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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IR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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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哭二闹三上吊是耍泼的三步曲,对男人一般都有效,可对老天爷没用。无论你骂他如何无情,如何有爹没娘,不是你的他决不给你。这一点我十几年前就懂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风韵不存的老花旦,当不成台柱,只能退居二线,替新台柱撑撑叶子。让他红的发紫。哼,老天爷就是有病,戏折子中凄凄哀哀的戏多不胜数,可女戏子少——大概做戏子与做妓女差不到哪去,谁又愿随班子走南闯北——让一个个男人脱不了柔骨,招的惜美的贵人宠幸,就像屋里的那个。
听四下里说,我们的台柱子—杨仙儿和一公子好上了。听说那公子生的倜傥,听说那公子舍得花钱,听说那公子天性放浪不羁,听说那公子无名却叫朱雀。
朱雀的朱,朱雀的雀。
“看人亲热看上瘾了?”怎么没人说他声音还未脱大男生的爽朗。我抬眼见他衣衫半开,光洁无暇的胸膛露了大半,脸上是调侃的笑。我也吓,朱雀还真是有风流的本钱。行了个女眷的礼——我仍是花旦打扮——就要告退,他一把扯住我,我望向抓住我的男人,笑脸问道:“公子可要奴家服侍?”朱雀松开我,冷笑:“老男人还是不要卸妆的好,免得吓到人。”我不理他的嘲讽,道:“公子说的是,奴家下去了。”“公子。。。”杨仙儿用嗲的发颤的声音唤他,比女人还娇嫩。朱雀看着我,我笑脸相迎,本来么,戏子若没人看,岂不没了饭碗,这一次他退回了房间。
“你和那老男人谈什么?”杨仙儿问,“不谈什么。我们接着玩。”喘息声又起。我识趣的离开。也因为我快忍不住了。
忍到回房卸完妆,我大笑出来。真是老天导的戏,妙!妙!妙!朱雀竟和杨仙儿欢好!竟和那人的儿子!怎一个妙字了得!
偶然瞥到铜镜中的人,风华绝代,我疯笑着把铜镜打飞。一切不过是副皮囊。
笑够了,我宽衣就寝。熄灯后静谧的空间似乎传来某个女人的嘶叫,叫的人疯狂,我甘之如饴。是我让她死也不得安生。
突然,我坐起,并抓起单衣披上,环视四周,道:“朱雀公子不知有何贵干?”一簇火光由一处射出,点亮烛火。他就那样随意坐着,一双眼索在我身上。
“葛藤花,你师父呢?”朱雀问。我笑道:“公子所言的不知是唱念做打的哪位师父?”朱雀把玩的酒杯,下一刻就砸在床栏上,深深的嵌进去。我真可怜这床乐,虽不珍贵,可毕竟跟了我几年了。朱雀冷笑:“少在这和我纠缠,他在哪?”
看来朱家的情报网真该废了。我轻拍床栏,酒杯落入手中,我上前为他斟满酒,笑道:“他死了,你若有仇要报,去找杨仙儿,他是我师父的儿子。”朱雀执酒的手一颤,我笑,毕竟这世上知道这秘密的只有我,包括杨仙儿。这秘密,我守了十四年,到真想知道说出来会如何。朱雀问:“杨仙儿真是朱家人?”我耸肩。“那朱雀呢?”他...他跟我说孩子真的很可爱,他不要他入坊,那个朱雀,我的师父,燕子坊四圣之一。
突然,朱雀把我压在桌上,一只手卡住我的脖子,一只手抓住我的衣服,黑亮的眼盯着我,“你在想他。他在哪?”我微笑不语。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杀我。他的眼在变质,杀意变成欲望,留恋在我裸露的皮肤上,不愧是朱雀,从不负风流之名。我也懒得反抗,反正打也打不过。
窗外的寒月让夏夜更寒,看向床前着红色锦衣的人,我甚至恍惚。撩起散落的发,我问:“比杨仙儿如何?”他冷哼一声,“有的比吗?”我佯叹一声,道:“大爷也真无情,好歹奴家也曾是京城大观园的台柱子呀。”“那也是曾经,”朱雀嘲讽,“真想不到你曾勾的江湖人士,王公贵族为你流血洒金。”我也嘲讽自己,“不过是讨生活而已。”“然后就讨到了燕子坊?”他又说,“朱雀带走你五年,大好年华全都浪费了。”我苦笑,想不到燕子坊竟连我这种挂名人氏都记录在案。“问你两个问题,”男人系上衣带,转身问我,“杨仙儿为何会沦为戏子?朱雀人又在哪?”“完事了就提情人名字,你还真无情。不会动了情吧?”朱雀望着我,眼里是嘲弄。我心情好了不少,说:“奴家真笨,朱雀会爱人?你长的就是负心薄幸样。”“我没耐心听你废话,快说。”“好,”我慵懒的下床,倒杯茶给自己,不紧不漫,又恰巧在他动杀机前说到:“第一个问题嘛......他的义父是我,而我是戏子。至于朱雀,他真死了。否则他儿子也不会沦落至此。”“怎么死的?”“天知道。”朱雀没再问,临走前丢了一个信封给我。
特有的紫色信封下,还有一张一百两银票,想不到老了老了还能有这价。我抽出信封中的纸,将空白的纸在火上一过,字便显现。
————葛藤花,中级,朱氏。
这张任命书与十几年前那张一摸一样,不同的是那时我欣喜若狂,此时只想把他付之一炬。我也确实如此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