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莲心》虞美人leco

14、14

　　其实想想福临也挺不幸的，他虽富有天下，囊括六宫，可是他的这些妃嫔里，又有多少人能对他真心，一个个都是带着面具假惺惺的讨好阿谀，原本简简单单的夫妻之爱，却充满了算计和私欲。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福临微微起了鼾声，我这才睁开眼见他正倚在床栏睡着了，又见菀萱正站在边上顺低着头，我心中暗怪她没眼色，于是轻声唤道：“皇上睡着了怎么也不帮着披条毯子，现在正值季节交替，着凉了怎么办？”
　　菀萱这才准备动身，我止道：“算了，我也实在睡不下了，扶皇上到床上歇着吧，这样睡着对颈椎不好。”
　　我说完便起身将皇上扶到了床上，看他睡的死沉，可知他有多疲倦了。我让菀萱服侍着素素打扮了下，因怕吵着皇上，便出了内厢。
　　慧芝和菀馨见我出来了，心疼道：“小主病着怎么就起来了？”
　　我道：“多睡也头疼的紧，不若出来透透风。”说完又暗示道：“皇上在里面睡着，你们动静也小点。”
　　菀萱扶我坐下，我问道：“我刚昏睡着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菀馨笑道：“服侍小主刚用完药，皇上便来了，一直陪着小主，半步都没离开呢！”
　　我听了不安道：“那午膳可用了？”
　　菀馨道：“吴公公倒是劝了几次，可也都没用。”
　　我心疼道：“这哪里行，你去厨房做点糕点去吧，”说完我即刻又改口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菀馨止道：“小主病着哪能受这样的操劳，奴婢虽然手拙，可也算有小主几分手艺，还是让奴婢去吧。”
　　我摇头道：“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和慧芝跟着，菀萱留下照看皇上，毕竟这里也要有人伺候。”
　　众人见劝不过，只得随我，待我起身，菀馨见菀萱毫无动静，免不了啐道：“我看你是越发没眼色了，外面风那么紧，你也不去帮小主拿个披风衣着，傻愣着做什么，哪还有半点用处！”
　　菀萱气的直跺脚，这才拿了披风帮我系上，我见她们姐妹闹气，心知是因我昨夜染了风寒的缘故，虽然她们平常也一直拌嘴，未必会因这事而生嫌隙，可也难免会有怨气，于是我劝道：“原是我自己不当心，菀馨也别多怪你妹妹了，菀萱照顾我也很尽心，别冤屈了她才是。”
　　慧芝亦是和着玩笑道：“奴婢虽然跟小主不久，可也知道菀萱对小主的忠心，疏忽难免会有，以后多仔细些便是了。”慧芝说完，挽着菀萱的手道：“菀萱也别恼你姐姐，都是出于对小主的忠心，错怪什么的也是难免。”
　　两人闻言，这才收了脸色。慧芝善解人意，我心中亦是高兴。
　　外面虽停了雨，可路面上还有点潮湿，我即出了暖阁，见吴良辅正在外面，他一见我出来，忙的心疼道：“哟，可了不得，小主还病着，这是要去哪？”
　　我示意他小点声，说道：“皇上睡着呢，别惊醒了。”继而又道：“皇上午膳没用，臣妾去帮皇上做些点心，怕醒了会饿。”
　　吴良辅道：“那些交给宫人们做就行了，哪里还非得劳动小主！”
　　慧芝笑道：“奴婢原也是这样劝的，可是小主不放心下面的人做，非要亲自动手，原是小主的一番好意，奴婢们这才不敢驳了。”
　　吴良辅这才停了劝，一面又感叹道：“小主身子有恙还能有这样的心思，终算是皇上没白疼。”说着吴良辅顿了顿，“皇上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愁着呢，饮食具废不说，晚上也没好好休息着，昨天更是忙到了丑时才歇息的，今天下了朝又知道小主病了，急着就赶来了。奴才看着也心疼呢。”
　　我惊道：“公公知道皇上是为什么事发愁？”
　　“皇上不许奴才们议政，不过说了贵人听也无妨，”吴良辅迟疑了片刻，又道：“皇上心里烦啊，山西大旱还没好，这下两广又发水涝了。”紧接着，吴良辅低了声，近乎耳语的说道：“天灾倒也算了，还有人祸呢！昨天湖南总督发来急奏，叛军占了岳州府，长沙告急，可把皇上烦的，哎，奴才看着皇上这般辛苦，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我道：“皇上烦心，公公必然也劳神，这下皇上正睡着，不若公公就便，去赵公公那休息会，没了精神，也是伺候不了皇上的。”
　　吴良辅谢道：“小主心疼奴才，奴才感激，只是皇上这里也是要人服侍的，奴才不敢懈怠咯。”
　　我道：“公公且宽些心，我宫里也有人伺候着，公公就偷个懒吧，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我再叫人来请公公，可好？”
　　吴良辅谢了又谢，“小主这般心疼下人，奴才必然记着小主的恩典。”
　　我笑了笑：“去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人来请公公。”
　　吴良辅离开后，我也自去了厨房，路上，慧芝玩笑道：“吴良辅是宫里出了名的嘴甜，有他在皇上身边美言几句，那可当的了十万句好话呢。”
　　我不以为然道：“我也不是为他能帮我说话才这样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只是不忍看着别人这般辛苦罢了。”
　　慧芝点头道：“小主心性仁爱，倒是咱们做奴婢的好福气呢！”
　　菀馨顽话道：“小主的好，不但是咱们做奴婢的受用，只怕还有一个也是十分欢喜。”
　　慧芝听明白了菀馨话中之意，“咯咯”笑了起来，而我却木讷的痴看着她们，莞尔后才明白，竟一下涨红了脸，继而对着菀馨一阵好捶，啐道：“瞎嚼舌根，可不怪我下手狠了。”
　　菀馨一面躲闪一面告饶道：“好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玩闹了片刻，慧芝才止道：“姑娘也别闲侃小主了，小主身子弱，可不能累着。”
　　菀馨适才收了玩闹，道：“姑姑提醒的是，奴婢替小主开心，一时竟忘了。”
　　待我做完糕点，已是申时，见皇上还睡着，便没敢叫醒。眼下闲着也是闲着，便让菀萱取了书来看。
　　“吴良辅，什么时辰了。”
　　我正闲看着书，忽的听到福临在叫唤，于是放了书过去，一面回道：“快酉时了。”
　　福临睁开眼猛然见了我，心中一惊，继而起身道：“你病着怎么起来了？”
　　我回道：“臣妾已经好些了，看皇上睡着了，便扶到床上了。”说罢，顿了顿又道：“皇上午膳没用，臣妾怕皇上醒了会饿，便做了些糕点备着。皇上若是得便，臣妾这下就让人传来。”
　　“罢了，朕没胃口。”福临憔悴着说，继而才回过神来，问道：“是你做的？”
　　我笑点了点头，菀萱道：“小主不放心宫人们做的，亲自下的厨房。”
　　福临心疼的看着我，说道：“你自己身子不好，该多休息才是，怎么还能做这些活，交给宫里人就行了。也罢，既是你做的，朕不能驳了你的好意，这下便传来吧。”
　　我服侍福临起床，菀萱自去拿了糕点过来，一面又知会了吴良辅说皇上醒了。
　　福临尝了一块赞道：“还不想你有这般手艺，这芙蓉糕做的可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甜而不腻，倒勾起朕的馋虫了。”福临说着又吃了一块。
　　菀萱见福临赞赏，亦笑着插话道：“咱们小主的厨艺可好着呢，也不是奴婢夸口，不单单是厨艺，什么心灵手巧的活，咱小主都比旁人出色许多呢！”
　　“多嘴。”我虎了一眼菀萱。
　　“朕相信！”福临笑道。
　　我谦道：“菀萱口无遮拦，哪里是臣妾手艺好，左不过是皇上吃惯了御膳房做的，这一下新鲜罢了，臣妾不敢比御膳房的那些大厨。”
　　福临笑道：“不！是你做的确实比他们好吃。”福临这一急，哽了喉，我忙递了水去，却见他讪笑着，像是十分天真的样子。
　　“既是皇上喜欢，那以后臣妾天天给皇上送去便是。”
　　福临心疼道：“不行，你做的虽然好吃，但是朕也不能因为贪吃而让你操劳，朕不舍得。”福临狼吞虎咽的吃着，很快便扫了个精光，我看他好胃口，心里自然也得意，只是突然又想起吴良辅之前的话，难免心里不是个滋味。
　　福临用完了点心，沉了半会后，我见他面色忧愁，估计他是在担心朝堂的事，他留着不走必是担心我身子，于是我道：“皇上身系天下，臣妾不敢让皇上以私废公。皇上即有要事处理，臣妾不敢挽留。况且臣妾现在身子也好了许多，还请皇上勿以挂念。”
　　福临愣了愣，暗啐道：“必是吴良辅那个奴才跟你说了什么！”
　　我劝道：“公公也是出于担心皇上龙体，皇上也不能错怪了他的忠心。”
　　福临叹了叹，道：“只你惠心，只怕换了别人，可轻易不放朕走。”
　　我道：“皇上既是一家之主，更是一国之主，臣妾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道理。”
　　“好，那朕晚点再来看你。”福临说着，便唤吴良辅。正巧吴良辅赶来，这才服侍了福临回宫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