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尽闲人不遇你》遇尽

8、宝蓝色的她

　　人似的。
　　纪以铭心情不好，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安然大概知道他难过什么，只是这场困境，四年前无解，四年后依旧无解，她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隔靴搔痒。
　　挽上纪以铭胳膊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怔愣了一小会儿，上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晚宴，挽的还是程子言，她忽然有些想笑，原以为回忆寥寥无几，只是每一个动作，都似通向过往的时空之门，曾经轻易扑面而来。
　　她深呼吸了几口，积蓄了足够的勇气，才道:“进去吧。”
　　纪以铭侧过脸，细长的桃花眼被门内透出的灯光衬得惑人无比，可熄灭的也是眼底实实在在的亮色，那恰到好处的笑怎么看怎么哀凄:“安然，怎么办，忽然不想进去了，我们走好不好。”
　　安然自问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眼睛却也很快被什么盈满:“好，我们走。”
　　可是手肘在话音落下的第一秒就被扯住，门被侍者缓缓拉开，灯光逐渐渗出，只是再也点不亮他的眼:“如果能走，如果能走，然然，我们都不会等到今天，是不是。”
　　许是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绝望，又或是安然的眼神太过悲哀，他渐渐收回自己的手，换了语气:“你可是我的管家婆啊，怎么能这么纵容我呢？把你拐走了，你哥不知道怎么削我。”又拽了安然的手放入自己臂间，“进去吧。”
　　如果你知道眼前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头，就意味着万劫不复，你会认清自己的无能为力乖乖地顺从命运，还是毅然决然地想要再一次，和天斗一斗。
　　安然迈开了一小步，却又停住了脚，坚定地拉住了拥有美好侧脸的男人，仰了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掩盖，一脸明明白白的心如死灰以及放弃所有挣扎后的视死如归，她弯了弯唇角:“小纪子，我们结婚吧。”
　　侍者大抵从未见过有人在宴会门口求婚，还是个女的，被求婚的对象还是自家三少爷，推着门的手一个不稳，狠狠地弹了回来，在安然和纪以铭面前“砰”地相撞。
　　纪以铭听清楚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却因为组合起来的意思太过让人震惊以至于他呈现出一副极其困惑的表情似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而不自知。
　　安然被他难得的无措因而显得特别无辜的样子弄得心里软绵绵的，摇了摇他的手指:“我亲爱的未婚夫，再不进去纪妈妈要满世界找人啦。”
　　纪以铭总算恢复了些神智，一时之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捏了捏她作恶的手指:“姑娘家家的求婚，也不怕掉价。”不给她机会再说话，虎了脸对侍者说:“还不开门，当门神呢！”
　　侍者:……少爷您红着脸装凶悍的样子真的没什么气势好么。
　　“前二嫂彪悍风采不减当年呐，这还没进纪家的门呢，就先求婚求上了，是怕未来婆婆待会棒打鸳鸯么？”陆辰玦偏华丽的音色几番转折，明显的不愿意掩饰话里的讽意。
　　安然磨牙:“陆少讨人厌的本领也一如既往，只是我进不进得了纪家的门，恐怕不在陆少的管辖范围内吧。”自打她回来，陆辰玦便没给过她好脸色，别说她不欠谁，就算欠了谁也不是欠的他吧，存心找茬呢，火冒三丈之际竟不雅地冲对方竖起了中指。
　　纪以铭赶紧把某人理智神经崩坏运动细胞跟着抽筋的手指抓回来:“形象形象，注意形象。”
　　安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动作，懊悔不已，乖乖任由纪以铭扣紧不再挣扎。
　　那厢纪以铭已经替她道上歉:“陆少，程少，不好意思啊，被我惯坏了，一点淑女形象也不顾了，家教不严家教不严，请勿见怪。”
　　她一袭宝蓝色晚礼服，合着亮如白昼的灯光愈见皮肤白皙，竖起中指的动作未把优雅的气调破坏反而因为沾上的猖狂味道把她衬得冷艳嚣张更为活色生香。这么些年多少女人在他视线来来往往，都不曾有过谁能把这种挑剔色穿得如她这般亮眼，似是海水深处一尾美人鱼，在他戴着的潜水镜前恣意游深浮浅，令人窒息的神秘美景扎根在他心里从未被忘记。看样子这四年纪以铭把她照顾得不错，小脾气没因为旧年家变减消越见自由洒脱，可见堂堂纪家三少用了多少心思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