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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年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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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缘的眼眸一锐.
就在此时,问缘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
“蒋先生醒了!”
待见到画雪和修缘互相对峙的场面时,又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光亮的后脑勺,“……这是怎么了师傅呢”
修缘倒是很淡定的收回了凌厉的气势,“我们先过去看看蒋先生吧,外面的东西,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画雪的脸色依旧惨白阴郁,她轻轻勾起嘴角,“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对她,就算是穆苍寒,也没有如此.她的尊严,她的高傲,她的身份,都不允许这个人活下去.
画雪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噬血的光芒,周身黑色的怨气又深了几分.
殷灵本来还想看戏的,见到问缘来“破坏”,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醒来就醒来嘛,本来就没死,肯定会醒来的啦.”
而这边厢房里,殷灵原先见到的那个孱弱老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老目虽是浑浊,但也依希可见昔日严肃冷醒的影子.
和蒋秀祖一点都不像嘛.
殷灵撇嘴.
蒋艺一转头就看到了穆苍寒的身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沉重了下来,“抱歉,穆先生,我没有听您的话……”
“你不该对我说抱歉.”穆苍寒冷冷的看着他,“你该说抱歉的对象是你自己.”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不那样做……秀祖他……他今年就会死啊!”蒋艺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整个人愈显沧桑,“我当年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后来又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现在,现在……难道还要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死在自己面前吗!不!我宁愿去赌……哪怕只是一点微薄的希望,我都绝不会放弃!哪怕……是要我蒋家百年的基业!”
穆苍寒敛睫垂眸,“这本就不是你蒋家的财产……若不是你的祖先乐善好施,恐怕就不只这样而已了……”
“所以我想请先生……再帮我一次!”蒋艺激动起来.
穆苍寒不言,其实从他来金龙寺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一定会出手相帮.只可惜偏偏此时激动的蒋艺没有查觉出来.
修缘道了声佛号,“蒋施主,你执念太重了……”
蒋艺早就知道自己太过霸道,执念太重,什么都想得到,但却又不肯舍弃任何东西,所以几十年前他才会铤而走险的用那个办法.但他忘了,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如果那天没有遇到穆苍寒,或穆苍寒没有出手相帮的话,恐怕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蒋艺这个人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
画雪挺想知道这件事的,因为那个时候她还刚跟随穆苍寒,什么都不了解,但她又怕这个时候问会被穆苍寒拍死,所以派殷灵出去当代表.
果然,穆苍寒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背对着蒋艺,一脸淡漠,“这是他家的事,你让他自己说.”
原来,蒋家祖上,起先也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也不是什么很有钱的人.一家四五口,守着块苞谷地和稻米地,日子也算是过得勉勉强强.当然,如果没有什么恶霸,财主的向他们收保金和租金,他们的日子会过得舒服很多.
直到几百年前的某一天,蒋家的家主在那块苞谷地里挖出个奇怪的石碑,碑上刻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猴子,说它是猴子呢,也不像,毕竟人家头上还长着两只角呢……
猴子下面却是用阳文雕刻的几排古字,那是一个龙飞凤舞啊,估计在当时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可还是有人认了出来.
村里的人也不认得那个老人是谁,只知道他曾经是朝廷里的大官,犯了大错,所以就被皇帝贬到这儿了.
可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因为老人每天都阴沉沉的,鼠目精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那日蒋家家主正捧着那块碑回家,没想到却被那老人看到了,立即冲了过来.
“你手里的东西是从哪儿得来的”
蒋家家主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拣的.”
老人不信,“拣的怎么可能如果这种东西也到处有拣的话,我当初就不会被罢免了!”
蒋家家主很是奇怪,“这又关我什么事”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我告诉你,这个东西叫亟睚石,乃天下至阴至寒之物.我当年为了找这块石头,可以说是翻遍了整个大明江山,可是却没有找到一块这样的石头.陛下以为我欺骗他,于是就把我逐出了都城!哼哼,逐了我又怎样,我还不是活得比他长久……”
蒋家家主对于皇帝的恐惧还不如对财主的恐惧来得大,山高皇帝远的,他一个农民哪来的机会去见皇帝,故此对老人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那又关我什么事”
老人顿时快被这匹夫气死了,这么大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指不定多兴奋,怎么换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真是个匹夫!不可教也!这亟睚石,乃天下至阴之物,若是常人和它接触久了,肯定暴毙而亡.但是数百年来,这石头也只出了一块,而且还都陪葬了……现在你该知道它的珍贵了吧”
蒋家家主一听到会死人,立即被吓住了,愣愣的看着老人,“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见他被自己唬住了,摸了摸下巴的那一小撮山羊胡,阴阴的笑了起来,“别急,你可知……这碑上刻的是什么”
蒋家家主摇头,表示不知.
“这是彘,一种上古的妖兽,据说它们生性凶残,而且,极喜噬人.但是……同时,它们也代表着巨大的财富.只要能满足它的条件,它就能带给你这一个家族,世世代代的繁华与荣耀.”
当然,他隐瞒了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一点.妖怪的条件,无非就是那几样,吃人,处子,精气……否则老人也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了.
而不管哪一样,却都是蒋家给不起,也不能给的.
如果蒋家肯将大女儿嫁给财主儿子的话,现在的生活也就不会这样落魄了.
老人嘿嘿的笑,狭长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冷光.
“把你右手中指割一道口子,滴十滴血放那碑上的彘身上,记住,十滴,一滴都不能少,也不能多.”十指连心,以中指的血为契约,而那十滴血,便是交换荣华富贵的“敲门砖”,无论多了还是少了,都将会变成交换另外的东西……
老人不敢冒险.
蒋家家主倒也不含糊,滴了十滴中指血放那碑上.顿时就见一阵黑烟从那碑上冒出,吓得他甩手立马就把石碑扔到了地上.
可那黑烟还在冒.
本来蒋家家主农耕回去时就已是日落西山,如今这一番折腾,周围早已黑了下来,不见一个人影.天上的那轮冷月清辉泠泠,山雾越浓,几米开外就看不到任何东西.反而这黑雾黑得彻底,好像墨汁一般浓郁.
蒋家家主吓得差点站不稳,凝目一看,正从那团黑雾里走出个奇怪的动物,一身黝黑的毛发,头上长着两只弯角,青面獠牙,赫然就是碑上刻的那只彘.
再去看时,碑上已一片空白,再无任何痕迹.
“尔等凡人,契约已成,为显尔等诚意,速上祭品.”
彘的声音响如洪钟,甚至还能看见一道道的回声涟漪在荡漾.
“祭品什么祭品”蒋家家主看向老人,感觉有些不安.
“契约已经实行,它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呗,反正你以后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在乎一个女儿吗”老人语气有些兴奋,只要彘一离开亟睚石,那亟睚石就是无主之物,有了它,就算是在皇上面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问题.
“女儿!可是,可是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和我说啊!”蒋家家主很愤怒,没想到老人竟然欺骗自己!
老人冷笑,“我劝你现在还是牺牲你女儿一个来保全你们蒋家,否则,彘生起气来,那可就不是你女儿一个受罪了而是你蒋家世世代代受罪……”
“你,你……”蒋家家主气得说不出话来.
彘见自己面前两个人争执不断,顿时不耐烦起来,怒道,“吾之祭品,尔等速速交出.”
声音之大,震得二人耳朵发麻.
“可以解除契约吗”蒋家家主大着胆子问彘,他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家财万贯,他只要家人各个都平安……
老人冷笑,“你认为,可能吗”
“我……我,不换了!”蒋家家主冲到彘的面前,憋着一口气冲它喊道.
“尔等竟敢戏弄吾……”彘两撇白色的长眉毛因为生气,开始向两旁飘了起来.
蒋家家主看到它的那条大尾巴高高扬起,尾巴上的毛像针一样直直立着,而且此时,空气中也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说到这里,殷灵忍不住插了句嘴,“它是准备要放屁吗”众人默……最后殷灵在蒋艺那可以将他千刀万剐的瞪视下闭上了嘴巴……over)
好吧,咱们回到正题上.
那老人皱着眉闻了闻那气味,待想起这是什么时,立马大叫了声,“不好!这是瘴气!”说罢他捂住自己口鼻恨恨的看向彘,“我本不想与你为敌,事到如今,是你逼我的……”
蒋家的那位早就晕过去了,要不是老人曾服过灵药,可避百毒,恐怕也会昏过去.
只见老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暴然睁大眼睛,“……御鬼术!”
(听到这儿,画雪又皱起了眉,她讨厌道家,连带着茅山也一起讨厌……)
老人在没有进宫之前,曾是茅山的一个内阁弟子,后因与自己师傅意见不合而离开了茅山,但他也正是用茅山的一些道术取得了皇上的信任,这才官拜三品.
从周围的坟土堆里爬出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鬼魂,还有树林里的游魂野鬼也被吸引过来了.
茅山道术重在转嫁和驱鬼.这鬼嘛,既然能“驱”,自然也能“役”.
老人顿时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但他硬是将那口热血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一旦见了血,彘的凶性就不是这区区几只小鬼可以得了的.
“大胆!”彘开始发怒了,周身燃起的黑色火焰一下子就把近身的五只孤魂野鬼烧成了一片灰烬.
伴随着一片鬼哭狼嚎,老人抓起地上的那块亟睚石就跑.
这回彘是彻底怒了.
“吾族之圣物,岂是尔等凡人可以窃走”
老人看到彘向自己奔了过来,也不禁慌了,急不择路的往右边土坡上跑,暗地里却从右袖里翻出个银光熠熠的东西向彘的眉心钉去.
那是一枚纯银打造的梅花镖,上面施了茅山的法术,可以破解世上所有妖邪之气.
这还是当年茅山祖师赐给他的.
彘冷笑起来,周围回荡的音波终是震得老人吐了一口黑血.
它伸出指甲长长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就把那枚梅花镖抓在了手里.
这回老人却笑了起来,“就等着你碰它呢……”右手再是一扬,又是一柄约五寸来长的,用十几枚铜钱铸成的小剑.
老人用铜钱剑在自己眉心一比,口中默念咒语,然后猛的发力将铜剑射向彘眉心的那一道长长黑痕.
彘御防不及,一下子就被那柄铜钱小剑刺中眉心,凄厉的长鸣,而那柄铜剑竟渐渐没入了它的骨肉之中.
彘发起狂来,捂着自己的眉心四处打滚,尖叫凄绝诡厉,尾巴上竖起的白毛竟像钢针一般四处射出,老人还来不及躲避就被一根坚硬的长毛刺中右腿,一下子摔倒在地,对着彘那一面的背部竟中了十数根长毛,甚至有的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
老人睁着眼,呜咽了几声,握着亟睚石的手慢慢松开.
彘还在那边惨叫,但明显没有先前的急躁了,它平静了下来,待松开捂着自己眉心的手时,已是一脸的黑色污血横流,惨不忍睹.
它蹒跚着向老人这边走来,正要拣起老人左手边的亟睚石时,却不料老人突然一个打滚翻起身来,将手中剩余的另一枚梅花镖也刺进彘的眉心,并且,狠狠的压了进去.
彘又是一声惨叫,痛得打了个激灵,起身将老人甩开,挣扎也慢了下来,连叫声也愈来愈虚弱.
老人被它甩在十几米开外的大树上,那些本就插在他背上的长刺被这么一挤压,更是全部穿体而过,将他钉死在了树上.
彘那巨大的身体也倒了下去,它呻吟着捂住自己的眉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少年突然从右边的林子里跳了出来,用力的将手中的砍柴刀刺进彘的心脏,这才奔向蒋家家主.
“爹!”
原来蒋家的人见他们当家的这么晚也没有回来,便让小儿子出来找人,没想到刚好遇上这件事
而这边,彘的一身都在抽搐,一团团暗黑色的火焰从它的心脏处燃起,直到蔓延全身.
“吾诅咒……以吾族之名诅咒……契约者,每代……血亲,殇!”
殇的意思就是未成年就死亡。它要给他们希望,然后让他们在希望中绝望!
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而随着它话语最后一个字的消失,它自己也被那团黑色的火焰燃之殆尽.
“爹!”那少年急忙将蒋家家主救回家中,对于彘的诅咒,更是恐惧.
(“那后来呢”殷灵又插嘴了.
这回蒋艺没有瞪他,反而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悲恸和绝望.)
果然,几天之后,蒋家家里就暴毙了两个人.
一个就是四十三岁的蒋家家主.
另一个就是他那貌美如花的大女儿.
因为他的女儿,刚巧前几日满二十.
自此以后,蒋家的每一代,无论生了多少个,只要是流有蒋家的血,都会在二十岁左右死亡,无一例外,也没有人可以避免.
而从那天开始,蒋家的生活也开始蒸蒸日上,越过越好,不到十年,便成了那地方最富有的人家.
“唉.”
殷灵叹了口气,“那你家不就一直早生早育吗”计划生育怎么没把你家给办了呢!
蒋艺将头一撇,痛苦的点了点头,“因为如果不在二十岁前就生子……恐怕,蒋家也传不到这一代了……别人的家里是三、四世同堂……只可惜我家……连二世同堂,都是奢望!表面上的蒋家光鲜亮丽,可谁又知道……我们背后的辛酸!”
“画雪.”
“干嘛”画雪语气不善的看着穆苍寒,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拿来.”穆苍寒也不多说,直接向她要东西.
“他不是好好的,没死嘛!”画雪哼了一声,背对着他们.
“小姐有办法”修缘也有些好奇,按理说,穆苍寒能为蒋艺续命到如今,可见灵力不凡,毕竟那东西没有被除掉,但若是想根治根本的话……恐怕连他也没有办法做到.
画雪这回得意了,神气的抬高了下巴,“本小姐当然有办法……出来!”
待她双掌打开时,便见中间浮了一块洁白的璧玉令牌.
“这是一块上古灵玉……”修缘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块令牌的不俗,随即又皱起了眉,那玉牌上刻的那个图案……
“蒋家老头,便宜你了.”画雪笑笑,右手在那块玉牌上一指,就见一道星光闪烁着飞进了蒋艺的眉心.
“这是……”蒋艺不解.
而问缘早就目瞪口呆了,画雪在他眼里,已经自动升级为天仙一般的人物了……
“这是块寒灵冰符,有几千年的圣洁灵力,有它在,包治百病,还有一切巫蛊诅咒……”画雪开始自大起来,吹嘘起这块灵符的种种好处.
“我认得这灵符!……这是当年南朝梁帝时期的护国之宝,寒灵冰符……《南梁秘史》上着重讲解了这块灵符,可是……书上说,梁帝的女儿成妖,终被道士诛杀,梁帝不忍爱女孤独入葬,便用这块灵符陪葬……你到底是谁”修缘心下已经明了眼前这位千年怨灵的身份,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