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稚子幼时 只是抱着自 ...
-
子干恐帝乙会反悔,才刚从帝乙的英德殿中出来,便命宫中内侍赶赴虎口牙宣赦令。
内侍八百里加急赶赴虎口牙,子干谋划了一年的施救,也终于落了实。
黄滚将军是朝中的重臣,为人耿直,军中极有威信,所带领的烈焰军威慑蛮夷。一年前因直言上谏,被帝乙大怒之下夺去官职,发配虎口牙。
一年来朝中无主将,各地诸侯国又在蠢蠢欲动。子干想了不少办法,没想到,却是从子辛处打开了缺口。
结了此事,子干一身轻松,正盘算着回少师府让行越派人打理黄将军府。正出神走着,便只见得有一道墨绿色的影子飘忽而来。
随即,便听得小子辛惊喜的嗓音:“王叔,王叔!你是来看子辛的吗?”
今日春风和煦,骄阳越过宫墙笼在小子辛身上。墨绿的,像一枚娇滴滴的青果。
子干这才想起昨日答应他的事,蹲下身,与小子辛平视,揉了揉他的眉心:“王叔今日来得匆忙,未带马具。明日教小子辛,可好?”
小子辛转了转琉璃珠,笑得有两道梨涡:“不好不好,就要王叔今日教我。”
子干心系黄老将军,但还是耐心道:“小子辛听话,王叔明日给你带好东西。”话尽,双手捏着小子辛滑嫩可爱的脸蛋儿。
小子辛刚要出声,便远远的听得王后身边婢女姵儿长舒一口气:“二王子,二王子在那呢!”
王后赶了上来,面露隐怒:“子辛,你怎又偷跑出来,让母亲担心。”
小子辛眨眼看了一眼子干,懂事地跑到王后身边:“母后,子辛想王叔了,还想小麋鹿。”
“臣弟见过王嫂。”子干行了礼。
王后面容清美,见子辛同子干在一处,早没了怒气。便清清一笑:“子干王叔不必多礼,倒是子辛时时扰你。年幼无知,子干王叔见谅才是。”
听得王后这样一说,子干笑道:“王嫂见外了。小子辛天真无尘,哪有叨扰之说。”
姵儿朝王后不经意地使了个眼色,王后又朝子干微微一鞠,缓缓道:“虽同大王求得让王叔教授子辛,但王叔毕竟住在宫外,多有不便。再者三日一教,早有些道论不记得。”
子干的目光投在了远处的宫墙上,半响,道:“臣弟倒未曾考虑此处,”说着,眸光温柔看向小子辛,“小子辛愿意日日都学吗?”
小子辛从一旁的桂树下捡了枚半透的圆石,举起来对着太阳,笑了一下:“不愿意。”
王后的脸色一动,姵儿笑着蹲下身:“为什么呢?”
小子辛侧脸回眸一笑,眼中落进了流光溢彩,道:“要是王叔教我,我就愿意。”
王后一听,笑靥如花,嗓音还是平静:“王叔要忙国事,很忙。”
小子辛仰着脸,一双琉璃珠无辜地盯着子干。
“王叔!”子干正在犹豫中,一声清脆地嗓音解救了他。
子干循声看去,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英姿少年,一身白蓝色衣裙,发已束官,腰佩青龙玉玦、九香袋,极是俊俏。
是帝乙的长子,小子辛的王兄,子启。
子启是长子,又蒙子干自小从旁教导,故而深得朝中人称颂。
见王后也在,子启伏衣叩拜:“启见过母后。”
王后亦是慈目一弯,忙叫他起了身。
一团墨绿的小子辛鼓着嘴,自己玩得高兴。子干看着越发俊朗的子启,心中安慰,问道:“急着过来,可是有急事?”
子启剑眉微挑,兴奋道:“听闻王叔让父王下了诏令,黄老将军可回朝歌了?”
子干点头一笑,“是。”
子启喜悦跃上眉梢:“这下好了。黄将军曾教我兵法,也算是启的师尊,如今师尊受苦归来,启拜谢王叔!”说完,便恭敬一拜。
子干拦住他:“黄老将军不只是你的师尊,是王叔的挚友,也是成汤的守护大将......”
小子辛无邪的嗓音传来:“那是子辛的什么?”
子干转身揉了揉他的头,双眸里尽是暖意,道:“还是你好兄弟的父亲。”
小子辛听不懂,连王后也是愣了一愣。子干看着王后,道:“黄老将军有一长子飞虎,以后便是子辛的陪读。”
王后动了一下心思,便已明白,柔声道:“多谢王叔!子辛便劳王叔多费心。待飞虎那孩子回朝歌,王叔带来我见一见。宫里有一些各诸侯国进贡的布缎,让飞虎多做几身衣裳。”
子干心中明白,王后是想借机看看黄飞虎的心智,便也不说破。应了下来。
小子辛听不懂他的母后王叔在说什么,便又像只蝴蝶扑腾到子干脚边,努力仰着头,歪着小脑袋问:“王叔王叔,小麋鹿怎么样了?伤好了吗......”
可怜了能提笔安天下的比干,完全无法招架像块粘糖似的小子辛!
便只是柔声道:“有王叔在,怎会让你的麋鹿有事?”
小子辛有扑腾到王后身边,撒娇道:“母后,我想随王叔去看我的小麋鹿。好不好?”
王后被小子辛摇得头晕,倒也不看子干,美目弯成弦月,轻声道:“那你可不能给王叔惹麻烦!”
小子辛高兴的喝了一声,点着头。
王后拉着小子辛的手立在宫道之上,身后是重重红墙,威严肃穆。她将小子辛的手交到子干手上,清眸郑重,言辞恳切,道:“子辛,就拜托王叔了!”一旁木樨树上飞来两只喜鹊,叽叽叫着,小子辛欢欣雀跃。
子干却莫名心中有些奇怪,虽不知是什么,但总有些心神不宁。子干右手牵着小子辛的手,小手润滑、娇小,轻轻一拢,便握了个圆实。
执子之手。
见子干没有拒绝,王后眸中一动,道:“王叔不必担忧大王,他国事繁忙,又怎有时间教导子辛。我会禀明大王,子辛随你学道论,大王不会怪罪的。”
王后如此放下身段,子干若再推辞倒也十分说不过去了,便握紧了小子辛的手,道:“那便如此吧。日后子辛白日随我学习,晚上我再派人送他回宫。”
王后姣美的容颜一笑,灿若云霞,道:“也好。”
小子辛听着嚷嚷了一句:“不好不好,我今晚要去王叔家里,我要见我的小麋鹿!”说着,学着麋鹿的样子,手脚匍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向前爬行。
王后和姵儿抿着嘴轻笑,连一旁的子启也笑了起来。
子干无奈,只好拦腰抱起他。小子辛先是一愣,随即小腿一蜷,像只墨绿色的蜗牛粘在子干肩头。
二月宫内微风不息,暖阳投在怀中极其温暖。
子干本就有朝歌第一公子的美誉,此刻小子辛伏在他肩头,他立在葱郁雪松下,让人恍惚以为是仙门中人。
“好!王叔带你去看你的小麋鹿!”
王后一直看着子干同小子辛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姵儿上前轻声道:“娘娘,咱们回宫吧。”
王后一张玉颜上既有欣慰,又有些哀伤。
姵儿上前搀着她:“有子干王叔教习,娘娘不必担心二王子。”
王后苦笑了一声,便朝自己的宫中走去,顺手用指尖掐了一朵碧桃,道:“姵儿,长在深宫之中的桃花,即便再惊艳,也不过是陪衬。更甚者,只是掌心的玩物。”
一向蕙质兰心的姵儿有几分不解,笑着道:“姵儿不懂,姵儿只知道娘娘一定不是碧桃。”
王后清清一笑,像是随口问道:“大王这几日政事可忙?”
姵儿眸色暗了几分,但不过刹那,道:“大王近来身子好些了,多宠着西宫住着的几位娘娘。”
王后将掌中碾碎的碧桃顺手一扬,仍进路过的鱼池中,面上笑意微微。
她在王宫中,生活并不如意。虽有王后之名,却终究得不到帝心。唯一的念想,只是子辛。
只如风吟轻问:“是吗?”
姵儿没有接话,这句疑问,或是反问,便淹没在宫墙之内。
少师府。
如豆青灯跳跃着腰身,烛火闪个不停。已是子时,子干依旧在灯下看书。
屋内烧着一个大大的火盆,黑夜之中,子干垂首看书的俊脸在烛光中光影闪现。他是心系天下的英才,是胸怀社稷的能臣。但除了这些,他还是一个瑰资秀杰的单身青年!
子干披着一件狐裘披风,听得有打更的声音穿透黑夜传来。
“唔.......唔......”睡在他脚边的小子辛睡梦之中,不知在说什么。
子干侧脸一看,对于这个小子辛,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要秉烛夜读,小子辛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去睡。只是抱着自己的小鹿安静得席地而坐,不时摸摸小鹿,喃喃道:“小鹿不吵,不吵王叔。”
小麋鹿啾啾吟了两句,小子辛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拍了拍麋鹿的头,崇敬地看了一眼灯下为国担忧的王叔。压低嗓音,用稚嫩懂事的甜音哄着小鹿:“小鹿不吵,小鹿不闹,小鹿是乖宝宝......”
约是受了主人的影响,小鹿低声吟了两声,便享受似的躺在小子辛怀里打起盹儿来。
小子辛不吵,子干也便忘了边上还有他这么个娇贵的小人儿。待现在回头,方才发现已经抱着小鹿睡得香甜的小子辛。
子干盘腿坐在地上,小子辛抱着小鹿靠在他的腿上。雪白狐裘之下,小子辛紧紧贴着子干。
子干一直独来独往,因国事繁重,极少关心自己,自然也极少关心他人。
因小子辛同他亲近,他也难得会多多为他人考虑。
散朝回少师府,路上见得有孩子举着糖人,他会情不自禁买一串;在外吃到何种新鲜东西,他也总会想着给小子辛备一份...
......
子干想到此处,看着安静依偎在自己身畔的小子辛,笑容里更添了些珍惜,将自己的披风接下,给小子辛盖严实。自言自语:“红袖添香?”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轻笑了一回,“稚子年幼时......”
便又不自觉得拍了拍身边的小子辛。
这一夜,好风如水,皓月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