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青春派》一行沙沫

12、那些她

　　有一天，班长宣布，学校要和另外几所很有名气的高中联合举办一场高三生的告别篮球赛，说白了，就是高三生最后一场篮球赛，以后就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这次比赛每个学校会选出一支代表队参加。其实大家都跃跃欲试，男生很激动，女生因为可以看男生也很激动。

　　凭借这四人的球技，最终顺利进了代表队伍。

　　决赛之前的那几场对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悬念的稳赢，过关斩将之后，就剩下龙宇他们的学校和叫新河中学的学校。在每年的篮球赛上，拿到冠军的都是新河中学，所以这算是一个大挑战。

　　比赛当天，明亮宽敞的室内体育场里四面八方坐满了观众，喇叭、哨子吹得一片聒噪，各种颜色的横幅，彩旗，衬得四周花花绿绿。就像古时候气势宏伟的斗兽场，观看者都无比期待好戏上演。

　　龙宇穿着白色的球衣，全身中露出球衣的肌肉线条很好看，略带轻屑的眼神里神采飞扬，浓黑直硬的双眉长长舒展，他的嘴角却只是轻轻上扬，带着难以观察到的自信，本来就是鼻梁高挺，脸型瘦削，再加上充满阳光气息的短寸发，这个少年更加引人注目。

　　南易在龙宇旁边，也是白色的球衣，与龙宇差不多一样高。他白净的皮肤，比女生还要迷人邪魅地微笑，一路随着队伍走到场地中间，蛊惑地看着全场，引起观众席中少女们的尖叫。

　　屈加成则是挺着壮硕的身子，矗立在停下来的队伍中，感觉天摇地晃他都不会动。相比之下，阿灿就更显得像鸡肋一样瘦小无力，不过他的优势在于灵活多变，这样的身子骨不足影响他的实力。

　　阿灿扭动着他灵活的脖子左顾右盼地搜寻着在场的美女，他看见远处熟悉的两人后，让龙宇朝场地边缘的啦啦队看。

　　龙宇抬头看向女生都穿着粉色的露肩超短裙的拉拉队，就看见了梦梦和齐晓敏。

　　她俩都是扎起头发束成一个马尾，加上这身装束露出少女姣好的身材曲线，比平时更显得活泼可爱。这两人使劲地朝龙宇这边挥手，还兴奋地蹦跶在半空中。

　　龙宇看见梦梦朝着他和身旁的南易比划了一个心的手势，赶紧就把头扭向了一边。

　　趁龙宇扭头的这会儿，南易已经吹过去了好多个心。

　　整场比赛打得很艰辛，对方实力特别强，但龙宇这支队伍并没有弱于他们。比分咬得很紧，最后竟然被对方追平了。时间也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屈加成在旁边做掩护，南易躬身运着从阿灿手中传过来的球，眼睛坚定灼热地看了下龙宇，龙宇明白，再不拼力就完蛋了！南易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手，转身喊了声：“龙宇，接球！”，球顺利到达龙宇手中……

　　就这样，凭借队友们的密切配合，龙宇一个腾空跃起，凭借1.80米的身高优势，他把球用力地扣紧了篮筐里。全场顷刻达到沸腾，“我们队赢了！”大伙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啦啦队又开始一阵热舞……

　　龙宇先从更衣间出来，梦梦突然跳到他面前然后抱住了龙宇，兴奋地说：“哇，没看出来冰疙瘩这么厉害。”

　　龙宇得意地笑着说：“你以为呢！”然后才发现这样的尴尬，赶紧一把推开了她。

　　梦梦不在乎龙宇这一推，反而还是追着龙宇说：“你知道吗，你穿上白球衣在赛场上跑起来特别特别帅气。”

　　龙宇说：“我本来就知道。这个还用你说。”

　　梦梦轻蔑地答了句：“哼，自恋狂！”

　　南易站在更衣室的出口外，攥着白毛巾的右手上青筋从白色的皮肤中跳出，左手一松开，篮球咕噜噜地滚在地上……

　　赛完的第二天，南易走到龙宇的桌子前，那时南易的眼没有往日的邪魅，而是空洞地瞅着窗子外面有些枝叶泛黄的树，但嘴角的笑还是保持着一个优美的弧度，他开口说：“哥们，你要是喜欢梦梦就直说，我可以让给你。”

　　龙宇皱着眉头。

　　然后顺着南易的目光方向望去，树的颜色有些死寂，黄的没有任何光泽。

　　龙宇声音平静地说：“我不喜欢梦梦，她也不喜欢我，我俩就是斗嘴开玩笑，你想多了。”

　　南易脸色稍微转好了一些，然后说：“真的？”

　　龙宇嬉笑着卷起书朝南易的脑袋敲去，吼着说：“敢是假的吗？老子要是骗你，就哪天任你乱棍打死。”

　　终于这事就算了解，他们四个和队友们晚上去吃庆功饭。龙宇和南易在饭桌上喝得烂醉，南易对龙宇说：“我真的拿你们当兄弟，兄弟是什么？是手足。我可以没有很多，但就是不能没有手和脚，龙宇，你说是不”

　　龙宇放下酒瓶子，一把搂过南易，醉醺醺地说：“这个，我懂。”

　　———————

　　活了快十八年，闭眼就能想起的三位女性就是娟子阿姨、孟孟、许季。这当中和龙宇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只剩下许季。

　　很多年前的某日，报纸上刊登过一起大型交通事故，红星孤儿院的孩子们由两名老师带领前往四川观赏大熊猫途中，乘坐的大巴不幸与一辆大卡车相撞，九死十三伤。孟孟死的那天刚好是她四岁生日。

　　而龙宇是在事故前两天被一个慈善家收养，慈善家还捐了一笔钱给孤儿院用于完成孩子们的梦想。这事报纸上详细生动地描写过。而那些死伤之人仅仅变成一个无关痛痒的数字，第二天就被淹没在千奇百怪的新新闻里。可大家记住了那位慈善家，夸那个幸免遇难的孩子真幸运。

　　只有龙宇自己知道，孟孟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四川，她说她要和龙宇去看真正的大熊猫，肯定比龙宇借她玩的那只玩具熊猫要好玩的多。龙宇被人领养那天，她哭得特别惨，小手死死拽着龙宇不放，外面的汽车鸣笛一直在催喊。龙宇告诉孟孟，后天的生日让娟子阿姨和其他小朋友陪她一起过，那只玩具熊送给她当礼物。

　　“梦梦，你要等我哦。一个月后我会回来看你们。”

　　娟子阿姨摸着龙宇和孟孟的头，温柔地笑着告诉他俩说，“院长决定完成孟孟小朋友的第一梦想去四川看大熊猫。”

　　然后就看见孟孟脸上挂着泪水鼻涕，露出齐排排小牙齿开心地笑……

　　龙宇不知道出事后，孟孟最后离开这个世界的表情是怎样的，娟子阿姨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可她们都把最美丽的表情留给了龙宇，那是扎根了十几年的记忆，和血肉一起生长。

　　龙宇把这些事告诉毕峰时，这个少年才觉得终于释放了。积压的太久，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竟然哭得不能自已，幸好当时醉了，他不至于太难堪。他只知道醉的时候回忆异常清晰，并且非说不可。

　　温习痛苦就像揭伤疤一样，血会重复从同一个伤口流出来，让你龇牙咧嘴地再次疼痛。只希望这次揭掉之后，它能彻底好起来。

　　毕峰颤巍巍地走到龙宇跟前，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龙宇哭，看着龙宇的整张脸都在抽搐颤抖，然后毕峰张开一只粗壮的胳膊，一掌落在龙宇的肩膀上，脸上仍醉醺醺地笑着说“马上就是个成年爷们了还哭什么哭。”肩膀硬生生的疼让龙宇的醉劲顿时就没了。

　　“啪”，闻声回头一看，毕峰已经栽倒在了沙发里。

　　——————

　　街道两旁的树似乎是风一吹过，就被染成橘黄色。穿着一件单衣服可以感受到丝丝寒意的入侵。单车链条滚动的声音和耳边微微响起的风声在渐入秋季的清晨里鸣奏地越来越和谐。有时龙宇会戴上黑色的耳机，温柔沧桑的男声飘在脑海里：

　　一天天的生活
　　一边怀念一边体验
　　刚刚说了再见又再见
　　一段段的故事
　　一边回顾一边向前
　　别人的情节总有我的画面
　　只要有心就能看见
　　从白云看到不变蓝天
　　从风雨中寻回梦的起点
　　海阔天空的颜色
　　就像梦想般耀眼
　　有心就能看见
　　从陌生的脸看到明天
　　从熟悉经典翻出新篇
　　过眼的不只是云烟
　　有梦就有蓝天
　　相信就能看见
　　美梦是个气球
　　牵在手上向往蓝天
　　不管高低不曾远离我实现
　　生命是个舞台
　　不用排练尽情表演
　　感动过的片段百看不厌
　　……
　　有太多一面之缘值得被留恋
　　总有感动的事等待被发现
　　梦想天空分外蓝
　　今夕何年
　　看不厌
　　这首陈奕迅的《梦想天空分外蓝》，很有气氛。

　　龙宇认真地在想着，要不要听毕峰的干脆退学算了，这个学上与不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大意义，第二篇小说也快收尾了，这才是他自己要干的正经事。但是龙宇下不了这个决心，他自己的梦想与上学无关，但与学校还是有某种道不明白的牵连。

　　路上看见了一个骑单车的女生，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衣，马尾辫在风里面上下左右摇摆，前面的刘海和两鬓散留的头发唯美自然地在空中乱舞。她骑车的速度超快，整个人可以用英姿飒爽来形容。她从另一条路上驶过来，然后和龙宇一前一后在同一条路上骑着，很纳闷她的速度突然降下来，保持和龙宇的固定距离匀速前进。

　　这条路直通龙宇学校，龙宇猜她是不是和自己同一个学校呢，但以前路上怎么没见过这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