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缘北折，只是人南北》悟静君

2、我不孤单却很孤独

　　比起放大我寂寞和空虚的白昼，我更喜欢这容纳我所思所想的夜晚。
　　我泡网和这座城市的许多人一样。
　　我看着□□上明亮的头像，那里有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他们都挂在上面，却都沉默着，那里的最近留言上倒写满了不少的话，只可惜空虚和寂寞居多。
　　我的同学晒了今天在出租屋做的悲催泡面，我在上海徐家汇的朋友晒出了她新婚的大房子、聚会的红酒甚至家乡空运来的家乡小吃；我那三个月便闪婚的舍友晒了她的新车和驾照，还有一位在群中晒了她与男友出国旅游的照片；
　　我什么也没晒，我留了言，我说我寂寞空虚地快要死掉，于是那鲜少说话的人从隐身的状态纷纷跳出来，十分热烈地来刺探我寂寞和空虚的缘由，他们并不是来安慰我，只是从彼此的痛苦中找寻到廉价安慰，这个世界多少有点不可理喻。
　　友谊和爱情一样残缺稀少。
　　我扫过那些微博，当一个人连吃喝拉撒都要晒在网上，苦待众人捧场时，我愈发觉得网络是个虚拟的怪物。
　　我是许畅，不曾孤单却很孤独的许畅！
　　于是我断了网，不似旧时那般富有“娱乐情怀”。
　　我在小区溜达的时候，遇到了出来遛狗的秦风，他在我家对面南楼A座6层居住，这座小区因为有了爱说话的老一辈而热闹非凡，年轻人倒愈发宅静起来，不同的脸孔上长着类似的孤独和空虚。
　　秦风在一家公司做技术支持，这年月，一说技术，不是搞“软件开发”，便是“织网”的。
　　我看着会织网的秦风，他脸上挂着这个时代深重的宅男气质，连看人时也是淡淡的，他寒暄式地朝我笑了笑，显得不那么想说话。
　　男青年的寂寞和空虚多半和女孩子有关，若不是失恋恢复期，就在凄凄惨惨的单身期，我知晓的秦风属于后者。
　　我是这样的女孩子，摆着同龄人半大不小的脸孔，精神张狂自在，爱把自己当回事，舍不得对无关痛痒的人和事浪费我本就不多的表情。
　　通常人家不跟我开口，我也不会第一个开口，而我知道我不是耍气质、玩高深，我只是不想被孤独传染，被烟雾缭绕的空气所污染，我这样爱惜着自己，喜欢时不时舔啄自己的羽翅，想让自己拥有可以带到老的纯粹美丽。
　　我微笑一下，步过那高我大半头的身影，发现那影子投在了我手臂处的光影中，而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唤，那声音很舒服，宁静而泰然。
　　“许畅，你们单位现在技术支持哪儿做的？”秦风朝我步来，那落在臂上的影子飘走，灯光下映出一张周正脸孔。
　　这个问题令我有些如鲠在喉，我们那小小的事业单位，会使用互联网就是最大的技术了，当然我们有网管，只为了维护我们没有几人浏览的某某单位网站。
　　“是内部技术人员，当然和外头公司的人熟，有固定的关系户！”
　　“那除去产品折扣，服务费高吗？”
　　“秦风，我是单位里挥汗如雨，连虾米也没得吃的小鱼，我能帮你打听到，不过你通过业内关系保准也能问到！”
　　“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做技术的，那小区外头有串串香，你吃吗？”他一万个理解，冲我同情地笑笑。
　　“找我这小不点儿帮忙不管事！”我爱莫能助地瞅着秦风。
　　“不难为你，是那家真地好吃，我就帮我一同事问问，这拉单的事我们技术部不管，有单我们就做，没单我们就搞维护！”他摇了摇头，打消了我的顾虑。
　　“哦，那家有烤鱿鱼吗？”我的肚子似乎一贯比我的脑袋快乐，我想。
　　“有，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辣！”
　　女孩儿们喜欢麻辣小吃，我也不例外，事实证明秦风推荐的不错，以致于以后每每见我提着那家串串香打牙祭，他老是冲我笑。
　　我们的话不多，因为我的工作和他的工作都是那般的乏善可陈，加之我们又在一个小区，爹妈是谁，彼此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后来他说他们技术部要出差去做业务，要大半年，我说这回你这技术骨干可有用武之地了，他冲我露出同样底层人民的表情，我落了声叹息，秦风又淡笑着走了。
　　秦风回来的时候已是冬天了，平安夜的时候，我无聊地去超市研究了下那棵高大的圣诞树，我想我站那儿拿手机自拍，发到网上，必会有人回复说：“呀，真好，羡慕死你了！”
　　我怕那种被羡慕死的寂寞和空虚，我不知道是我装点了那棵圣诞树，还是那颗圣诞树装点了我，我一点也不喜欢发那些群发短信，十个中有六个收到的是一模一样的，于是乎我关闭了手机。
　　说实话这天我心情不好，白天我忙着写年度简报，那八股的行文让我一次次沉浸在灵魂灭亡的边缘，而同一科室的其他人已开始了元旦前的热闹，我冷眼看到那些富有职场经验的前辈们，打着各种旗号溜出了单位大门，原来苍老也是有好处的，我想。
　　“许畅，你和我那外甥女挺像，胖乎乎的，平时大大咧咧的！”打完球的领导拿着简报的初稿，十分高兴。
　　我心里顿时一凉，我这般的沉默寡言、顺从乖巧，哪有大大咧咧了，这如同形容大傻丫头一般，心想领导您可真会夸，说我可爱也成啊？可怜我还得对领导微笑，临下班时我的领导满意地看着打印稿，起身穿外套下班，我顿觉如蒙大赦。
　　“许畅，跑那么急，是不是有情况了，毕业也好长时间了，找男朋友了吧？”
　　我虽是空虚加寂寞的女孩儿，可我从来不会认为一个男朋友就能挥发我所有的空虚和寂寞。
　　“我爸妈还舍不得我嫁呢！”我锁门时说。
　　“那是你爸妈在给你攒嫁妆呢！”
　　哎，我爸妈还真没说过这嫁妆的事，可我悲哀的知道我的银行存款除了每月数额稳定外，没多少长进，若非是吃家里住家里，我可能会披麻袋片儿，嫁妆是攒不下一分的。
　　都说平安夜要许愿，我觉得不管我怎么愿，我已经可以看到三十岁的自己，甚至是四十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