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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一 琥珀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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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最繁华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在人流如织的西单,这样的店一条街有上百家,你也许走进过,可惜你未必记得,它太平常。店里一般只有两个女人,她们的名字很像,一个叫做Ran,一个叫做Rain,Rain只比Ran多了一个i,于是她只能是个打杂的。这个小店的名字很简单——Ran’s Beauty Shop。店里只卖一些女孩子用的小玩意儿。左手边的架子上挂满漂亮的头饰,闪闪发亮的发卡常常耀到人的眼睛。右手边的柜子里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摆在香槟色的丝绸中间,仿佛珍贵的宝物。按理说女孩子都应该喜欢这样的小店,可惜这店里的顾客却少的可怜。不过老板娘安然却从不为这事操心,她总是绑着桃红色的发带,穿着宽宽长长花花绿绿的裙子,坐在角落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她的店小二Rain常常笑她像个吉普赛女人,于是她就真的拿出一副塔罗牌,煞有介事的摆弄起来。
“唉,今天又没有生意。”Rain擦完展示柜上的最后一块玻璃,确定整个柜子闪闪发亮之后,颓然的坐在地上,地板今天她已经拖过三遍。
“也未必,很快就会有的。”坐在角落宽大腾椅里的安然正在水晶茶几上专心的摆弄她的塔罗牌。
“哦?翻到什么牌?”Rain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大阿卡那第14张——节制。”安然看了看面前的塔罗牌,手提两个水瓶的女孩专心致志的将水从一个瓶子倒进另一个瓶子。
“节制?不错的牌哦。”Rain松了一口气。
“可惜是倒位。”安然笑起来。
“哎,哪有说话大喘气的。”Rain立刻竖起眉毛。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安然收起桌上的牌,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趴在地上的Rain懒懒的转个身,一阵风起她的背上生出一对赤色翅膀,转眼间一个妙龄女子变成一只青头红翅的小鸟飞上安然的肩头。
一个女子推门走进小店,她看上去二十六七的模样,一双大眼睛本应顾盼生辉,此刻却蒙着一层灰。不过她穿着得体,身上的套装虽然素雅剪裁却服帖到针脚,一望便知价格不菲。她站在店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小店,表情有些疑惑。
“嘿嘿,看来是个有钱人。”Rain在安然耳边小声说。
“嘘,别把财神吓跑了。”安然一面笑着走出来,一面小声盯住着她肩膀上的小鸟。
“刚才,我听见店里有人聊天。”那女子好奇的盯着安然,这房间只有安然一个人。
“哦,是我跟我的宠物聊天呢。”安然用食指逗了逗肩头的小鸟。
“这只小鸟真漂亮,是鹦鹉?”那女子的目光立刻被她肩上的小鸟吸引。
“不是哦,它叫做红金翅,不过比一般的鹦鹉还唠叨呢。”安然说着指间一痛,原来是那只红金翅狠狠啄了她一下。
“红金翅?很少见的名字。”女孩子说着轻轻摸了摸小鸟的头,没想到小鸟突然张开翅膀扑棱一下飞走。
“呵呵,她脾气古怪着呢,不喜欢别人摸她,你别在意。”安然不好意思的道歉,“您是随便看看,还是有什么想要买的?”
“随便看看。”女子说着在小店里转了起来,她的目光滑过每一个小饰品,偶尔会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片刻。安然退回到角落里,给自己泡了一壶阿萨姆(红茶),然后拿起之前看的一本书。
不知道多久过去,安然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她的茶泡好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在一个小巧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青瓷茶杯倒满茶。
“看到什么这么入神?”安然端着两杯茶,走到女子身边。她已经在这个柜子面前站了很久,“喝茶吗?”
“谢谢。”女子接过茶杯,目光却无法离开一个焦点,“这个镊子好漂亮。”她指着一个躺在绸子中的银色镊子,那个镊子的一端,镶着一枚淡粉色的宝石,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魅惑人心的光泽。
“这是一把修眉镊,上面的那颗是少见的粉色琥珀,这把镊子的名字叫做琥珀泪。”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着喝了一口茶。
“修眉镊也有名字?”女子听到安然的话一愣,“不过我从没见过粉色的琥珀,好美。”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只是我们不去问,自然不知道。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安然喜欢问每一个顾客的名字,这样可以让她们的关系更像朋友。
“桃夭。”女子轻轻的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真是个诗意的名字。”
“嗯。”桃夭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脸上飞起一片红霞。不过飞快的,她的眼底浮起一抹疼痛,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Eric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真是个诗意的名字。再诗意又有什么用?抵不过匆匆而过的年华,抵不过沧海桑田的变化。
“桃夭妹妹,你真的需要一把眉钳了,你看,你的眉毛已经长乱了。”安然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精巧的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女子的脸庞,清秀却忧伤。桃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一点点下沉,就是这些年的不修边幅,才让身边的男人生了厌吧。自己有多久没有修过眉了?她深深叹气。
“这个眉镊,我要了。”她转头望着安然,目光坚定。
“三千块。”安然轻轻打开玻璃柜门,小心翼翼的取出银色的镊子。桃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金卡,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送走那个叫做桃夭女子,安然眉开眼笑的转身,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Rain吓了一跳。
“三千块?你不如直接去抢银行。”Rain眉毛一挑,一脸不屑。
“反正她出得起。”安然无所谓的耸耸肩,“而且,琥珀泪绝对值回这三千。”一想起这三千块,安然又笑得花枝乱颤。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一天都难得有一个客人的小店,可以在这闹市生存下来。总有些不在乎钱的人,也总有黑心的老板。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