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长欢》姜夷

3、梨花倘落

　　初春时分，曲郢城许多官宦子女集聚梨花坞。
　　梨花坞两面环山，仿佛是哪位天神将这梨花坞从别处拔起恰到好处丢到这里，其后有一溪，得皇后赐名为“人间溪”取“天上人间”之意。梨花坞非坞，仿江南园林风格修建，黑白色为主色调，若以俯瞰的姿势，这黑白色在橙红的繁华外宛如天成。是日，雾霭朦胧，在这山中这溪更显迷离，不明晨暮，溪畔有大片梨树，许是得春风早时拂过，地上散落了片片花瓣，好不雅致。曲郢城处北方，只在城郊有自然笼罩。楚长欢早听闻梨花坞乃曲郢美景，去年便想一睹风采，但生不逢时，梨花年聚之后方才及笄。
　　“风荷，今日我想独自去。”
　　楚长欢意非聚会，而在观景。身穿素白色纱裙，腰间用软流苏系成蝴蝶结。三千青丝轻绾斜插着一支木簪。一双柳眉弯似月牙，却在眉间添了几许冷情。
　　后来雾散，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天工不作美，雾霭朦胧在迷离中渐渐掺杂着雨滴。即使再美的吸引也没有人愿意淋湿自己娇贵的身子去瞧梨花落。
　　楚长欢原是奔这梨花而来，这时的细雨朦胧，在她看来更是最好的映衬。烟雨朦胧，梨花落，天青色的世间，只让人想把全部的心事倾诉，辄如知音。立于屋檐下，提携着长裙，轻盈地走向那片梨花。忽地，梨树间有一黑色的影子动了动，楚长欢怔住，以为是什小猫小狗。
　　却听那影子出声道：“哪里来的姑娘，怎不忧这雨生病？”慵懒温和的声音从树间传来。
　　楚长欢清秀的眉微蹙嗔道：“哪里来的公子，躲在树上吓唬人。”
　　“我在这里小憩，无吓姑娘之意。”说完那影子像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小憩”。
　　楚长欢无意与他争辩，刚一转身便见一黑色尤物如利剑般朝自己沿地面袭来，没等辨清，脚踝一寒便跪在湿冷的泥土上，黑色的泥土肆意欺负着白色的裙裾。
　　像一鼎重，只得紧紧握住。树上的那人眉头紧锁，她痛不会叫出来吗？像才注意到似的轻飘飘落在地上不沾一分泥。“欸”小腿被从楚长欢手中夺走。“别动。”脱下她的一只鞋子，不由分说便托着用嘴吮吸。
　　楚长欢腿微一缩，却再没了动作。这人是救他的，被蛇咬了，别人肯救一个陌生女子，自己还顾忌什么呢。只细细看着这个人，从她的方向看不到正脸，却也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当然，撇开之前的不悦不说。想来是曲郢公子之列吧。
　　不久，他放开她的腿，如释重负地道：“好了。”楚长欢默默穿好鞋，从容不迫。
　　“我叫楚长欢……公子尊姓？”楚长欢直视他的眼。
　　“在下温炳熙。”语气难得的恭谨。
　　果然，温将之子。楚长欢道了声谢便立起身子，拖着未利索的腿走向正屋。留下保持着半跪状的温炳熙作思考状，这就……走了吗？无可奈何地起身，掸掸衣裳，总得完成寻妹夫的任务。
　　曾几何时，他想，如果那日不陪小妹去聚会，如果没有去梨树林小憩，如果没有遇到她，会不会之后的种种都不会如此这般无可奈何。可是，这毕竟是曾几何时，也毕竟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