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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身 陈友忽的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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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了一个梦。”
陆雪在第三天上拿到当天民警拍摄的现场照片后,正要去找陈友,却被他破门而入。
“什么?”陆雪不解地看他。
“上身梦。”陈友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又指了指缠着绷带的手,简洁地说。
陆雪这才明白过来——以鲜血为引,用沾染着死者尸骨的物事做法,便能让未往生的鬼魂上身。
“你怎么知道这瓷瓶管用?”陆雪看着他手中的那瓷瓶,正是二人在山洞里看到的,原来百忙之中陈友还带出了一个那瓶子。
“猜的。”陈友说道,“而且这瓶子上确实有古怪。”
陆雪点了点头。他们在那山洞里将所有的瓶子都打开来看过一遍,除了EMP的原因以外,自然是本身也能感觉道它们的问题。只是打开来后什么都没有,加上时间太紧,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山洞就塌了,所以他才并没对那瓶子做太多考虑。而陈友竟然带了一个出来,还用它做了上身梦,至少证明这瓶子里曾经装过什么能让死者附魂魄的东西,并且还在里面留下了痕迹。
“你梦到什么了?”
“我被杀了。”陈友舔了舔嘴唇。
三个小时前,他用小刀割破手心,将血液滴进了那瓷瓶里。接着点了线香念了咒,便躺了下去。
刚闭上眼睛,他眼前便忽的变成了一片血红。他只觉得全身似乎被什么头发丝一样又细又密的细线缠绕了起来,根本动弹不得。胸口一下子就像是压着千万担的重物一样。
第一步,鬼压床。
他缓缓地动着眼珠,虽然无法睁开眼睛,但血色的视野中却好像出现了什么模糊的身影。他努力凝神,便看见一个浑身惨白、肌肤上隐隐现着青紫色尸斑、看起来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坐在自己的胸口。
那小孩子似乎也发现了他,缓缓转过头来——却见“它”脸色是青的,惨白的胸口似乎被什么刀子划开了长长的刀痕,皮肉翻着,露出一截残缺不全的肋骨。
它僵硬地弯下腰,一张脸凑到了陈友的面前。那浓烈的尸臭和阴冷感扑面而来,陈友只觉得自己大脑深处嗡嗡作响几欲晕去,却知这时候正是关键,忙用牙将舌尖咬出了血,缓缓张开唇出了一口气。
那小鬼感觉到了活人气,忽的裂开嘴,露出一个极为可怖的笑容,接着一双冰冷的小手盖在了他的眼皮上,一刹那间陈友眼前一黑,接着全身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冷得打颤,而眼前再次出现画面时,却变到了一个什么人的家里似的。
他像是戴了高度的老花镜,仔细凝神去看也看不清楚,只见所处的那个房子都是一片红色,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走到自己面前,用什么皮绳子将自己捆了起来,自己心中极为恐惧,那个男子却还笑了笑,剥了一颗糖放到自己嘴里。
那种甜丝丝的感觉似乎让陈友上身的小鬼感到了一丝安心,下一瞬间,那男子就举起了长刀。
上身梦虽然叫做“梦”,但比起梦来可是真实多了,陈友刹那也不知是自己还是那小鬼,只觉得极其恐惧,想要反抗却被什么紧紧绑着,根本动弹不得。那男子刀子在那小鬼身上划出了好几条疤痕,那种冰凉的剧痛让陈友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一时也看不清“自己”身上的情况,只觉已经肚肠破裂、血流得满身都是。那小鬼本还在尖叫,被割了几刀以后已经只能躺在那发抖,声音都只能发出轻微的抽噎声,却见面前那男子竟然还轻声笑了起来,刀子最后停在小鬼的胸口。
陈友也不知是自己还是那小鬼极为恐惧又有些希望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赶快结束似的看着那个男子,接着那刀子便划开了他胸口的皮肤。
随着血浆喷出,在剧痛中陈友只觉得胸口一下子轻松了,他眼前那种云山雾罩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了,他大口喘着气翻身坐了起来,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他难以抑制的喘息的声音。
他有些发抖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方才那小鬼受的酷刑实在是太过真实,让他一下子几乎很难分辨那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他在他自己都是汗湿的胸口肌肤上看到一小片像是木炭擦过的黑色的痕迹,他用手去擦了擦,却见那痕迹好像是沁入了皮肤底下似的,却是无法擦掉。
“你给我看看。”陆雪听他说完,眉头越皱越紧。
陈友点点头,默默解开了领口。便见他胸口黑漆漆的一个小小掌印形状,陆雪伸指去擦了擦,果然抹不下来。
“是那小鬼留下的吧?”陆雪道。
“是吧……是咯。”陈友点点头,“太惨啦。”
“你也真够呛的。”陆雪声音有点发闷,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扁瓶子,在陈友面前晃了晃,“茅台。”
“谢咯。”陈友拿过来,仰脖子咕嘟咕嘟一气喝了能有小半瓶,又辣又醇的茅台酒流过了嗓子眼,陈友立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拿手背去冰自己的脸,说道:“我好容易上头的。”
“看出来了。”陆雪见他脸色已经开始发粉,不由笑起来,“你这酒量不行啊。”
“都说容易上头的才能喝啦。”陈友瞥了陆雪一眼。
“没有科学依据。”陆雪摆了摆手,“都是瞎说的。”
“瞎说的吗?”陈友仰脖子灌了一口,拿起瓶子晃了晃,“丢,这味道……怪不得卖那么贵。一瓶都能买两个天师啦。”
“……”陆雪无语地看看他,忽道,“你不会这么就喝醉了吧?”
“哪里会。”陈友大着舌头,“我虽然没有二斤的量,但也能喝它几两啦……”
“我这瓶子能装半斤。”陆雪同情地看看他,“你刚才可能造了二两半了。”
“真的假的,我喝多了话很多的,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一般都会从小时候开始说,一直说到长大。我告诉你啊,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鬼,我完全不怕……”陈友忽的停了下来,怔了怔,点点头,“我可能真的喝多了。”
“喝多了你就睡会吧。”陆雪哭笑不得拍了拍床。
“那不行。”陈友摇了摇头,“现在就睡,可能会再梦到那个小鬼。”
“那怎么办?”陆雪问。
陈友晃着酒瓶子想了想,说:“聊天吧。”
“……好,”陆雪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陈友,饶有兴味地笑着,“聊什么?”
“唔……”陈友转过眼睛去看他,“你第一次捉鬼,是怎样的?”
“我啊?”陆雪回想了几秒,缓缓说:“不算捉鬼吧,庙里和佛教大学都干净,那些东西少,跟在我身上的都慢慢散了,只有一个,一直在我肩上。”他顿了顿,“那是个我大学时候认识的出车祸死的男孩子,他是个同志。”
“……啊?”陈友反应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Gay?”
“对。”陆雪扑通一下仰倒在床上,从陈友手里把酒瓶子拿了过来,也灌了一大口,“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哥们。”
“你不会是喜欢过他吧?”陈友转过头去看他。
“算是吧。”陆雪说。
“初恋?”陈友问。
“还没恋呢,确切地说,我也不清楚那算不算恋爱。”陆雪说。
“那他是干什么的?”
“玩乐团的。”陆雪嘿嘿笑,“我学贝斯就是因为那哥们。”
“那他呢?”
“主唱,特别帅,会作曲。”陆雪拿出烟来点上,却不抽,手指夹着放在床旁边,烟雾缭绕,“也是玩得很疯。什么都干。我不敢,我还要受戒,但是看他们那么玩也有点羡慕。”
“……唔。”陈友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宗教信仰有时候也是很麻烦的咯。”
“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陆雪坐起身来,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陈友看看他:“跟他的车祸有关?”
“对。”陆雪耷拉着脑袋,有点像失落的金毛犬,“他那次和朋友玩得太high了,大半夜跑到马路上去唱歌,没想到那时候还会有车。”
“那……他死了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呢?”陈友望着他。
“我不知道,可能他觉得我比其他人都对他更执着?”陆雪自嘲地笑笑,“我算是半个和尚,但却比其他人更执着,这TM简直是个机锋。”
半晌,陈友忽的冒出一句:“你说,会不会因为他喜欢你呢?”
“我也这么想过,但谁知道呢。”陆雪眼眶有点发红,“你知道,鬼这玩意哪有真的有自我意识的。只是强烈的执着,你对他也好,他对你也好,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你觉得最美好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幻影,无声地趴在你肩上,流着血看着你。所以我希望他往生,我看着他,我不快乐,我也知道他并不快乐。”
“所以你第一个驱的鬼,就是他。”
“对。”陆雪狠狠抽了一口烟,长长地吐着气,“我对着他念往生咒,一边念一边哭,然后我还拿贝斯出来弹,最后变成摇滚版往生咒。他估计受不了了,”陆雪忽的笑了起来,“他老是嘲笑贝斯手,说光听贝斯他得疯,死了都能气活。所以看着我,慢慢就淡了,然后慢慢地身上伤都没了,就像原来一样好看,然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