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度白开水》袭悠

8、第⑧章

　　夜，黑暗，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这是一栋老宅，看起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看的出它曾经的主人是个显赫一时的人物。岁月的洗涤，让这栋老宅洗尽铅华，辉煌不在。破败的门板，掉漆的墙面，里面的家具也少的可怜，偶尔路过几只蟑螂，也不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只是飞快的逃窜着，别说蟑螂，哪怕是蚂蚁，也是不会留下来的，这个地方，比炼狱更可怕。至少，在幼小的游若离眼里是的。

　　她缩在已经看不出颜色花纹的衣柜里，坏掉的柜门不知道挡不挡的住她的身体。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更往角落里缩了缩。千万，千万别让爸爸发现她，拜托！！在哥哥回来之前，别发现她吧。

　　隔壁的屋里，一男一女大声的争吵着，互相叫骂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爸爸妈妈的声音，他们在吵架。又是吵架，若离轻轻的叹息，苍白的小脸上，竟是目无表情的冷淡。

　　哪个六岁的孩子，在听到父母亲吵架，甚至是大打出手的时候，可以不哭不闹？游若离可以。

　　争吵，在她的眼里，已经变得和太阳早上升晚上落一样稀松平常。只要，只要他们打架的时候，不要看见若离，那么她就可以安全得呆到哥哥回来，只要哥哥回来，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小很小的时候，若离也曾经很幸福，像别的孩子一样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撒娇，妈妈会买好吃的东西给她。她也曾经像个小公主一样快乐。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那一天，睡梦中的她被爸爸揪了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根本不是我的种，还有脸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和那个婊子一个德行，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知道爸爸在骂什么，也不知道婊子是什么。可是，从那天开始，她的幸福，彻底结束了。

　　爸爸妈妈开始吵架，甚至打架。妈妈的身上，总是青着紫着，有的时候脸会肿，有的时候会流血。她抱着妈妈哭，然后爸爸的巴掌会抽到她身上，妈妈把她护在身后，然后，爸爸会更用力的打她们。

　　这些，都发生在哥哥不在家的时候。

　　哥哥在家的时候，爸爸不敢这么对他们。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十三岁，身高超过了1米7，和爸爸一样高了。他不怕爸爸，爸爸骂他们，哥哥就回骂爸爸，急了的时候，摸起什么东西就砸，爸爸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哥哥的对手，于是，不敢在哥哥面前发火。

　　“哥，快回来吧。”小若离心里默念着。轻轻的，不敢发出声音来。

　　隔壁没有声音了，结束了吗？若离慢慢爬出衣柜，然后悄悄推开隔壁的房门，

　　妈妈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爸爸坐在窗边的木凳子上，粗粗的喘着气，满脸是汗。

　　“妈妈。”若离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摇了摇妈妈的身体，没有动，妈妈死了吗？“妈妈。”她又唤了一声，音调有丝颤抖。

　　外面有开门的声音，哥哥回来了。

　　爸爸面如死灰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游锋拿着钥匙，晃进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倒在地上的时候，急忙跑去探了探鼻息，甚是微弱，好象是晕了过去。

　　“我操你妈的！”他抓起身边断落的板凳腿，直接扔向爸爸身上，然后冲上去，把爸爸拽到地上，一阵拳打脚踢，爸爸反抗，父子两个动起手来，屋里的东西破碎的更厉害。

　　早就没了天线的电视机被砸碎屏幕，彻底报废了，那是家里的最后一个家用电器。凡是玻璃的东西都碎了，板凳断了，若离静静的坐在妈妈身边。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哭吗？早就已经哭到麻木了。叫妈妈也没用，妈妈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她了，现在，能保护她的只有自己。

　　她以为哥哥年轻，可是，爸爸也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长时间的肉搏，令爸爸渐渐占了上风。哥哥一个闪神，被爸爸扳倒在地，他手里举着夺过来的板凳腿，就要向哥哥头上砸去………

　　游若离忽然起身，从一旁散落的抽屉里摸出剪刀，在爸爸手即将落下的时候，猛的刺向他的后背。

　　爸爸的背僵直了一下，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看了若离一眼，摸摸后背的血，倒下了……

　　若离瑟缩了一下身子，楞楞的看着爸爸倒下的身体，“谁叫你欺负我们的~~”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游锋也没有想到若离会这么做，可是她的举动，无意中救了他一命，若不是她在背后捅的那一剪刀，现在倒下的，恐怕是他了。

　　救护车把爸爸和妈妈都抬走了~~可是他们两个都没死。若离毕竟年幼，力道不够，只伤了他却没杀死他。而妈妈被他打到昏厥，伤势比较严重，成了植物人。

　　从那之后爸爸看她的眼神更加充满仇恨，“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我从没见过如此冷血的孩子。”

　　那是游若离第一次听到有人骂她冷血，当她开始明白这个词的涵义之后就更加的沉默了。那以后，家里的战争还是不断，只不过她再也不怕爸爸，而是学会了保护自己。当哥哥不在的时候，她会把自己锁在屋里，如果爸爸要进来，她会拿东西砸他。甚至，抽屉里还藏着刀。

　　渐渐的，她越来越冷淡，不跟人讲话，也没有朋友。游若离的生命里，只有哥哥。

　　直至游若离十岁的时候，一个叫诸天顾的男人闯进了她的世界，也为她黑暗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温情。

　　“Evil，天顾哥哥和你哥哥是好朋友，以后，我会和你哥哥一起，好好的照顾你的哦！”

　　那个俊美的男人，十八岁，已经那样出色了。他的声音，可以温暖游若离冰冷的心，像是神一样为她赶走所有的恐惧和阴暗，让她看到金色的阳光。

　　那个时候开始，诸天顾和哥哥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她。只要不用在单独面对爸爸，对若离来说，去哪都是好的。小小年纪的游若离，沾染了无数江湖气息。

　　哥哥是混□□的，她慢慢明白。每当他不带她出去，很晚才带着一身的伤回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她就明白，哥哥去打架，去砍人了。

　　她不在乎哥哥是做什么的，因为，他永远是那个疼她，爱她，保护她的哥哥。他就是杀了人，他还是若离最亲最爱的哥哥。

　　天顾哥哥虽然跟哥哥走的很近，可是他和哥哥不同，他还在学校读书，不像哥哥，早就被退学了。据说，他们待的那所学校叫什么南职的，不在北区。若离想，以后她也要去那所学校，只因为天顾哥哥在那里，所以她也要去那里。

　　除了哥哥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天顾哥哥，他总那么温柔，那么亲切，他好象没有脾气，不像哥哥总冷着一张脸，天顾哥哥的笑容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

　　一次，游若离一个人单挑十个男生，拖着一身的伤回来。天顾哥哥心疼的差点落泪，轻轻的帮她擦药揉淤伤。

　　“我一个人挑十个哦，很厉害吧！”游若离骄傲的看着诸天顾。天顾哥哥也是打架很厉害的人，如果不厉害，怎么配得上他？又怎么配做哥哥的亲妹妹呢！她不要总躲在他们身后被保护，她也要变强，不要被人欺负。

　　“Evil~!”天顾哥哥皱着眉头看她，又不忍心责备她。这个孩子，真是叫人心疼。该是躲在大人身后做梦听睡前故事的年纪啊，而不是要靠拳头去赢得别人尊重。

　　“天顾哥哥，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对吧。”游若离笑得好甜，满足的搂着诸天顾的脖子，如果可以让天顾哥哥为她心疼的话，受再多的伤也值得，“不要担心，我一点也不疼，只要天顾哥哥帮我包伤口，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那是游若离第一次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叫诸天顾。这份稚嫩的感情，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里，游若离稳稳的当她的北区中学老大，别人敬她、也怕她，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女孩的吧，谁敢呢？游若离的叛逆期，只有诸天顾陪她。哥哥越来越忙，她就更加依赖诸天顾。

　　游若离曾经以为，她可以一辈子都喜欢诸天顾，可以和天顾哥哥，还有哥哥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她听到诸天顾竟然跟哥哥表白。游若离完全呆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诸天顾真正喜欢的人，竟然是哥哥~！！！

　　“为什么躲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诸天顾的声音落寞哀怨，却好听的让人忍不住答应他任何要求。

　　“我们是兄弟，是生死至交，但是我绝对不会爱你的，你要明白这一点。而且若离喜欢你，你也知道的，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要她快乐！”

　　“那我呢？你只要你妹妹快乐，就不问我了吗？为什么我不可以爱你？我对你的爱，不亚于任何一个女人。”他哀伤欲绝质问他，这个和他八拜之交，却又让他爱上的男人，他只是爱他，又有什么错呢。

　　“天顾，你何必呢？”游锋看着他，无奈的叹息，“我绝对不会爱男人的，对不起。”

　　“可是我……”诸天顾还想说什么，被闯进来的游若离打断了。

　　“诸天顾，你是个疯子，疯子！你怎么可以爱我哥哥？怎么可以？你是个男人啊，怎么可以这样呢？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不爱我？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不说？”她激动的流下眼泪来，十年不曾掉过眼泪的游若离哭了，为了她第一次爱上的男人，为了她觉得被背叛的痛苦，一时间，全世界都将她遗弃了。

　　“我是不是，连一点点的希望都没有？”年少的游若离伤心欲绝的问诸天顾。

　　他的回答，只是沉默。

　　“为什么不回答我？给我一句话，哪怕是让我死心也好。”

　　他仍然沉默。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爱我。因为你……”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同性恋，是不可能爱女人的。

　　“对不起。”这是诸天顾那天唯一说出的话。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爱我的，是吗？”绝望的若离最后问他，可是他没有听到。他已经走远了，在说完对不起三个字就已经走了，走的那么决绝。

　　彻底的绝望~~~~~~~~~~~~

　　游若离木然的望着窗外的蓝天，太阳好刺眼，明明是六月份的好天气，为什么她觉得那么冷？手指冰凉，身体也冰凉，每一部分都是凉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她生来就是多余的，就像爸爸骂的那样，是个小杂种。呵呵，没有人，把她当宝贝呵护，曾经有过一个，诸天顾。她以为他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以为他是可以给他爱情和温暖的人。

　　可是，连他，也不是她的。他对她好，只是为了讨好哥哥，只是因为她是游锋的妹妹。如果她不是游锋的妹妹，她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她是一个被遗弃的冷血动物，可以对自己的父亲下杀手的恶魔。恶魔，是应该下地狱的。

　　冰凉的刀片，划过手腕，留下鲜红的血痕……

　　“诸天顾，从此我们，行同陌路~！”这是游若离在医院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体温恢复，心却变的冰冷了，再无温度。

　　十六岁的暑假，游若离自杀未遂。

　　她考上当年哥哥和诸天顾一起上学的南职，搬到南区独自居住。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流出的鲜血为了曾经的过往做出了结，从此之后她不再是Evil，只是游若离。她选择了重新开始的生命，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她付出情感，她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了。她只有自己，所以只能好好的爱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她都会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好长的梦啊。

　　游若离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天已经大亮。请了三天的病假，已经被她睡掉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每一个片段，都那么真实。

　　摸了摸腕上的白痕，连伤口都还没完全消失，她又怎么能骗自己那是梦呢。那是段回忆，真实存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