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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怕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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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想依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看向站在她跟前的男人,伞帘上的雨珠一颗连着一颗争先恐后地打着往下落,打乱了她心底的最柔软处,惊起一阵涟漪。
正想说点什么,被身边的人抢了先,“先生,您认识孟老师?”
何止认识?
“她是我女朋友。”说着紧靠上前,一把拽过孟想依的胳膊,将她拉近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且用左手牢牢禁锢着她,“刚才真是麻烦你了。”
肖宇握着还留有残温的右手,不动声色的放进衣服口袋内,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青筋暴起,轻吐了一口气,回答道:“没事。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嘴里心里全是苦涩。
视线内追着肖宇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远,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没好气的说:“薛先生,有何贵干?”
“他是谁?”
“你好像没资格知道。”她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薛凡气得不轻,把伞一扔,抓住她的肩膀大声说道:“孟想依,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要不要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一看,才能证明我是真心对你的?啊?”
“别把你的心掏出来,我嫌脏。”她的身子轻颤,退了一步,忍不住抖了抖,咆哮道:“当初你一声不吭的选择离开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如果你真的要走,为何不跟我打声招呼?我会让你走的。”她的声线越来越低,抬起头打量着他,心酸的问了一句,似是自问自答,“你怕我会缠着你吗?不,我不会。我会让你走的。”最后实在说不出来了,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
薛凡听着她的话一阵心疼,我倒希望你缠着我,永远的缠着我。
“想依……想依……”
一声声叮咛,一声声呼唤……
他蹲下来抱住她,紧紧的,像要把她深深地嵌在他的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回家,好吗?”
回答他的只是昏睡着的苍白的脸。
薛凡这一刻心跳都快没了,将她抱起,顾不上受伤的右手已经血流成河,飞快地跑向奥迪前,安顿好她,一个冲劲在公路上行驶,箭步如飞。
大雨依旧不停地下,发泄她满腔怒火,似在跟不眠不休的夜晚作对。
一到家,薛凡就冲着管家于叔大喊:“于叔,叫医生,快。”
于叔指了指薛凡布满血迹的右手,惊讶的问道:“少爷,你的手怎么了?”
“快去叫医生,还楞着干什么?”说着脚步已经奔上了楼梯,转而进了房间,后面跟着两个女佣,一个女佣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少爷,这儿就交给我们了,您去换下衣服吧。”
两个女佣七手八脚的替孟想依脱衣服,薛凡看了半天,才慢慢吐出了几个字,“你们慢点。”
这声音透着沙哑。
薛凡也信得过两个女佣,走出了卧房,也不去浴室洗漱,而是在下楼梯那儿张望,等了几分钟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怒气来了,“于叔,医生呢?”
于叔急冲冲地跑了出来,直喘气,“少爷,马上就来。”
“哼……”
“少爷,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吧。”于叔扯着老脸替他拿来了一张干净的毛巾。
“不碍事。”
于叔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却见外边有车子的声音,于叔兴奋地朝楼上喊,“少爷,医生来了。”
“叫他快点。”
“丁医生,您可来了。我们少爷等你半天了。”
“怎么回事?”丁易皱着眉头,边上楼边询问于叔。于叔刚想说他家少爷抱着一个昏睡的女孩子回来,就被一严肃的话语给打断了。
“丁易,快点。”
丁易一进卧室,一股血腥味就席卷而来,又看了看昏睡在床上的女孩,丁易似乎明白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的对薛凡说:“要你只顾着自己高兴,看吧!惹出人命来了吧。”
“费什么话,快看。”薛凡一脸不高兴。
丁易走到孟想依身旁,探了探额头,急忙把手伸了回来,靠!这么烫。
“这需要打点滴。”
“还用你说,快打点滴吧。记得,你待会儿扎针的时候轻点,她怕疼。”
等丁易给孟想依打好点滴之后,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薛凡一个趔趄,抓住了床前的桌子才稳住身子,于叔赶紧扶住了,忧心忡忡的劝说道:“少爷,孟小姐已经没事了。您就让丁医生给你看看吧!”
丁易听见于叔这么说,添油加醋的继续打趣道:“等到手废了,你是想抱她的机会都没有了,哎!可怜的男人,软香佳人在怀却无能为力。”
薛凡冷着脸,本来就苍白的俊脸现在看来更加苍白,活像电影里出来的吸血鬼。丁易连连向后退了三四步,嘴里喃喃自语:“不要吃我,我是良民。”
“你乱嚎什么?滚过来给我看看。”
“不是。陛下,臣妾办不到呀!”丁易厚着脸皮油腔滑调的说道。这方,于叔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丁医生,您就快给少爷看看吧!不然,待会儿就发炎了。”
“哎呀!臣妾办不到呀!臣妾……”丁易还未说完,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鼻子,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一看,靠!是鞋子。
“你……你……”丁易伸出指头来指了指鞋子,又指了指薛凡,你了半天没你出来。惹得屋内的女佣们闷着笑,丁易火了,一个窜步来到了薛凡身边,十足十的瞪了他半天,下达命令,“手伸出来。”
薛凡听话的伸出手来,丁易这时候完全是一名医生的化身,认真仔细的检查了他的伤势,得出的结论是:确实是发炎了。
薛凡好似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丁易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像所有的妈妈叮嘱出门在外的儿子一样,挨个说道:“这几天不能吃辣的,不能碰冷水,尤其是不能抱重的‘东西’。”在最后一点上,才是丁易重点说的,声音都比以前提高了几个分贝。
他想他懂的。
“她呢?”薛凡指了指睡在床上的孟想依。
“她?她比你好多了。就是发了高烧而已,点滴打了,醒了之后吃点清淡的食物就行了。没事我先走了。”
丁易脚底抹了油跑得飞快。他害怕薛凡的眼神行不行?他怕还不行吗?
“于叔,吩咐厨房煮点清淡的小粥。”
“好的。少爷。”
薛凡看着这张因熟睡而恬静的小脸,替她将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右手握上她的左手,慢慢牵到自己的脸上,闭着眼静静地享受着这安谧时刻。
想依,你知道吗?没有你的夜晚总是那么漫长。而,有你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嫌短。其实,我很自私不是吗?
“想依,大事不好……了。”聂卓慌忙地从外面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给孟想依报告最新消息。
“怎么了?卓子,你慢慢说。”想依给她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她。聂卓一把粗鲁的抢过,一滴不剩的全灌进嘴里,一放下杯子就十分气愤的说道:“那个主席,不,是薛凡,他走了。”
想依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聂卓,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迹象,可是她知道,聂卓从来不会骗她的。
她感觉天空就要塌下来了。聂卓在耳边大声说些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她的心里想的只是:他走了,招呼都没打。
她沮丧的坐了下来,垂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倾撒而下。
不行,她必须去找他,她不相信,他会忍心离开她?
想着,扯开脚丫子就跑了出去,聂卓在后边惊慌的喊道:“想依,你去哪?”边说边扯了正在充电的手机追了出去。
“沈言之,想依跑出去了。怎么办?”平时大大咧咧的充女汉子的聂卓在遇见困难也难免手忙脚乱,毕竟是女孩子。必要的时候也还是需要一个坚硬的肩膀任她依靠。至于她找的肩膀是谁?这就不得而知了。
当沈言之接到聂卓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在电话里听到聂卓那焦急的声音,他的心跟拿了一把刀割他的肉一般难受,忍着疼痛,他呼了一口气,安慰道:“别急,没事。有我呢,我会找到她的。”
聂卓半天没说一句话,沈言之放下手机一看,居然挂线了,他禁不住苦笑,这小妮子。
孟想依不知道要怎么办?只知道一味的跑,不停地跑,脚下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亮牵引着她走,她也没想过拒绝,也不能拒绝,就这样,她被带到了薛凡所住的男生宿舍下边,来来往往的男生看见她,也没觉得什么。估计这种事出现在大学校园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孟想依站在男生宿舍下久久注视着,后边赶来的聂卓气喘嘘嘘,“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想进去看看。”
“好。我们进去。”
宿管大妈一见有两女生走了进来,筷子正夹着一块瘦肉,朝那肉看了几秒,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摔下筷子,探过头就朝她们俩大吼:“你们俩找谁?”
“我们要进去。”聂卓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说道。
“进去?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宿管大妈显然有些生气。
聂卓不屑道:“当然,不就是男生宿舍吗?”
孟想依走到宿管大妈面前,极有礼貌的恳求道:“大妈,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出来,不会耽搁太久的。”
“大妈不是不让你进去,你说你们俩女生进去要是出了事,那责任谁承担呀?”
“我承担。”
三人一齐去看向声音发源处,最激动的莫过于聂卓了,“沈言之,你终于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们了呢?”
“怎么会呢?”他含情脉脉的看了看聂卓,又看了看孟依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最后,再把目光投向两眼如饿狼般的宿管大妈,“大妈,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你看能不能……”说道中间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这语气中肯,恰到好处。
宿管大妈听着话没说了,故作聪明的抢着说:“沈……沈少,你看你说的,行,怎么能不行呢!”
“那好。我们先走了。”沈言之也不多说,就带头走在前面。宿管大妈在他背后招了招手,嘴里自语道:“慢走!”
沈言之带着他们上了楼,聂卓挽着孟想依小心翼翼的走着阶梯上,每踏出一步,脚底就像吊上了上千斤的铁条,时间秒针跑得飞快,分针迟迟不动,这条路是孟想依走得最长的一条路,长得快要让她窒息。有那么一刻,她想要放弃,脑海中容纳不下较多的情绪,更不想独自去面对那血淋淋的现实,是否让她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会更安全?
她迷失了方向,深深陷在一片沼泽地里,即使伸出双手也抓不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眼前一片漆黑。
她昏昏的睡了过去,聂卓吓得魂儿都去了一半,“沈言之,快来看看,想依昏倒了。”被叫道的人三步二步走到她们面前,“让我来吧。”弯下腰抱起孟想依大踏步就朝着前面走去,显然,步伐微微有些凌乱,后面紧跟着聂卓小跑着方能勉强跟上。
等沈言之抱着孟想依赶到他所在的宿舍时,脚下发狠的踢开门,门儿“扑通扑通”的响个不停。
“啊……你怎么不穿衣服?”聂卓大叫一声,
“谁他妈这么没长眼?没看见老子在……”后面几个字在看见来人冒着熊熊怒火的眼神时硬生生的给憋回了肚子,腰佝偻着,狗腿的说:“薛少,是你呀!我这……”
“滚出去。”
“好……好,我……我马上滚。”拿着刚脱下来的裤子,灰溜溜的逃了。
“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聂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从眼睛处拿开,最后如覆重是的吐了一口气,待清醒之后破口大骂:“沈言之,丫的你们寝室还有暴露狂的说?”
沈言之没空搭理她,将孟想依小心地放置在床上,再细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对着不远处的聂卓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聂卓马上噤了声,死心不改的继续叽叽喳喳的说话,这次聪明的换了话题,声音压得很低,“沈言之,这是你的床?”
沈言之看了她一眼,“不是。这是薛凡的床位。”
“嗯。那你的床位呢?”
他实在好奇,“怎么?你也昏了?”她也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自然地接话:“没。就是好奇,想看看。咦,是不是那个?”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酸痛的手臂覆上额头,感慨她的眼光果真跟常人不一样。他平时穿得也不邋遢,看起来也是正人君子一枚,怎么到她这儿就什么都不是呢?
聂卓见他闷着不说话,也不对她所选的床位给出答复,她何时这样被别人无视,现在有再大的气也不能发出来,可是这样下去,她会憋坏的。于是她悄悄的走到他身边,用手臂碰了他一下,他右手疼的厉害,被她这一撞更疼了,闷哼一声,斥责的话还没说,她嘴里吐了一句,这一句他气得快要吐血身亡。因为聂小姐说:“沈言之,看不出来呀。表面上风度翩翩,其实呢……啧啧啧,恶心得不容直视。”
“聂小姐,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胡乱说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你……哼!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手里。”聂卓紧紧的咬紧牙关,当着他的面握了握拳头。
沈言之不怒反笑,早就栽在你手里了,还用你说。
“薛凡……薛凡,别走!”
“想依,想依,是我,没事了哈。”聂卓听到喊声,冲到她面前,紧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孟想依睁开朦胧的双眼,看清楚了抓住她的手的主人时,失望的闭上了双眼,侧身面对着墙壁,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掉入了一头黑色的发丝里,为什么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
“想依,你没事吧?”聂卓一脸担心。想依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睛在枕巾上蹭了蹭,像要把所流的眼泪擦干。她是不是太想念他了?怎么这枕巾上都有他的味道?
她带着微红的双眼转头看向沈言之,不确定的问道:“这是?”
“这是他的床。”
什么?真是他的床。他真的走了。
孟想依刚刚蹭干的眼泪又如开了阀门的大水般汹涌而出,当事人躲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两位见证人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她受委屈,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等到孟想依哭累了,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那两只眼睛活像两只小白兔,红红的,特惹人疼爱。她坐了起来,头低着,犯了错的小孩样,“对不起。”聂卓什么都没说,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沈言之试着说些话来安慰她的,听到她们耳边的只是短短的六个字:“哭出来就好了。”
孟想依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本想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的,中途被聂卓制止了,“别,你这笑比哭还难看,趁早收了。”
孟想依下了床,抚摸着薛凡所用的每一样东西,心里微微泛疼,当她看见那个小木偶时,放在手里,自语道:“他……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孟想依没有听到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否定的答案。聂卓半天也没等到答案,以为那男人没听见,于是,她提醒道:“沈言之,问你话呢?”
“没有。”
“这个枕巾,我可以带回去吗?”正摸向枕巾的手颤抖了一下,这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若真的说出来难免刺痛本苦涩的心。既然早已支离破碎,唯有找些安慰才能填补空缺。
“可以。他不会回来了。”沈言之眺向窗外,那儿有两只黄鹂在低声述说些什么,可惜太远了,听不真切。
“啊……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