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曦华年》是橙子还是梨

2、第一章（第二小节） 你走之后的

　　晏晏以为，我没了工作，生活肯定是个大问题。
　　所以，晏晏隔三差五总是给我叫个外卖，或者送来一些米面油，中间赶上清明节还附送了一袋烧纸。虽然这几年积攒，我银行上残存的勉强还算上四位数，不至于吃不上饭的地步。但是晏晏盛情难却，我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所以，这几天，我吃白食吃得十分欢畅。
　　欢畅之余，我也有一些苦恼。晏晏虽然乐于助人，但着实不太了解我爱吃什么。偏爱辣味的她，连续三天让我吃了水煮肉片。水煮肉片里的辣椒，红彤彤一片，十分鲜艳。
　　第四天，我荣幸地得了肠胃炎。
　　因为怕我借钱，蒜苗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联系我了。之前我拿了我的档案给他，让他托他的亲戚，给我找一份靠谱的工作。鉴于这一点，我也不敢对他再有所求。
　　晏晏今天有个十分重要的相亲会，听说这回是个高富帅，高富帅他爸是块煤矿的老板。听说这个富二代特别朴实，只要求女方根正苗红、三代贫农，来证明他们搞经济的也紧紧地向党和政府靠拢。好容易逮着一个正派耿直的富二代，晏晏的这次相亲要是被我搅合吹了，她会直接把我的肠胃掏出来，以治疗我这个肠胃炎。
　　思及至此，求人不如求己，我紧紧地捂着肚子，勉强换上了衣服，颤颤巍巍下了楼，却连个出租车的鬼影子都没看见。
　　我在路边蹲了一会儿，只觉得再这么硬挺下去，我非得把命搭上不可。
　　我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遥遥地望了望眼前街头连的大马路，车流人群川流不息，与其在这儿破地方等着，还不如先走着，说不定半当中能碰到出租。
　　在这么危及的情况下，我还有这么清晰的思维，我觉得，我真是临危不惧，即便泰山崩于前依然面不改色的伟人。
　　临危不惧的我，以一种极其诡异地姿势支撑着总算走到了主干路。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我觉得我终于有救了。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准备拦住众多出租车中的一辆，然后指望着它载我去医院救我脱离苦海。可是就当我的手臂刚刚伸直，一辆纯白的私家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心里骂了句这辆车停得真不是地方，但以我现在的战斗力明显不足以与他争一争这个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于是我十分识相地向右让了让，又伸出了手准备拦下一辆。
　　这次我的手臂还没伸直，视线又被这辆车占得满满的。而不远处两辆空车“嗖”地一下便闪过去了。
　　这一刻，我觉得，肠胃炎算什么，我应该把他的肠胃拽出来，系成一个蝴蝶结，说不定我的肠胃炎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积攒了下真气，准备在他拉下车窗地时候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你是不是有病……”
　　车窗缓缓地拉下，我的视线越过副驾驶，只见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细碎的刘海掩住了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睛，嘴唇紧抿。
　　见我的声音止住，他缓缓地转过头，露出了整个面容。
　　“周暮杨……”
　　我不自觉将他的名字念了出来，那一瞬间便清晰地觉得那股疼痛直直地冲上了心头。
　　我有些失魂，猛地朝着车里的人摆了摆手，干干地笑了两声，慌忙地说，“神经病我不跟你计较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无期……”
　　嘴上说着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却清晰地感受到刚刚迈出的脚被一个力道拽了一个踉跄，只听得“砰”地一声，我已然坐在了车里。周暮杨一脸淡定，我十分慌张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周暮杨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你，昨天看见我了吧？”
　　“你认错……”
　　“我不可能认错。”
　　半晌，周暮杨似是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这回我是想下也下不去了。
　　腹中的疼痛越发地严重，我紧紧地按住肚子，却无法平复心中的不安，“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暮杨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你胃炎又犯了。”不庸置疑的陈述句。
　　我纠正说，“这次可能是肠炎。”
　　周暮杨皱了皱眉头，“疼得厉害？”
　　我刚想答话，周暮杨却径自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个按钮。
　　柔和的音乐响起，熟悉的旋律果然让我觉得疼痛轻了一些。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地从我眼前闪过，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
　　车里气氛十分沉闷，我偷偷瞄了几次周暮杨，他还是原来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的样子，不久，一个声音诺诺地响起，“你还在听这个曲子，很久的曲子了。”
　　我反应了半天，方才察觉这句弱弱的话，是出自我之口。
　　周暮杨低低地“嗯”了一声，说，“你不是很喜欢《天空之城》么？我以为这会分散一些你的注意力。”
　　我忙道了谢，想了一会儿，又说，“能在C市碰到你，还真是巧啊。”
　　周暮杨双手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便直接进了一个停车场。我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便到了市二医院。周暮杨俯身为我解开了安全带，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前，他说，“你走之后不到一周，我便知道你来了C市。”

　　周暮杨带着我进了急诊的大门，行云流水般地替我挂了号，缴了住院费。待我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靠在床上挂上了水。我抬头看了看高出的吊瓶，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周暮杨，鼓起勇气说，“我钱包就在我包里，刚才缴了多少钱，你就拿多少钱吧。”我顿了顿，又说，“今天多谢你了。”
　　周暮杨从手上的黑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侧头看了一回我，说，“你先给我签个字吧，签完了我就走。”
　　我接过周暮杨递给我的一张白纸，在上面签了我的名字，又递回给他。他接过蹙起眉头看了一会儿，说，“字还是这么丑。”
　　“……”
　　我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周暮杨却丝毫没有闲着。他打开文件夹，指节修长，哗哗地翻了几页，抬手在上面便写了什么。
　　不足几秒的功夫，周暮杨合上文件夹，冷峻的眼镜下面便换上了一副饱含笑意的眼神。我心里猛地哆嗦一下，油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般来说，他要是莫名其妙地笑了的话，绝对是又占了谁的便宜，亦或是什么人又掉进了他的陷阱。一言以蔽之，反正没什么好事。
　　周暮杨轻描淡写地说，“齐安这几天拿着你给他的档案帮你找工作，他大姨托的关系正好是我们杂志社，刚刚合同我替你签完了，总编给你的条件不错，恭喜你了。”
　　“哈？”我猛然觉得心脏的疼痛程度严重超过了肚子痛。我按住心跳，看着他，仔细地观察着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这不是开玩笑。”周暮杨推了推眼镜框，“我们杂志社也做青春言情小说，这一块正是我负责的，以后合作愉快。”
　　“周暮杨，你不要太相信自己了。”我猛地坐起来，愤怒地看着周暮杨，“你随便替我签个字，我就要卖给你么？别人都傻么，认不出字迹来。”
　　周暮杨顺手拿起那份合同，几欲贴在我的脸上，“小时候替你抄作业，我学你的字迹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要怪就怪你自己，过了七年，也没换个字体练练。”
　　我一时气急，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地喊了半天的额“你，你，你，”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
　　七年前种下的孽缘，今天终于结出了孽果，我心里道了句老天，要不要这么认真。
　　周暮杨没在意，径自将文件又放回了他的黑色公文包里，“周一上午八点准时上班。”说着，他按住刚要发作的我，“医生说你就是辣椒吃多了，没什么大事，挂完这瓶水就可以出院了。”
　　周暮杨起身，带着一种无事一身轻的愉悦，我却深深地埋下了头，忍住颤抖，“周暮杨，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抬起头，看见周暮杨带着一丝探究的神情看着我，“莫名其妙赖上别人的不是我，莫名其妙消失七年的也不是我，我怎么过分了？”
　　我咬牙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会随便任你耍？”
　　周暮杨皱了皱眉，“你以为，你当初随便招惹了我，之后我就会随便任你离开？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
　　“我……”
　　“不过陆曦，你特别傻这一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一次，很显然，又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