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兰之魅》小禾贱贱

6、逐乐

　　生辰过后，大家开始计划着下山的事情，留在山上的日子不到半月了，洛清尘决定好好过完这些天。她拉上小禾姐，开始正儿八斤的想计划：
　　“我们可以踏春，行酒令”，洛清尘说到，又补充，“不过人少了点”。
　　“那可以搞个野餐啊”，这个倒不错，洛清尘记下来，“你和穆公子可以做菜”。
　　“还可以放纸鸢啊，山里风正好”，小禾又说，“恩”，洛清尘应了她。
　　“小禾姐，我们还得配一些药好路上备用”
　　“那是，各种粉，还有那些入了药的酒也得带上”
　　……
　　不管是行程，还是娱乐，两人都考虑进去了，却不见另外两人。

　　话说，女孩子家聊天，男子最好避过，否则只能绅士的带着笑一直听下去，也许商量了半个时辰，也不一定有可行的计划。在洛清尘和小禾讨论细节未定时，张三却主动找上了穆离。
　　穆离坐在桃树下，张三飞到桃树枝时，他才反应过来，却是张三斜倚桃树，对着桃花喝着酒，满脸笑意莫测。
　　“这个张三功夫了得，居然近人而无声”，他心里想，却走上前，“张三兄，找我何事？”
　　“你怎知我是找你？这么一大片桃花，你赏你的景，我却是饮我的酒啊”。
　　“哦？既然如此，便当我未曾过问”。
　　张三却是将另外一坛酒扔向穆离，“有景无酒，多少无趣”，穆离接过，抬头便饮。
　　片刻沉默。
　　“是你想问我吧，不必如此戒备，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张三自个说到，穆离看向他并不开口。
　　“十年前，风城洛家，一日而灭，我听从师父之命，赶去救人，却只见废墟一片。不过两个小女孩却呆在城墙边直直的看着，我大体得知是洛家之女，便阻了下来，送到了这青浦山。两年后测到山中有泥洪，就前来给她们换了个地方，又怕再出事，故每年来一次。”
　　“我果然猜得不错，你就是小禾姐说的那个蒙面白衣男子，但为何卿尘姑娘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她的表情悲极而木，我怕她想不开，索性用玄音琴诀吸去了她的记忆，所以悲欢尽失，也包括你，穆离。你应该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吧。”
　　“那你又是谁？玄音情诀只有秦末黄石公弹奏过，传闻其音瑟瑟，泠然若水，萧萧如石，闻者不悲不喜，难道张三兄你是黄石公传人？”
　　“祖黄的玄音琴诀怕是世人再难听到了，我是谁有何重要，不过一江湖小辈，仅得三层琴诀，让人淡悲淡喜罢了。”
　　“既然张师兄不愿告知，我也不再打听，只是清尘再也无法记起我了么？”
　　“如今既然相逢，也是机缘所在，记起怕是惹出一段仇恨，不如重新争取。”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继续喝着酒。

　　距离拉长，隔着远看去，桃花深处，青衣白衣，翩翩君子，饮酒谈笑……

　　穆离和张三回来时，果然两个人还没有决定到底做什么。
　　那张花笺上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张三拿起来，笑笑，“不如都试试。人生随性而起，尽兴就好，别想太多细节了，你们两个一是古灵而动，说不定玩得更好”。
　　穆离很配合的说到，“我们从放纸鸢开始，如何？”
　　两个女子一愣，又笑了。

　　大家开始忙着做纸鸢。张三做的最简单，是片大树叶，飘摇自在，倒应了他的个性。小禾一向喜欢天上的鸟，剪出一只燕子，张三帮她把竹蘖架好。穆离画了一只火烈鸟，想了想，又接着画了另外十一只，串起来竟然是只火凤凰。“公子好厉害啊”，小禾赞道，洛清尘也看了看，微微一惊，想起自己到不知道要做什么，一直没有强烈的喜好，就帮着穆离一起赶制这大风筝。
　　大家都做好时，已是午时。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几个人晾好风筝，一起忙起来午餐，简简单单的炒饭，不过实在是香，今天做饭的是张三。平时不做这些，一到兴头，就乐得去炒饭。小禾和清尘心情大悦，张三哥的炒饭那是“油而不腻，清软酥口，香滑饱满”啊。
　　吃完饭，时间还早，小禾给每个人沏上一杯“桃花醉”，嚷着要行酒令。其实这中间，小禾姐最差，清尘觉得张三哥最厉害，穆离和她不相上下。虽然人少，大家都答应了。
　　“这酒令得改改没有俗雅之分，对上就是好的，如何？”小禾在心里骂自己嘴贱，明明自己最差，无奈对小姐、公子和张三哥的文采倾心慕之。
　　张三道，“那对不上的就自罚三杯，对上的人可以出题给下一个人，如何？”
　　大家点头，张三又道，“那么，我先出题，这一题每人必答，就以我做的炒饭为令，成诗成对均可。”
　　“我先说，我先说，白菜蘑菇鸡蛋黄，辣子精油米粒香，横批：炒饭料材”，小禾姐抢先说。
　　“从材料入手，果真简单清楚，算过关吧”，张三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半取野料半炊烟，火上霹雳锅里鲜，且乘一碗当神仙。”
　　“张三兄，以厨者心情入题，自是巧妙。穆离不才，取自浮想，路上炊烟路人饥，借住客家道明细，怎知家中苦无米，妻儿凄凄话东西。”
　　穆离说完，大家都沉默，秦末汉初，百废待兴，奈何天灾，这样的路人怕是太多了，穆离行走江湖居然有此心意。
　　洛清尘思量着，久久未答，恍惚中听穆离说，“卿尘姑娘，到你了”。
　　“桃花树下桃花炊，儿童嬉戏把家回，门扉半掩味香飞，惹得灯下平常醉”。
　　“原来也是起意，道的却是心安”，穆离暗想。
　　“看来这一题，大家都过了，顺承下来，清尘，你出题吧。”
　　张三说完，洛清尘开口道，“我出题，不如换个花样，每人必须承接前面一人所说，接不下来就当罚酒。
　　“风卷残桃落缤纷”，
　　却是小禾接过去，“风卷残桃落缤纷，，风卷残桃落缤纷，这么文艺，我接不下去”，赌气似的说完，连喝三杯，微微一呛。
　　“小禾，慢着点，风卷残桃落缤纷，确实不好接，雨困行人欲断魂，接的不好，自罚一杯”，张三说完，换成穆离，
　　“风卷残桃落缤纷，雨困行人欲断魂，却闻空中一声啸，且把风声当琴声”。
　　虽然串接很是需要默契，不然上一个说的绝对会影响下一个的发挥，但整体上这首诗却是有味道了。
　　“不行，被你们接的越来越恐怖了，小姐我们换个题目吧”。
　　接下来，小禾开头，酒令就简单多了，以物为题，三两字成句，主要比速度，这样一来，小禾倒也没吃亏，四个人喝的微醉，伏桌睡了一会儿。只有张三扯起嘴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步向庭中。不多一会，身后也站立一人，张三不用眼睛看都知道是穆离。

　　“你好像说的东西有些感伤”。
　　“你这样认为？”
　　张三不顾其言，继续说到，“人生苦短，当时开心些才是”。
　　“也许江湖世事，大多如此，很久未曾如此不忌而谈，反而感触多吧。行走时凄苦会自行取乐，而逐乐时又难免感怀悲忧”。
　　“你这样的人，习惯了重担，怕是难得贪欢，总叫人不放心啊”。
　　“不放心？哈哈，张三兄何出此言？”
　　“不放心把清尘交付给你，她已经少有情绪，你要能让她开心多起来才是”。

　　这两人聊了半个时辰，两个女孩已经醒了，时已至申时，太阳像正挂在桃树枝上，黄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暖而美丽。微凉正起，恰恰是放纸鸢的好时机。纸鸢也已经风干，小禾和清尘把三只大风筝拿了出来。
　　“张三哥，你的树叶风筝”，小禾道，
　　“穆公子，小姐没有风筝，你的又这么大，不妨一起放吧”，小禾姐调皮一笑，洛清尘自是看在眼里。
　　“喏，卿尘姑娘，借你之力了”，穆离看向清尘。
　　话说之间，张三的叶子已经飘在空中了，偏偏在这桃花林尽头显得如秋叶般随处飘摇。
　　洛清尘大体问了自己该怎么帮忙，就很有默契的放起来，这么长串的风筝，要放起来全凭风力和指间的分寸了，要保证凤头迎风起，也要保证凤尾不拖重。但一旦放起来，却是极为壮观的。
　　青天之上，凤凰逐日，桃红如腓。
　　两人相视而笑。
　　穆离感觉此时清尘像个小孩子，真诚可爱，感觉很容易接近，
　　“卿尘。”
　　洛清尘一愣，朝他看去，居然不介怀他这样叫。
　　“我叫你卿尘如何？”穆离没说出下一句“感觉你我很像”。
　　却是洛清尘微微一笑，看像风筝，
　　“穆离。”
　　听到了这两个字，侧着身影说出，穆离心喜，大约知是允了的，没想到是以这种回称的方式。
　　黄昏之风当头劲。风筝飞得很稳，可以感觉粗丝线上像是在弹着《乞乐》，只有两人能听见。

　　另外一头的小禾也把燕子放上去了，燕子飞呀飞，她看向对面的两人，又看了看慵懒靠在树上的张三，眨了眨眼，看来小姐终于还是不会再错过这人了。她拉着燕子往张三的方向跑去。
　　“张三哥，你就不怕你的树叶子掉下来么？”
　　“树叶飘飘，空中的浮气托着呢，风又正好，怕什么”。
　　张三站直了，把丝线系在桃木上，慢沉着，像是自言自语，“人生像叶子，何处也是飘荡，游离而顺应自然，那里都是逍遥自在。”
　　小禾总觉得张三哥平易近人，却看不透，像是没有多少平常人的情绪，置身其中，偏偏能游离其外。
　　“很好很好呢”。
　　最后一句，却是对自己说的。
　　（不好，小禾姐春心萌动啦，说媒的人自己可不能先乱了阵脚啊，不过说媒的人也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话外。）

　　晚上的时候，饭桌上大家一起说起了下山的准备。
　　“我在风城，有一位仗义的掌柜朋友，叫林亦珊，她缘脉广，已经帮我们安置了客房，至于医馆的地点就在林家属下的‘仁和堂’药铺旁边，交通方便，名字还没有，就等着清尘说话，哈哈。”
　　张三介绍了山下的大致情况，话说这林亦珊是林正的独女，前两年，因为林正夫人兼表妹林小婉留书一封，飘然去了和郡丽水，说要怡情山水，林正一急，把林家铺子的事情都交给了林亦珊，自己追寻表妹去了。因为得知女儿经营的有声有色，也就没有回来的想法了。林家铺子在风城已然是垄断商号了，兼营药铺、布庄、点心铺、书苑、钱庄，当然主营还是酒楼，可谓“路路通，路通路”，林亦珊正打算把商号打到其他郡县。虽然各地商帮势力强盛，却依旧心中渗得慌……
　　介绍完之后，小禾是佩服到了崇拜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以后会与林亦珊扯上什么交割，怕是打死也不会去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