱之前躲到了书房附近，除赵老爷刚出来的书房之外，众人府内寻不着，等赵老爷深夜吩咐出府寻找后，众人都不再注意府内时，那人再带着赵小姐混出去，如此说来，绑匪并没有把握能在众多家丁护卫把守下带走小姐——武艺并不高强。”
　　“这……都也有几分道理。那我女儿呢？”
　　“您是怎么寻找赵小姐的？”
　　“唉，还有什么法子，我报了官，又让众人往各个方向追赶，尤其在铁甲门的南方道路多派人手，一路上见着客栈酒家茶铺就打听，路上看见大车便想法看车里，索性如今天气还热，没有厚帘子。唉！可是一天一夜了，一点音讯也没有！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藏着了这个大活人！找！继续找！我就不信这帮混蛋能不吃不喝拐着我女儿走！”
　　“赵老爷莫着急。这样，在下左右无事，不如也尽一份微薄之力，可否一观小姐容颜？”

　　张潇见过了画，也不多说，也不牵马，好似遛弯般出了赵府。钟钝拳众人仍是不放心，留下了五个好手看管尹辉等人，也不好意思白听别人“英雄英雄”的叫着，另外三人也寻了出去。
　　张潇信步朝济南府酒肆店铺繁华闹市走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已经是第三家客栈了，张潇正在询问掌柜：“你们这两日里有没有住了两个……”，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飘然而过。张潇闻到了青草香。
　　她步伐轻盈不见得多块，又不似寻常女子般气定神闲莲步款款，而是潇洒大气，张潇看得莫名觉出一股活力来。
　　这女子走了不多时，来到了“陶然醉”——济南府数一数二的顶尖酒楼。热情的小二连忙跑过。
　　“醉酥鸡、罗汉虾、白雨跳珠、荷包里脊，还有蜜饯小枣都来一份，再来一壶虎泉酿，姑娘要带走。”声音带着一丝小姑娘特有的甜甜的撒娇之音，清脆极了，真如她叫的菜名“白雨跳珠”一般，一跳一跳，光洁圆润，让人单是听着便起了爱慕之心。
　　小姑娘说罢一抬手一锭银子落入了小二的手中，小二忙不迭的哈腰夸道：“姑娘见识非凡！姑娘是生人吧，嘿嘿，这都是敝店的招牌菜！”
　　小姑娘“噗嗤”一笑：“我识得几个菜就是见识非凡啦。”
　　小二见小姑娘一笑，脸上更是开了花：“瞧好吧您，保管让姑娘您吃好了。”
　　张潇不急不慢坐到了角落，喊了壶茶，又要了副鱼，慢慢等着。
　　那小姑娘却不是个稳重性子，这一会里等得似乎颇为无聊，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这会正是正午，前来吃酒要菜的人不少，张潇一边喝茶一边瞄两眼那小姑娘，丝毫不害怕被小姑娘注意到。
　　张潇正喝了口茶水，一抬头，却发现前面的小姑娘竟转过身来。
　　她也看见了张潇，冲张潇抿嘴一笑，眼波流转，明媚动人，张潇看得心中莫名一动，随即才想起来咽下口中茶水，吞咽之声十分清晰，张潇的脸“刷”得红到了脖子，连忙移开了眼神，耳朵却清楚听得那小姑娘又是“噗嗤”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姑娘的菜都包好了，她拒绝了小二殷勤的送菜上门，自己带走。

　　果然那小姑娘原路返回，又到了那家客栈。只不过一路上小姑娘假装不经意向后看了好几次，反追踪手段也算不错，张潇反应挺快，在闹市上也没露马脚。小姑娘脸上隐隐有一份不愉快。
　　小姑娘进了客栈，张潇没敢跟太紧，隔了一会，抛下碇银子，得知了那小姑娘的房间——果然是住着两个女子。
　　张潇尽量降低呼吸之声，走了过去。勤修内力之人普遍耳聪目明，他虽没敢贴近那房间，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这虎泉酿当真清洌甘甜，好喝极了！”正是那个清脆的声音。
　　“我猜着妹妹这样欢快的性子便喜欢这等甜酒。”另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张潇暗暗想到：“关系果然不错。”
　　“唉，我如此离家实属不孝。”轻柔的声音突然伤感起来。
　　“姐姐，谁让你爹爹不要你嫁那个人呢……”
　　“哎呀，别说了！”
　　“哈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谁要你爹爹硬是不肯！”那小姑娘倒是颇为直爽豪迈。
　　张潇听到这，心想这“绑匪”也果然与赵小姐相识，而赵小姐当真已有心上人。听两人对话，赵老爷似乎还拒了一门提亲，才使得这位千金小姐要逃家？这赵老爷爱女心切，既不肯让女儿受委屈而得罪恩人，又怎么会忍心女儿不能与心上人厮守呢？
　　但张潇已有八成肯定那一女子是赵小姐，当下退下楼来，在大堂里坐定等她们用完午饭。赵小姐不会武艺，小姑娘武艺不高，总不会跳窗逃走的，而且这也是闹市，所以张潇不慌不忙。
　　等了一炷香，正听见那小姑娘喊小二来收拾。
　　张潇当下按住小二，跑上二楼房间，正要开口叫门，房门一下子打开了，小姑娘的额头差点撞到张潇的鼻子。张潇当下后退一步，眨眨眼：“姑娘——”那小姑娘待看清面前这个男子便是酒店里遇见的那个，眼睛一亮，她本来有些羞涩，但见张潇若无其事，顿时莫名的生气，竟也不再顾及掩饰，在家时任性骄躁的性子涌上来，挥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张潇猝不及防，但手一翻，仍然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蹙眉道：“这位小姐怎么打人呢？”
　　“放开我！”小姑娘挣了挣，怒道。
　　张潇一愣，听见这清脆声音，忘了追究，恍然大悟般急忙松开了手，致歉道：“是！在下张潇，无意冲撞姑娘，请姑娘宽恕。”
　　小姑娘看张潇这副认真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又没想问你名字，谁管你姓什么叫什么。”心中有些嘲笑道：“在酒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果然跟过来了吧，哼，本姑娘偏不喜欢你！”
　　张潇缓过神来，心想这小姑娘好生无礼，冷着脸说：“是，在下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小姑娘听见张潇的回话有些吃惊，心想：“我偏告诉你！”当下眉目一扬，颇为骄傲的说道：“我叫郁纤！”
　　张潇又一愣，想到这小姑娘果然是还是小孩子，心中稍有的怒气一干二净，也冲郁纤温柔一笑道：“冒昧问一句，姑娘可认识赵小姐？”
　　郁纤一惊，想道：“这小子原来是赵府请来的？这下可糟了。”心中生气，面上却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哦，你也喜欢我表姐啊？你该快去兖州提婚才是啊，小心去晚了我表姐就许配给别人了！”
　　张潇眉头一皱，这小姑娘一派天真烂漫不似作伪，难道错了？片刻犹豫还是问道：“哦不，我问的是咱济南府赵家赵皖儿小姐。”
　　谁料郁纤怒道：“赵皖儿是谁？你不是喜欢我家表姐吗，竟然又喜欢上别家的女子！你叫张潇，我要告诉我表姐你是个好色薄情之人！”这话说的越来越大声，楼底下都有人开始向上张望了。
　　若是寻常男子，听郁纤这么说，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然而张潇挑了挑眉，反而断定这女孩一定是插科打诨！
　　张潇说道：“恕在下无礼，受赵小姐父亲之托，须得把赵小姐带回去，郁小姐也请走一趟吧！”不等说罢，身形一晃，竟从极窄的门缝里闯了进去。屋内另一人叫了一声，是赵小姐无疑！
　　此刻郁纤抽身赶到赵小姐身前，娇叱道：“站住！”
　　张潇也不欺身，朗声说道：“赵小姐勿怕！在下张潇，正来护送小姐回府！”
　　郁纤不屑得撇撇嘴，说道：“你凭什么让我们姑娘家跟你走！”
　　张潇道：“受赵老爷之托！”
　　赵小姐一颤，开口道：“我父亲都告诉张公子了？公子一定要拉我回去了。”
　　张潇道：“赵老爷心急如焚，赵小姐还是回家去吧！”
　　“你真是混蛋！人家愿意嫁谁便嫁谁，又碍着你什么事了！”郁纤有些生气，嫩嫩的小脸蛋上浮出两片轻柔的粉红。
　　张潇冷哼：“那也与你无关。”
　　郁纤怒道：“我看不惯别人硬要拆散人家两情相悦！想不到你一副清秀洒脱的样子原来也是这么世俗！”
　　张潇奇道：“逃家本就是道德上的事，再说也不能坏了小姐的名声！”
　　郁纤更怒：“什么道德名声！这些有什么用？总不能看着赵姐姐不能嫁给心上人！我就要带她去找黄剑屏！”
　　“什么？！”张潇大惊，“心上人？黄剑屏？”
　　“怎样？你也是这么迂腐之人！”郁纤怒道，“你一定要拦着我们？”
　　张潇一下子眉目舒展开来，笑道：“那事情更好办了，请回府吧！”说罢展开右手，请二位小姐先行。
　　郁纤看着张潇俊朗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知道逃不掉了，这个小白脸的功夫好像也比自己高，于是笑吟吟地说道：“好吧，那也只能先回去了。”说罢，右手虚放，好像要张潇搀一般，张潇无法，只得伸出左手去。
　　谁料郁纤笑着——咬上了张潇的肩头……
　　张潇知她武艺不高，又不便推开一个小姑娘，当下任郁纤咬了个过瘾……张潇泪眼模糊中看见郁纤冲他甜蜜一笑，露出白白的、尖尖的小虎牙，张潇腹诽：“小妮子忒狠……”
　　又是一阵清新的青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