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欢愉》任堇

3、变幻 赵浥尘，我

　　车子稳稳停在同济医院的大门口，这个从民国时期就成立的医院经过了岁月的沧桑和战火的洗礼如今依旧屹立在城心湖岸边，每天接待着数以千计的病患。
　　如今的同济医院早以褪去曾经的古朴，宽敞明亮的医院大厅证明了这家医院雄厚的实力，前台的小护士亲切的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你们这有没有一位姓赵的医生呢？”艾迪这样问。
　　雅卓在一旁蒙着纱巾站的挺直，时不时推推卡在鼻梁骨上的黑金复古墨镜，霸气十足。
　　小护士好奇的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却也还是和善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我们医院姓赵的医生很多，不知二位说的是哪位赵医生呢？”
　　“是心外科的…”
　　“哦…”小护士秒懂，“你们说的是心外科的赵浥尘医生吧，可是很不巧呢，今天不轮他值班，所以现在人不在医院。”
　　“哦，原来是这样啊”虽然艾迪早就知道他不在医院了，却还是打着马虎眼，“那方不方便问一下，他的医术怎么样？”
　　“赵医生是留学硕士，专业强的没话说，做事又认真负责，医术当然好了”小护士说的很骄傲，得意洋洋的。
　　“医术好…那医德呢？”
　　艾迪是在套她的话，很明显他成功了。
　　“赵医生是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里最正直的人了，别说什么回扣了，就连患者的红包都没收过，还自费为一个家庭困难的重度先天心脏病患儿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而且那颗心脏原本是要留给他母亲的…”
　　小护士滔滔不绝，看来是把他当偶像了，也从小护士的话中听出了一个与在学校不太相同的赵浥尘...
　　那双躲在宽大墨镜背后的眼睛转了转，雅卓现在对那个赵浥尘充满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越了解越好奇便越想了解的更多，这样美好的无限循环下去。
　　“…总之，赵医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小护士说的心花怒放，满眼都是桃心，雅卓觉得小护士说的也差不多了，便叫身前的艾迪说
　　“我们去住院部看看吧。”
　　跟小护士说了谢谢后直奔住院部，听了他的学生和医院的护士的话之后总得去听听他的病人是怎么评价他的。
　　穿过一条蜿蜒的长廊，躲过几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她和艾迪顺利的看到三个明红色的大字----“住院部”
　　“心脏病是在几楼呢？”雅卓认真的在住院部门前的指示牌上寻找着，“哈，找到了，艾迪，我们走吧。”她欢欣雀跃的像只蜂鸟。
　　因为是下午，过了探视的高峰时间，所以住院部里没有什么人。这也正合了雅卓和艾迪的意。
　　不同于其他医院的住院部阴冷的氛围，这里的一进去就是宽敞明亮的，甚至还有一丝温馨…
　　医院这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地方怎么会感到温馨呢？或许是门前种着的三排半笑迎朝阳的向日葵，亦或许是大厅门廊上互相依偎的小熊，总之她一点也不反感这里。
　　“这医院环境还不错呢，住院部都这么好，艾迪，记住要是以后我生病了就送这家医院吧。”
　　她笑说着，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电梯里倒影的自己上，就六层楼的时间，她修整了头发，平整了领子上的皱褶，顺便摘下墨镜放进包里，看着不急不慢实则争分夺秒。
　　“叮咚！”
　　电梯顺利到达六楼，雅卓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了愁。
　　这么多间病房，哪个才是赵浥尘的病人呢？
　　“诶哟----”
　　一声猝不及防的叫喊从她们身后传来，转身便看见一个老人佝偻着背，颤抖着扶着墙边的扶手
　　雅卓见状立马跑过去，扶起老人，关切的询问：“婆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老人颤颤巍巍的直起身，摆摆手。
　　“人老了…不中用了…，在厕所出来时不小心滑了一下，不碍事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扶您回去吧。”
　　老人本就走的不快，加上之前又滑了一下，便走得更为缓慢，短短的半边走廊却走了好久
　　雅卓这个时候倒是很有耐心，一碎步一碎步的迁就着老人的节奏，艾迪也缓慢的跟在俩人身后，直到雅卓安全的把老人送回病房。
　　“谢谢你啊，小姑娘…”
　　老人笑的很慈祥，让雅卓心里暖暖的。
　　“您说什么谢谢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啊。”她转身给婆婆倒了杯水，“来，婆婆，喝些水吧。”
　　看到这个婆婆，雅卓倒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小时候父亲做生意闯了祸被关了进去，而母亲却是个十足的赌徒，除了赌钱什么也不会，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是奶奶让她感受到亲情，也是奶奶给她的庇佑，用年迈的手掌撑起一道防线可以让她安全长大。
　　现在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自己却没时间多陪陪她，真是不应该，等这段时间忙完一定要去好好陪陪她呢。
　　现在她必须全心搞好这部戏，而想搞好这部戏就得先把这个赵浥尘搞定…搞定他就得…
　　诶…那是什么？
　　她意外的发现挂在婆婆床脚边的吊牌上写的好像是…赵浥尘！
　　艾迪也发现了吊牌，早她一步取下吊牌拿到她面前。
　　她这次清楚的看到在主治医生那一栏的后面写着赵浥尘三个字，旁边还附有他的照片，蓝色的背景布前他穿着整齐洁白的外衣，映衬着熨烫妥帖的灰色黑纽扣衬衫，他的脖颈极修长，配着衬衫领子格外赏心悦目。再看照片上他的表情，嘴角是微微笑着的，嘴唇是抿着的，有些别扭，却也不妨碍他的玉面桃花。
　　“婆婆，赵医生，也就是这个人是医治您的大夫么？”
　　她指着吊牌上的照片问，婆婆自然是点头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他竟是这位婆婆的主治医生，那也就不必再费力寻找了。
　　“那您觉得赵医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小赵啊…那还真是少见的一表人才啊，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高的医术，人又好又细心，要没有他我老太太的病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那婆婆…”雅卓还想接着问呢却被一行人打断了。那一行人是婆婆的儿子，儿媳和小孙子，拎着水果和晚饭，估计是下了班马上就赶过来了。
　　婆婆的小孙子冲进来就爬到奶奶身上炫耀他今天在幼儿园得到的一面小红旗贴纸，小脸圆嘟嘟的甚是可爱。
　　随后进来的儿子，儿媳看到雅卓和艾迪在病房中便询问起他们的来意，婆婆抱着小孙子跟自己的儿子解释到：“今天下午我出去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下，多亏了这姑娘扶一把才没出事，虎子，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那个被婆婆唤作虎子的人便是他的儿子了，闻言立即出声道谢。
　　“没关系的，都是举手之劳。”他们一家人这般郑重的道谢到让雅卓觉得不好意思了，“那没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她还是赶快回去吧，要不越来越尴尬。
　　“虎子，快去送送…”
　　“不用了，婆婆，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啊！”
　　雅卓边说边回过身子跟老人道别，没注意到刚进门的白色身影，还是艾迪眼疾手快避免了一次碰撞。
　　“赵医生，你来啦。”
　　说话的是虎子，自己工作太忙，母亲住院这段时间多亏赵医生的照顾，所以他是很感激赵医生的。
　　赵浥尘点头，“恩，今天老人感觉怎么样。”他避开了挡在门口的雅卓和艾迪只进屋询问病情。
　　“好多了，不过今天下午滑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吧。”虎子如实相告。
　　“滑了一下？怎么滑的？”赵浥尘挑眉询问。
　　“没事的…我就是不小心在厕所门口滑了一下，多亏那位姑娘扶起我…”老人指向站在门口的雅卓。
　　是她！浥尘在心里惊呼，虽然换了身衣服，头发也用发箍束了起来却还是一眼辨认出她就是中午在东大食堂那个被学生围困的女人。这时没了窘迫的她更显光彩照人。
　　“…对了，刚刚她还跟我打听赵医生你来着…”
　　打听我？浥尘眉峰不自觉的上挑，心里想着打听我做什么？
　　听到婆婆把她打听赵浥尘的事说给了赵浥尘听，雅卓不免还是有些尴尬的，毕竟背后打听别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此时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打声招呼了。
　　“嗨，你不记得我了么？我们见过面的…”
　　他当然记得，并且他似乎又看到了她被困时的表情，只不过现在她嘴角是笑着的。
　　“恩，还有什么事么？”
　　冷冷清清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
　　“…呃…”怎么他总是能把她搞得哑口无言呢？
　　没办法，她只能求助身后的艾迪了。果然，艾迪还是有办法的。
　　“是这样，赵医生，我们有个朋友是先天的心脏病，听说您的医术不错，所以来打听打听。”
　　听到艾迪这么一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可他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还说不出来，“既然这样那一会跟我去办公室细谈吧。”带着疑虑的他还是这么对雅卓和艾迪说。
　　“对，年轻人就该多聊聊…”
　　听婆婆这话的意思估计是把她当成赵浥尘的仰慕者了，想他赵浥尘一表人才玉面桃花的，有个仰慕者也不稀奇。管他呢，反正现在有机会单独与他会面，不如就借此邀约，让他了解我们的计划，加入到这个电影中来。
　　浥尘细心的替老人检查身体的途中却不经意听见虎子和之间老婆的话。
　　“老公，刚刚那个女的怎么那么像张雅卓呢…”
　　“还真别说，是有那么点像，那你也别瞎想了，还能真是啊，人家可是的大明星…”
　　张雅卓…雅卓…浥尘突然回忆起今天在食堂那个皮肤黑黑的男人是那么叫她的，那应该是她的名字吧，优雅，卓越，是这种意思么？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离开病房，果不其然，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等在病房外，见他出来马上凑了过来。
　　“赵医生…”
　　“跟我去办公室说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雅卓那澄清的大眼睛自己就会莫名紧张，却还是表现出绝对冷静的样子，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余地，并且说的话仍然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不止是雅卓，就连一直在她身边的艾迪也感觉到那种凉飕飕的阴冷之气。恰恰这样艾迪是相信这个人是可以胜任的，他的冷静，严谨和完美的外形都是他的加分牌。
　　浥尘的办公室跟他的人一样，安静，利落到一丝不苟，长方形的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两摞书，一本病历单和一个小盆栽。墙上没有唬人的锦旗和奖状，只有一幅宁静致远的水墨，画着云山风帆…
　　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并且洗的格外认真，洗完后选择自然风干，而后他才坐下来询问病人的症状。
　　根本没有病人的他们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雅卓大方的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张雅卓！”
　　原来她真的叫这个名字，那么也就是说她就是经常在娱乐新闻里花枝招展的女明星，报纸上印着她的彩色头版，杂志上绘着她的时尚大片，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她就是那个女人。
　　见他没反应，雅卓再一次重复：“我叫张，雅，卓！
　　他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么？怎么一点反应没有呢？不是欢呼雀跃也总该抬头看她一眼吧。
　　“我说，我叫…”
　　“恩，我听到了，那么...这位呢？”就算心里早已不在平静，表面上也绝对伪装的彻底。他就这样匆匆打断了她，不留一点情面的生生打断了他，雅卓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不看电视报纸的么，居然装不知道她。
　　“你好，别人都叫我艾迪，还有，我们这次并不是来看病的。”
　　“哦？”浥尘的眉峰再次上挑，“那二位是来？”
　　“实不相瞒，我们二位来自M公司，现在你面前这位便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影视明星—张雅卓…”
　　“So……”
　　“我们目前正在筹拍一部叫做《爱藤》的新电影，而片中的男一号我们觉得与赵先生的气质非常吻合，这里是故事梗概还有部分的剧本，希望你能有时间看一下，我们希望你能加入到这个戏中来，不知赵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呢？”
　　“我？”
　　为什么是我？赵浥尘在问自己，他们才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怎么就来找到自己演戏了呢？而且，自己并不会演戏啊，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
　　“我们猜你应该是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但那不要紧，只要你愿意我们保证你会是最完美的男主角！”
　　“这？”
　　“我们知道这样突然发出邀请会很唐突，但是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这个赵先生不必担心…”
　　这个艾迪居然猜到了他现在心里所想的一切，真是不简单，可这样突如其来的邀请，他不喜欢。
　　“真是对不起，在下没有那方面兴趣，两位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利落的脱去白大褂，拿起身后的黑色单肩包道了声不好意思就走了，留下雅卓和艾迪愣在座位上。
　　他就这么拒绝了他们，干净，利落，不带有一丝迟疑，太过分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艾迪，你先回公司吧，我有些私事要解决！”
　　雅卓推门追了出去，艾迪也没能拦住她，虽听她说是私事，但用鼻子想想也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找赵浥尘理论去了，以她的脾气多半会吵起来，到时候更不好解决了，思及此他马上起身也追了出去。
　　秀丽高挑的的女子站在一辆黑色路虎旁边，手死死的护着车门把手，清秀的面孔因为生气而有些绯红，圆圆的眼睛瞪着身前男子，骄傲的小嘴噘着满是不服气，而那个被他瞪着的男子手扶着前额脸上满是无奈，却也只能低沉的叹口气，手里的车钥匙此时也没有什么用处，他目前是开不走他的车了。
　　这就是艾迪跑过来时看到的场景，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和平一些。
　　“说，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为什么不来拍戏，为什么还装做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样子，是真的不知道么，到底是为什么啊，今天你要是不回答就别想离开！”
　　她气鼓鼓的说完这些话，倔强的小手还是护着车门不放。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能不能先放我回家呢？”他算是服了这个女人了，自己刚要上车就被她拽下来，力气之大超出他的预料，而后就一直堵在门口阻止他上车，还像是自己招惹了她般省省质问。
　　“说什么啦，那不是我想要的答案，重说！”
　　“蛮不讲理…”他低咒一声，不巧被她听见，某人的火气更胜了…
　　“你说谁蛮不讲理…你...”
　　“雅卓…”
　　浥尘像看到救星般看着跑过来的艾迪，他想他可以回家休息了。
　　“…别胡闹了，赵先生，真不好意思…雅卓让开…”
　　这是训斥且是有些严厉的，雅卓不能不听艾迪的一味胡闹下去，今日之事虽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到此为止，这是知分寸。
　　她的手缓慢离开把持了许久的把手，刚刚高傲扬起的小脸也没气势的垂了下去，大把大把的失落全写在脸上。浥尘忽然觉得自己这么拒绝她是不是有些残忍呢，毕竟她是没有恶意的…
　　开门，上车，就在车门合上的最后一刹那雅卓伸出手拦住它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己，他看到车门就差几厘米就挤到她的手指。
　　“”
　　她不轻不重的几句话直叩浥尘的心门，毫无防备的被撞击几下，她瘦弱到让人心生怜惜的身影和坚定的眼神随着合上的车门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眼前…
　　“咔…”
　　车门合上自动上锁，也锁住了外面的世界，车子启动，玫瑰人生的旋律自然飘散开来，融进耳膜里…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轻拥我入怀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眼前有玫瑰般浪漫人生
　　l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说的情话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天天说不完
　　......
　　浥尘沉默…她那让人怜惜的身影和坚定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久驻…那个女人应该没受过谁的冷漠吧…她应该很伤心吧…那个女人…她说要死磕到底…自己现在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是越洋电话，来自美国。
　　“Hello”
　　“Really,so please please message the first time notice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