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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海风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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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送来浪潮低低的絮语,碧蓝的天空中间或飘过一缕云絮,明晃晃的阳光落在海面上,反射出粼粼金光。
菲内克斯坐在路西菲尔号的船舷上,慵懒地啃着一只苹果。细长的眼睛懒洋洋地眯起,两条长腿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腰间的刀鞘随着主人的动作一下一下磕碰船舷,随着海浪低低的絮语轻轻打着节拍。
突然传来的炮响打破了平静,慢条斯理啃着苹果的人皱起眉头,抬起头瞥了一眼前方驶来的花哨军舰,仰起脖子以探寻的目光望向瞭望塔上的水手:“陶?”
“船长,是帝国的皇家海军。”长了一张东方面孔的小个子男人会意,飞快地从高高的瞭望塔上顺着绳索溜了下来落到菲内克斯面前,动作灵巧得像一只猫,“向我们开炮示警。”
“他们有多少人?”“喀拉喀拉”地嚼着果肉,菲内克斯漫不经心地问。
“呃……”陶迟疑了一下,往远处又望了一眼,仿佛是想再确认一遍,“只有一艘船,迅捷号。”
“哦?”菲内克斯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有点意思。”这一片海域并不在帝国海军的管辖区内,菲内克斯倒是很好奇,对方究竟是自信还是愚蠢,在形单影只的情况下居然敢向他们挑衅。
“打算玩玩吗,”清亮的男声响起,年轻的黑发男人慢悠悠地晃到了两人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船长?”
“既然他们自己跑到我们的航线上,那为什么不呢,迪克?”菲内克斯耸了耸肩,低头对上大副泛着笑意的蓝眼睛,两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他们是帝国海军,这一理由就足够了。再说……”咽下嘴里的苹果,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海中,溅起一朵小水花,菲内克斯看了大副一眼,歪了歪脑袋,“我记得他们的朗姆酒不错。”跃下船舷,硬质靴跟在甲板上碰出“嗒”地一声脆响。正了正头上代表船长身份的三角帽,菲内克斯提高了嗓门,冲舵手大声喊,“罗格!全速前进!”双手在空中“啪”地拍出一声脆响,“全员!”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铮”地一声,弯刀出鞘,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片寒光,“战斗准备!”
“呼啦”一声抖开船帆,路西菲尔号如鲨鱼高高竖立的背鳍,流畅地滑开海面,向猎物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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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玛利亚端坐在坚硬的椅子上,高傲地昂着头,把脊背挺得笔直,琥珀色的瞳仁不甘地瞪着面前穿海军制服的男人,两片嘴唇抿得失了血色,膝盖上的两手不安分地绞动,畏寒似地微微打颤。
“不用紧张,公主殿下。”男人冲她刻板地一鞠躬,言语间尽是冷漠,“陛下命令我们护送您平安返回首府。”
背挺得更直,玛利亚努力让每一句句子保持平稳:“他不是陛下。他是个卑鄙的篡位者。”
“他会是帝国的下一任君主,也将是您的丈夫。”居高临下地盯着玛利亚脸上隐约透出的慌乱神色,男人冷静地说。
“这不可能!”克制不住地提高了嗓音,玛利亚几乎在尖叫,“嫁给他!我宁愿下地狱!他杀了我父亲!”
男人面色一变,才要说什么,只听一声炮响,船身一震,差点把他晃到地上。一名水手狼狈地摔进舱里,七手八脚地扶着舱壁爬起来,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恐:“阿斯达将军!是路西菲尔号!他们向我们开炮!”
一把攥住水手的衣领结结实实地晃了两下,男人一脸不可思议:“什么?”船身又一阵猛烈晃动,他不得不扶住舱壁。刀剑碰撞的金属音透过薄薄的木墙传入耳中,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男人咬牙切齿地丢下浑身发颤的年轻人,扭头向玛利亚稍稍一欠身,抽出腰间的细剑,大步踏出了舱门。
惨叫声和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落入耳中。玛利亚端坐在船舱里,十指紧紧交扣在一起,手心满是冷汗。“奥丁啊,求您……”默默念诵着主神的名字,她却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哪样更糟?是被海盗们俘虏、当成一个罕见的皇家战利品挂在桅杆上;还是被皇家海军带回去,和那个该死的弑君者结婚,成为他衣领上一件精巧的装饰品?
厮杀声渐渐平息,她紧张地舔了舔下唇,高傲地扬起头颅,把脊背挺得笔直,试图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王族,迎接未知的命运,只是身子却忍不住像畏寒似地微微打着寒颤,纤长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裙裾上脆弱的蕾丝花边。
舱门“砰”地一声撞开,玛利亚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样跳了起来。阿斯达将军出现在门边,踉跄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如一截枯木,颓然仆倒在地。玛利亚惊惶地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向男人身后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有着运动员一般的宽阔肩膀。她的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坚毅,两道赤色的剑眉更是给她毫不柔媚的五官添上了一份男子气魄,浅金色的瞳仁里闪烁着野生动物般的狡黠。她的上唇颜色比下唇略深,唇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显得太过薄削,但若是真放到男人的脸上又稍嫌丰润;一道细长的刀疤从左边额角斜斜划过鼻梁直至右腮,把那张俊美的面孔分成了不对称的两半,仿佛瓷器上的一道裂痕。象征船长的三角帽下,一头耀眼的红发被迎面扑来的海风吹起,仿佛一团不断跳动的火焰。身后照来的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光,玛利亚不禁想起了神话里的太阳神。女人看到她稍稍一愣,随即利落地甩掉刀刃上的鲜血,归刀还鞘的动作潇洒流畅。她上前两步,像个绅士那样按着腰间的弯刀对着玛利亚微微一欠身,嘴角弯起戏谑的弧度,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浓稠的红糖浆,粗糙而性感:“菲内克斯罗伯茨,路西菲尔号船长。”说着,她执起玛利亚一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
干燥的唇瓣在手背上停留的有些久,玛利亚莫名地红了脸。从女人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她低下头去,不自觉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拎起裙角行了一个屈膝礼:“玛利亚……”赶在真名滑出嘴边前,她急忙改口,快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玛丽亚当斯,我是公主殿下的侍女。”
“哦……”拖长了语调,红发船长打量了她一遍,视线一一扫过她浓密黑发间精巧的发饰,玩味地顺着身体曲线拂过华美的丝绸长裙,落回到少女面露窘迫的精致脸蛋上,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很荣幸遇见您……”菲内克斯顿了顿,玛利亚不自觉地缩起肩膀,“亚当斯女士。”眉毛轻轻一挑,路西菲尔号的船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咳咳!”突然响起的一声咳嗽吓了玛利亚一跳,菲内克斯不满地转过头去,只见迪克从门口探进头来,短短的黑色鬈发因为刚才的打斗翘起了几缕,一双蓝眼睛瞟了一眼漂亮的少女,又转回菲内克斯身上,对着一脸不满的船长促狭地挤了挤眼睛,“相信我没有打搅到什么吧,我的船长?”
“永远这么擅长把握时机,迪克。”菲内克斯冷笑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
迪克挑起一抹轻佻的微笑,冲她身后的玛利亚略一抬下巴:“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受不了似地翻了个白眼,菲内克斯极有礼貌地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少女:“玛丽,这是理查德迪克格雷森,我的大副;”然后伸手揽过玛利亚的肩,菲内克斯的语气里带了点警示的意味,“迪克,这是玛丽亚当斯小姐,我未来几天的贴身侍女。”
“什么?”玛利亚低低地惊呼,仰头诧异地望向红发船长,只是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眸,自己就忍不住红了脸,只得狼狈地垂下头去。
迪克撇了撇嘴,语带调笑:“真的?又一次?”
“闭嘴,迪克。”在对方的名字上加了重音,菲内克斯彬彬有礼地伸出一手,对着少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明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像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登上路西菲尔号的甲板呢,我的女士?”
红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女人的痞气的模样里透着几分邪魅,即使是那道横贯脸颊的可怕伤疤也无损她的美貌。套着皮手套的手在少女面前摊开,玛利亚的右手攥成拳,紧紧扣在心口,犹豫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人耐心地等待,唇角依旧挂着一个优雅的小弧度。玛利亚几乎怀疑,如果自己不把手放上去,她就会维持这个谦卑的姿势等一辈子。
握拳的右手再三犹豫,最终缓缓放到了女人的温暖的手心里。
尽管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但是被菲内克斯牵着手走出舱门的那一刹那,玛利亚莫名地坚信,自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