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来生》田七china

12、第十二章 为考研疯狂占座位 田大齐受窘内衣店

　　年后开学已是大三下学期。马上升大四了，是找工作还是考研究生，摆在了大家面前。我和陈静打算考研究生。我辞去了数学系助教的工作，但依旧经常去数学系办公室自习。
　　考研是一场声势浩大、艰苦卓绝的战斗。校园里硝烟四起，到处弥漫着考研的气息。学校里每一块广告牌上，都贴满了五花八门的考研宣传单，每一个餐厅门口，都聚拢着各个考研辅导班的报名处，每一座教学楼门口，都免费发放着各个考研辅导班的复习资料。每天晚上学校礼堂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开着各种各样的考研讲座。每个学院也都组织着千篇一律的考研交流会。这股排山倒海般的考研气流，让同学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规划自己的人生，纷纷被卷入到考研的洪水之中。
　　我和陈静接连参加了土木系和环境学院的考研交流会。系里安排今年考研成功的学长学姐们，给明年参加考研的同学作报告，交流考研经验。考上名牌大学研究生的学长学姐，自然成了同学们崇拜和追逐的对象，大家争先恐后地讨教所谓的成功经验和联系方式。那些考取学校稍差一点的学长学姐，大多数被冷落了，就如同长相较差的女生，会被小和尚冷落一样，人性使然。大学生年轻气盛，目光远大，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辨不清自己的能力，只知道好高骛远，趋之若鹜。有时候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
　　我们这一届有一个女同学，长得貌美如花，气质高雅，而且学习成绩也好。土木系很多男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追她的男生够一个足球队的阵容了。每个人都是绞尽脑汁，想尽了各式各样的求爱方式。可任凭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一个能够进球的。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射门，就已经被替换下场；足足一个球队，倒在了她那高傲冷酷的大门之外。这也怪中国足球太臭，但凡与足球扯上关系的，就都遗臭万年了。这姑娘的门，把得也实在是太严实了。但是，再严实的门，也有被射穿的时候。在这次考研交流会上，这个姑娘就被一个长得又矮又矬的学长给射穿了。就因为这个学长考研分数高，考上了一个名牌大学。再丑陋无比的猪八戒，一旦修成正果，换身行头，就变成了英俊潇洒的天蓬元帅。我之所以道德败坏地把那学长比喻成猪，是因为我也愤愤不平，心有不甘。虽然，我有女朋友陈静，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里，即使牛粪确实有营养。我这都什么人啊！典型的心理失衡。
　　后来，这个学长把他所有的考研资料和成功宝典，连同自己的贞节通通给了她。这令同学们大跌眼镜，纷纷吐槽人间还有真爱在啊！这让土木系的很多男同学接受不了，尤其那些求爱受挫的男同学，更是不可接受。大家受了刺激，更加坚定了考研的决心，非得考出个好成绩来不可。大有要破石而出，一跃成为孙猴子，证明自己比那头肥头大耳的猪要强的架势。这也间接地提升了土木系的考研成功率。当然，考研拼得不是智力，而是耐力；就像小和尚一样，拼得不是硬度，而是长度。当然了，我说的不是尺寸，而是时间；虽然尺寸也很重要。一件事情，只要认准后，坚持不懈地努力，总会成功。
　　下定了考研的决心之后，接下来就是准备复习了。这时，自习室占座成了这支考研大军不得不面临的问题。为此，大家是煞费苦心。起先，大家是轮流早起占座。每个宿舍自发形成了一个考研占位小组，排了值日表，每天安排两名室友早早起床，带着七八本书，去自习室占座，一本书占一个。后来，早起占座的同学越来越多，晚去一会儿，便占不到座位。大家就比谁起得更早。但肯定都比鸡早。后来演化成了通宵排队占座。头天晚自习一结束，就有人在教学楼门口排队占座了。因为晚上不能睡觉，待第二天早上用书占好座位后，再回宿舍补觉。再后来，很多同学购买了帐篷，晚上直接在教学楼门前支帐篷，这样第二天就不用回去补觉了。
　　考研占座疯狂至极。很多同学占不到座位，没法自习，自然心情低落。但看到很多课桌上只有占座用的书，而没有上自习的人时，就异常生气。这是站着茅坑不拉屎啊！您不拉，能否让我们着急的人先上着？于是，很多人便把占位用的书扔进桌洞里，强硬地坐在那里自习。因此，自习室里产生了很多矛盾，经常有为座位打架的事情发生。后来，更有甚者居然用钢钉把书本牢牢地钉在桌子上，这样就不至于被挪动了。但还是免不了冲突的发生，打架的事儿还是经常发生。妈的！听过有为爱情决斗的，就没见过为自习占座打架的。这都什么年代啊！
　　这事儿惊动了学校。学校专门开会商讨了此事。之后给各个学院下了指示，以后不允许学生用书占座。学校指示下了之后，起先的一个星期，考研占位的情况好了很多，教学楼门前没有了为占位而搭设的帐篷，自习室课桌上也少了占座用的书本，一切似乎回归了平静。但仅仅过了一周，占位之风重新刮来，而且是愈演愈烈。帐篷重新搭起，自习室课桌上到处都是占座用的书本，更有甚者用砖头代替书本占座，砖头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砖在人在”，似乎在告诫人们，如果谁动了此砖，谁就得挨拍。
　　学校不得不重新开会研究此事。会议商讨的结果是，每座教学楼成立一个监察组，楼长任组长，组员由在教学楼勤工俭学的同学组成。监察组每一个小时就会挨个教室检查自习室占位情况，如果座位上只有占座的书本，而没有自习的同学，监察组就会没收书本，放在教学楼门卫处，待下了自习课，再让占位的同学自行去领。监察组成立以后，虽没有扼杀住占位之风，但提高了自习室座位的利用率。我因为还有数学系办公室的钥匙，如果自习室找不到座位，我就带着陈静去数学系自习。就这样，我和陈静一直为考研而忙碌着。暑期到了，我们也没有回家，而是继续留在学校里复习。
　　转眼到了大四。不考研的同学忙着实习和找工作，考研的同学暂且把精力投入到复习之中。李老大和白素珍因为考研，又重新走到了一起，两个人结成了考研统一战线。因为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大家进入了最后的攻坚，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跟张紧的弦。大家都在紧张地复习着。白天的时间不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挑灯夜战。这造就了大学校园里的一个专有名词——被窝手电族。每个考研的同学，都准备了一个手电筒，每当晚上宿舍熄灯的时候，他们都蒙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吃夜草。还有一些人，因为宿舍楼晚上会熄灯，所以就干脆搬出了宿舍，出去租房子住。这样一来，晚上就可以彻夜大大方方地复习了。
　　我也动了出去租房住的心思，就跟同班一个要好的同学，去教师公寓租了一个单间。这个同学名叫侯老大，是我在大学里最要好的兄弟；后来，也成了我一生中最要好的兄弟。我因为家境贫困，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父亲在工地，从他和工友们每个月的生活费中，你二十、我五十地凑出来的，我自然承担不了租金。好在侯老大家境比我殷实一些，房租都是他一个人承担的。
　　我数学好，又在数学系当了两年的助教，土木系的同学人人皆知。大家都说，我在土木系是数学学得最好的，在数学系是土木学得最棒的。每当遇到数学难题时，土木系的同学都会请教我。后来请教数学问题的人越来越多，我干脆成立了一个数学考研复习小组。每周五的晚上，大家都到我和侯老大租住的屋子里，听我讲解。
　　考研报名的日子到了。在土木系一位老师的推荐下，我报考的是中国科学院的一个国家级研究所。陈静报考的是她们专业最好的大学，同济大学。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我们为了各自的理想，并没有选择报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一场大雪过后，马上就到12月1日了。陈静的生日快到了。这一次，我记得很清楚，生怕又给错过了。我打算给陈静买一个生日礼物。这是我跟陈静恋爱两年以来，我第一次给她过生日；也是第一次送她礼物。送她什么礼物好呢？我思忖了许久。最终，我决定送给她一套内衣，作为生日礼物。那时的我，虽然依旧是土里土气，但是对女性内衣却有一种特殊的心理追求；尤其是黑色内衣，对我来说，是一种致命诱惑。
　　我在陈静生日前一天的下午，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大学市场。找到了一家内衣专门店。我在门口驻足良久，踌躇了半天。毕竟是卖女性内衣的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女人；偶尔有零星的男人出现，也是陪同女人前来购买的。单独一个男人来女性内衣店购买内衣，我不确定在我之前，是否有过。但我今天显然是要突破常规的。最终我还是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因为紧张，我仿佛忘记了怎样走路，两条腿突然间不听使唤。我趔趄地走着，在跨越门槛的时候，我不小心绊了一跤，一下子冲进了内衣店里面。得嘞！现在不用犹豫是否进来了，我俨然是已经趴在里面了。
　　我的这种特殊的出场形式，自然引起了内衣店里，正在选购内衣的女顾客们的关注。她们手里拿着正在观赏的内衣，张大嘴巴，睁大眼睛，吃惊地注视着我。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尴尬之情，难以言表。我用余光向周围扫了一下，看到一个女店员，正快步朝我走来，我赶紧慌乱地爬了起来，抬头挺胸，故作镇定。女店员用一种狐疑的口吻问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脸颊滚烫，脸色赤红。我尴尬地都不会说普通话了。我操着一口变味了的家乡话，说：“我，我随便看看！”回答女店员问话的时候，我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好像自己是来偷东西的，而不是买东西。也许是看到了我的窘态，也许是不屑于为我服务，亦或是觉得我是个变态，女店员不再搭理我，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先生，您有事叫我。”说完，便去招呼其他顾客去了。看着她离去，我如释重负一般。我深深呼了一口气，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选购内衣上。
　　内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内衣，琳琅满目，色彩缤纷。有大红色的，有淡蓝色的，有深紫色的；也有白色，黄色，肉色。我恍惚觉得我陡然来到了一个烟花之地，灯红酒绿，浓妆艳抹，宛如一群秦淮河上的歌妓，跳着华丽的舞姿，围绕在我的周围，勾人魂魄；我仿佛身临其境，如梦似幻。当然，我最关注的还是黑色的内衣。我信步来到一套黑色的内衣面前。我尽量表现地气定神闲，虽然我的内心似波涛汹涌，心脏正以一分钟两百多次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我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套黑色内衣。上面的文胸凹凸有致，色泽光亮，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下面的内裤蕾丝花边，前方透明网纱，网纱上边打着蝴蝶结，透着性感的诱惑。我不禁内心一阵躁动。
　　那位女店员看到我在这套黑色内衣面前观赏许久，便径直走了过来。“先生，您看上这套内衣了吗？”
　　我点了点头。
　　“先生，您是给女朋友买的吗？”女店员继续问道。不然怎样？难道是给我自己买的啊！我又不是变态！我暗自思忖。
　　我点了点头。
　　“先生，那您知道女朋友穿多大型号的内衣吗？”女店员继续问着。多大型号？我不清楚呀！难道内衣也是分型号的吗？我一脸茫然地问道：“型号？”
　　那女店员显然是看出了我的不懂。她不耐烦地给我解释道：“当然分型号了！每个女人的胸都是不一样大的嘛！”一听到“胸”字，我好不容易平定的情绪又不淡定了起来。我脸色赤红，低声细语地问道：“都有什么型号啊？”
　　那女店员哼哧了一声，说：“一般有A罩杯，B罩杯，C罩杯，D罩杯。”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也有E罩杯和F罩杯。”
　　我又低声下气地问了一句：“哪个大啊？”
　　那女店员苦笑了一声：“A最小，F最大。”
　　听那女店员一说，我豁然开朗。我在仔细思考着陈静的型号，任凭我绞尽脑汁，也无法确定陈静到底穿多大型号的内衣。毕竟，我没有摸过其他女人的胸部，无法参考。我偷窥了一下眼前这位女店员的胸部，想问她穿哪个型号的内衣，这样一来，就有了个比较，我就能大致猜测出陈静的型号。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那女店员显得不耐烦了，或许是她看到我窥视了她的胸部，亦或是她感知到了我脑中所想。她冷冷地说道：“先生，您还是回家问清楚再来买吧！或者，您带着女朋友一起过来买！”
　　回去问清楚再来买？那怎么可能呢？来一次女性内衣店，犹如过一次刀山，下一次火海，让我觉得颜面尽失，人格受损。我可再也不来这人间地狱遭罪了。再说，回去问陈静就更不行了。一来，我计划已久给她的生日惊喜就泡汤了；后来证明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二来，凭我对陈静的了解，她要是知道我送她内衣，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我只有先斩后奏。想到此，我干脆选一个中间的型号吧！那服务员不是说从A罩杯到F罩杯嘛，那我就选C罩杯好了。我假装胸有成竹，说：“就给我来一套C的吧！”
　　那女店员严肃地说了一句：“买了可就不能退换了！”就给我包好了一套C罩杯的黑色内衣。我急忙付了钱，就匆匆走出了内衣店。
　　陈静生日那天，我把这个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她看到后，有点儿惊吓。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她说喜欢，只是觉得在上学期间就穿黑色内衣，有点儿不太合适；并说留待毕业以后再穿。但是在我的无端要求下，她还是跟我去了我的住处，试穿了一下。结果是她穿上后太大，不合适。陈静问我买的多大的，我说是C罩杯的。她笑着说我还挺懂的，显然是在挖苦我。我问她穿多大的，她把嘴巴凑到我的耳畔，小声说了一句：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