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寒假至离别火车站 除夕夜村部打电话 ...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期末考试结束了,伴随而来的就是寒假的开始。同学们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学校的自习室里空空如也,再也不用为了找寻自习座位而劳苦费神了。大家都开始买回家的车票了。大学旁边的几个售票点,水泄不通,天天排着长队。陈静是坐火车回青岛,所以我就陪她排队买到了火车票。因为没有通往莒县的火车,我只能坐汽车回家。汽车票数量少,不好买,所以我总是晚几天才能回家。
      今天是陈静回家的日子。一大早,我就来到了陈静的宿舍楼下。等陈静下楼后,我拉着她的行李箱,送她去火车站。火车站里熙熙攘攘,人山人海,大都是回家过年的大学生。候车室里到处都是离别的场面。坐同一班火车、回同一个地方的情侣是最幸福的,他们不用经历离别的痛楚;他们总是坐在候车室的座位上,你侬我侬,欢声笑语。不坐同一班火车,或者不回同一个地方的情侣最痛苦,他们一般都是站立着,各种的拥抱,亲吻,哭泣,和依依不舍。
      我和陈静拉着行李箱,走到一个嘈杂声稍小的角落里,等待着检票上车。我握住陈静的双手,拿到自己的嘴边,从嘴里呼出热气,温暖着她的双手。我深情地问道:“冷吗?”
      陈静:“还行,不是很冷的。”
      我:“这个寒假太漫长了,我们有一个多月不能见面了。”
      陈静:“没事的!一个月也不是很长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说罢,陈静抽出被我紧握着的双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我,说:“老师,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
      “嗯!”我伸手接过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家里没有电话,该怎么打这个电话呢?田家庄贫穷落后,没有人家里安装电话的,整个村子,就只有村委会一部电话,还不知道能不能打。不管怎样,到时候再想办法吧。就在这时,候车大厅的广播响起来了:“各位旅客,开往青岛去的K8251次列车,就要开始检票了,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依次到检票口排队检票。”
      候车室里更加嘈杂了。大家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到检票口排队检票。人群中会时不时地有哭声响起,也时不时地有几句响亮的离别语传来。
      “别哭了,我是爱你的!”
      “亲爱的,我会想你的!”
      “回家后给我打电话!”
      “我爱你!”
      “一路顺风!”
      等等。
      面对着离别的人们,我看了一眼陈静,想到马上就要跟她分别了,不免心中惆怅,鼻子酸酸的。我紧紧地抱住了她,和她相拥在一起。已经有大批的人,陆续通过了检票口,上了火车,检票口处仍在排队检票的人已经不多了。陈静深情地望着我,说:“老师,我该检票上车了。”
      我嘴角抖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我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一路顺风!”
      我大概是想对陈静说,我很爱她吧!
      陈静拖着行李箱,通过了检票口,回过头来,面带微笑,朝我挥了挥手。我站在原地,向陈静挥手告别。我特想大声地喊一句:“我爱你!”但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口。
      送走陈静之后,我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学校。我忽然觉得一个人好孤寂。不知道现在陈静走到哪里了,我很想念她。
      终于熬到自己回家的日子,我兴奋不已。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一大清早就去汽车站,坐上了回家的汽车。经过将近一天的行程,汽车开进了莒县县城。下了车,我匆忙地赶上了最后一班开往榆园乡的破旧不堪的小公共汽车。到了乡镇,天已经黑了。我回家之前,给村里打过电话,告知了自己回家的日子,所以我的父亲和小喇叭早已推着农用木车,在镇上汽车站等着了。还没等我下车,父亲就走过来,接过来我的行李。我喊了一声:“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恁娘都做好饭,在家等着了。”父亲边说边把我的行李扛到木车上。小喇叭凑上前,抱住我就兴奋地跳了起来,边跳边吆喝着:“回来了,回来了!”
      父亲用皮条把行李封稳后,我走向前,推起装载着行李的木车子;小喇叭走在前边,用麻绳拉着车子;父亲跟在我们身后,吧嗒着他那根长长的烟杆儿。三个人在微弱月光的帮助下,摸着黑,朝村子走去。
      走近村子,远远看到村子里点缀着零星的亮光。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嘈嘈杂杂的说话声。推开院门,看到了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听说我今天回家,村里的左邻右舍、嫂嫂婶婶、大爷大娘们都来到了我家里。还有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我走到天井里,众人纷纷走上前来,寒暄客套。有人说我好像瘦了,有人说我的外套不错,有人说我变得更洋气了,等等。母亲看到我回来了,就招呼几个婶婶帮着端菜,上酒;我和父亲,以及村里几个男性长辈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喝酒吃肴。孩子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庭院里嬉戏打闹着,小喇叭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女人们都集聚到厨房灶台边,东扯西拉,聊起了家常;待男人们吃饱喝足后,她们再把饭菜回撤到灶台上,连同孩子们,一起吃着。而男人们则继续围坐在桌子旁,喝茶,抽烟,拉呱。
      回到家乡,重新呼吸着故土那熟悉的气息,我的心里很兴奋。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暖和的炕头上,心里想念着远方的姑娘。不知道陈静睡了没有?不知道陈静这几天在家里干嘛了?不知道陈静有没有想我呢?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起床了。回到村里,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我要尽可能地去重温故乡的气息。我叫上小喇叭,和他来到了西山,来到了小时候一起放牧牛羊、玩耍嬉闹的地方。那里有着太多的美好回忆。
      玩耍了几天之后,按照惯例,我在家里开启了学堂。自从上了高中后,每当寒暑假,在村长的建议下,我开办了假期学堂,帮助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补习功课。上了大学后,除了补习功课外,我还给村里的孩子讲述外面的世界,讲大学的生活,讲高楼大厦和碧海蓝天。每次假期补习,小喇叭总是帮衬着我,当起了学堂的管理员,整理课桌,打扫卫生,擦拭黑板。假期学堂会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两天停课。因为这两天,我要写春联。自从上了初中,我就开始写春联了。刚开始,只是给自个儿家写;后来左邻右舍也都让我帮忙写;到我上大学的时候,已经给大半个村子的人家写春联了。每年到了腊月二十七、二十八这两天,乡亲们就会买好红纸,送到我家。一般都是小喇叭裁剪春联,我砚墨挥笔,村里的孩子们负责把写好的春联拿到院子里晾晒。
      春节越来越近,年味儿也越来越浓厚,家家户户忙着做豆腐、蒸馒头、置办年货。回到家的这些天,我一直期待着给陈静打电话。我很想念陈静,特别想听到她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快过年了,我暗自思忖着,在除夕的晚上,给陈静打电话。但是村里就只有村支部一部电话,大过年的,那里肯定不会有人值班的。我打算去趟村支部,跟村长商量一下,能否在除夕的晚上,让我来村支部打个电话。
      到了村支部,恰好村长跟几个村委成员在那里开会。村支部大院宽阔空旷。那天的太阳明晃晃的,毫不吝啬地挥洒着金灿灿的光芒,照得支部大院暖烘烘的。支部大院墙根处蹲满了在那里晒太阳的老人。我缓慢走进支部大院,老人们热情地跟我打着招呼。我走进村支部办公室,村长看到我后,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招呼着我。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把我当成了下乡考察的领导。他笑着说:“大齐啊,回来好几天了吧!一直想着去恁家看你呢!这几天一直忙着开会,没挪出工夫来。”
      看到屋子里坐满了正在开会的村委,我顿时羞涩了起来。我脸色赤红,面带微笑,慌忙答道:“没事,没事,二叔。”
      村长摆了摆手,招呼我过去挨着他坐,说:“大齐啊,村里就你这么一个大学生。你在外面上大学,见多识广,坐下来跟俺们一起开个会,讲讲外面的世界,也让俺们开开眼界,顺带着给村里的发展提提建议。”
      我受宠若惊,再次羞红了脸颊,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我一边摇手,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俺一个学生,还不懂村里的事情,不会提意见。不是,是暂时还提不了建议的。”
      大伙儿都笑了,我也傻傻地笑着。村长又问:“大齐啊,来支部找俺有事吧?”
      “嗯!二叔,有点事儿,要不恁开完会了,我再来吧!”我答道。
      “没事,没事,恁说吧!”村长边说边点上一支烟,搬了把椅子让我坐下。我吞吞吐吐地说:“二叔,村里的电话能打长途不?俺想年除夕后晌来打个电话。给俺老师打,寻思给俺老师拜个年。”我撒了个谎。
      “能打。给老师拜年是好事。恁拿上俺这把钥匙,年除夕后晌自己过来打就中!”村长边说边从腰间摘下一把钥匙,扔给了我。我接住钥匙,心里乐开了花。
      “谢谢恁,二叔。那俺回家了,二叔。”说完,我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院子里的老人们又伸手跟我打着招呼,我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匆忙走出了村支部大院。我手里攥着钥匙,似一头嘴里衔着猎物的狮子,狂奔回家了。
      除夕那一天。天不亮,我的父亲就起床了。父亲在院子里燃放鞭炮,迎接灶神回家。村里的老人说,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家家户户吃饺子、放鞭炮,是欢送灶神骑着飞马上天,跟玉皇大帝汇报一年的工作。汇报的内容,包括这一年家里的收成、家人的健康、孩子的学业等大大小小的事项。等到除夕早上的时候,家家户户再燃放鞭炮,迎接灶神回家。并且,还要在院子里放上一盆糠,喂养灶神的坐骑。但这些年只放鞭炮,不放糠了。不是因为不舍得,而是因为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已不再吃糠,而改吃面了,家里面也就不再有糠。况且,马儿也不吃面。但我想,随着社会的发展,灶神爷爷的坐骑也更新换代,从神马变成摩托车了。坐骑不吃糠而改喝油了,所以汽油涨价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就连鞭炮也沾染了社会浮躁的脾性。以前的鞭炮饱实持久,噼里啪啦地响个半分多钟,现在的鞭炮十几秒就完事,也就现代人一次□□的时间,符合这个年代的“短平快”。当然了,我还是比较持久的。灶神才是家里的主事,有春联为证:上联是“上天言好事”,下联是“回宅降吉祥”,横批“一家之主”。这幅对联就贴在厨房灶神画像的旁边。
      吃完早饭,母亲收拾好上坟用的供品和烧纸,我们便去上坟祭祖了。父亲用扁担挑着供品走在前头,弟弟二齐拿着祭祖用的酒壶紧跟其后,我拿着一摞烧纸,连同家族里的爷爷大爷叔叔堂哥堂弟们一起,浩浩荡荡地上山祭祖了。
      我家的祖坟位于西山的半腰处。坟地背靠西山,面朝东方,前边种植着一颗柿子树。这颗柿子树是我爷爷的爷爷种植的,每年秋天,柿子树都结满了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的柿子。柿子太多,沉甸甸地挂满枝条,压得树枝低垂向地面。每年柿子摘回家后,母亲都要用温水去涩。去涩后的柿子,脆硬甘甜。母亲除了留一部分,自家食用外,其他的柿子都会推到集市上卖掉。
      上完坟后,也临近中午了。简单吃点午饭,父亲便去河沿头的吃水井挑水,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水缸,一一灌满;我和二齐负责熬制浆糊,贴春联和过门签子;母亲则在灶房里包饺子。做完这些工作后,父亲总是要求大家小睡一会,养精蓄锐。因为除夕后晌一整晚都不能睡觉。我睡不着,一个人躺在炕上,默默地注视着屋顶上方的木梁和檩条,心里一直想念着陈静,想着晚上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晚饭的时间到了。母亲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有很多菜都是平时吃不到的。父亲在天井里燃放完鞭炮后,回到屋子里,从墙角拿起一瓶老白干,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父亲也给我和二齐倒了一点白酒,然后一家人便开始吃喝起来。
      吃完晚饭后,父亲和二齐穿戴严实,带上手电筒,便出门去参加家族里的祭祀活动了。母亲一个人在家里收拾着桌子。我跟母亲打完招呼后,便带上村支部办公室的钥匙,朝支部大院走去。漆黑的路上,到处都是手电筒照射出的淡淡的光影,在黑色的夜幕中摇曳着,似酷夏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透着光亮,几户家境殷实的人家,门口挂着通红的灯笼;灯笼显示着喜庆,给村子增添了一股浓厚的年味儿。大街小巷里,时不时地会有成群结队的村民穿过,他们都是晚饭后出门参加家族里的祭祀活动的。我快步地朝村委大院走去。到了村委大院,我打开支部办公室的门,凭感觉摸索着靠在墙上的灯绳,用力拉了一下,便打开了电灯。我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陈静塞给我的那张纸条,读着上面写着的她家的电话号码。我抖动着拿起电话,刚拨了几个号码,就快速地放下了。我俨然是紧张了,内心似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久久难以平静。
      自寒假离别后,我和陈静已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也没有打过电话或者是写过书信。我很想念她。这半个多月来,我每天都有很多话要对她诉说。我一直期盼着给她打电话。可是现在,马上就可以跟她通电话了,我却紧张地不敢说话;而且,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尝试着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我在努力地捋顺着思维,组织着语言。再有,自从我回到故乡后,一直都说着家乡的土话,在大学里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下子找不到了音准。我仰起头注视着电灯,自言自语地练习着拗口的普通话:“喂,您好!请问陈静在吗?”
      我接连练习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更接近普通话。一番练习之后,我鼓足勇气,拨通了陈静家的电话。“嗡,嗡……”电话里嗡嗡响着,我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跳到嗓子眼,有种要跳出喉咙的错觉。
      “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我顿时握紧了话筒,紧张地说:“您,您好!请问陈静在吗?”
      “稍等一下!姐,电话,一个男的。”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温柔甜美的声音,我紧张的心情陡然舒缓了。我激动地说:“陈静,是我啊,你都好吧?”
      “哦,老师呀,过年好呀。你吃饭了吗?”
      “嗯,我吃过了。你呢?在干吗呢?”
      “我也吃过了。我在帮我妈妈包饺子呢!你们家包好了吗?”
      “嗯,早包好了。下午俺娘,我妈就开始包了。”
      “家里都好吧?替我问叔叔阿姨好。”
      “嗯,都好。也替我问你爸妈好,呵呵。”我羞涩地说道。我一时间大脑短路,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慌乱地说道:“那你去忙吧!我也得出去忙活了,呵呵。”
      “嗯,好的。”陈静甜甜地答道。我很想告诉陈静,我很想念她;也想问问陈静,有没有想我。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就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夜里临近十二点,外面的人都陆续回到家里,开始发芝麻了。村子里接连有鞭炮声响起。我的母亲在热气腾腾地灶房里下饺子,父亲在天井里放好一张面桌,上面摆满了供品和香炉。父亲在香炉里点燃了三柱香,然后又在天井里铺满了芝麻杆儿。饺子煮好后,母亲盛了三碗,贡放在天井里的面桌上,饺子碗旁边放置了三双筷子,然后父亲便点燃了鞭炮。放完鞭炮后,在父亲的带领下,一家人便开始磕头。父亲站在前边,母亲和我,还有二齐站在后边,依次朝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磕了一个头。磕完头后,按照民俗,父亲便点燃了天井中央的一堆芝麻杆儿。芝麻杆儿“啪啪”直响,火光照得院子通红。然后,父亲让我和二齐用脚踩之前铺在天井里的芝麻杆儿。老话儿说,用脚踩芝麻杆儿,能当芝麻官儿,所以谁踩的越多,谁将来当的官儿就越大。不管以后能否当官,但脚踩芝麻杆儿却带给我和二齐无限的快乐。
      踩完芝麻杆儿后,大家便回到屋里,开始吃饺子了。也就是所谓的吃年夜饭。祖上有规矩,吃年夜饭时,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四处张望,只能闷着头吃饺子。并且,还不许把碗里的饺子全部吃完,得留个双数,至少留两个在碗里,老话儿说是年年有余。按照习俗,母亲总会在饺子里面包上几枚硬币,都是一分两分的硬币;谁吃出来硬币,谁这一年就会洪福齐天。所以,吃年夜饭时,与其说是期待着吃一顿饱满的肉馅饺子,不如说是盼望着吃到饺子里面的硬币。按习俗,每家每户只在一个饺子里面包硬币,全家也就只有一个人能吃得出来,也就只有这个人在新的一年里多福。后来,母亲总是多准备几枚硬币,包在几个饺子里面,这样一家人基本上就都能吃出硬币来了。我很佩服母亲的胆量和智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