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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吃不上饭 ...


  •   “南方道长,你是否喜欢北方的和尚……呀——日子过得就像那些闹鬼的晚上……”陆雪用赵雷的《南方姑娘》的调儿唱着他自己改编的歌,陈友心想此君不愧是混过摇滚乐队的,嗓子还不错,有点沧桑荒凉的感觉。
      要不是这人还算是个出家人,陈友肯定以为他在调戏自己。
      因为陈友自己就是个南方的道长。
      他祖籍广东清河,父亲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到了香港,后来生了自己,再后来自己继承了天师这个很没有前途和钱途的职业,就又回到了广东。
      毕竟封建迷信从业者在哪都越来越不好混了,多跑点地方也多条饭辙。

      再再然后,就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小庙里碰上了陆雪。

      陆雪是个西安人,自幼阴阳眼,大病小灾不断,家里自从生了他以后频出怪事,狐狸兔子蛇跋山涉水从山林里都不停往他市中心的家里跑,盘踞在他床底下几乎成了个小生态乐园。同时小房间每晚鬼影憧憧,陆雪没事就跟些影子聊天说笑,吓得家人不轻。最后不得已,在他13岁的时候把他送到大慈恩寺。不算出家,只是出钱在那留着“学习”。他自己倒是颇有慧根,在学校的时候算个小学霸,到了寺里读经也很聪敏。15岁生日那天有个不知哪来的老和尚到寺里礼拜,碰见他后连连感慨天赋异禀,留了一个来月,每天找他“玩儿”,便将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他。
      自然,这本事便是降妖捉鬼。

      “你西父,现在在哪儿啊?”陈友努力卷着舌头说他那个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不知道。”陆雪倒是毫无口音,据他自己说,他在寺庙里的时候还是播音员,每天广播读经和失物招领寻人启事都是他,“我18岁的时候他又来过一次,听说我要去读佛教大学了,就把他身上带着的法器都给了我,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介样子啊。”陈友点点头,抬头看着头顶破了的房顶里透进来的几颗星星。
      “这世道,市区外面还能有这种小破庙。”陆雪叹了一声。
      “系啊。”陈友也叹,“好像徐克的电影啊。”

      “哎呀,我也爱看徐克啊。”陆雪拿手撑着脑袋,侧过头看陈友,“小时候可爱看《倩女幽魂》了,看见张国荣就走不动道。”
      “……”陈友无语,缓慢说道:“大多数人,不都是看到王祖贤走不动道的乜。”
      “我又不喜欢女子。”陆雪笑吟吟看他,带了点漫漫的口音。
      陈友不知怎么一身鸡皮疙瘩,瞟了一眼对方的板寸,心道还好他是和尚,想必是男子女子都不喜欢的,不然肯定被以为同性恋。

      “最近生意变多了。”陈友眼皮已经开始耷拉,陆雪又开始明显的没话找话,“原来到处都接不到单,自从有网络以后,全国都有网上下单的。”
      “你们内地天师好聪明啦,我们在香港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网站,只能靠熟人介绍啦。”陈友道。
      “你注册了什么网站?”陆雪问。
      “金门宗啦。”陈友答。
      “金门宗我也有号啊,你叫什么?”
      “陈友81225。”
      “你八一年的?”陆雪扑哧一声,“你ID倒是够直白的。”
      “我就想叫陈友,但是已经被注册啦。”陈友无奈笑笑,“只能加上数字。”
      “我叫‘长安小雪西庵晴’。”
      “长安不是西安乜?”陈友挑眉问。
      “是西边的庵房晴啊。”陆雪笑道。
      “哦哦。”陈友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陈友才道:“大师。”
      “道长?”陆雪看他。
      “外边的僵尸,你不出手,我就出手了沃。”
      陆雪舔了舔嘴唇,看向陈友目光指向的方向。

      在小庙外面,二大一小三具僵尸,穿着僵尸片经典的清朝服饰,身体僵直在庙外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什么,但走到小庙旁边却似乎有些迷茫,虽然面前就是门窗,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样子,只是缓慢地游荡来去,却又并不离开。
      “还有三小时就日出,捉什么急。”陆雪拍了拍裤兜里的手机。
      “这里面有个生魂自炼的,日出再收,生魂就彻底没啦。”陈友抖了抖自己的条纹长褂子,蹟着拖鞋站起来,“现在收了,还能让他下辈子托生做个人。”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不为所动的陆雪,补充道:“阿弥陀佛。”

      “生魂入尸,还炼童尸,这显然是‘带尸’,必然是自炼,照‘贫僧’看,他怕也没多想下辈子的事。”陆雪无所谓地道,“他自己不要做人要做僵尸,求仁得仁,爽得很。”
      陈友脸上肌肉抽了抽,白了他一眼,摇着头在自己补丁摞补丁的法器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把伸缩式桃木剑,手腕一抖,便将它的剑身抖了出来,又扯出几张黄表纸。
      “极阴之地极阴之时,三具用生人血养出来的僵尸,还包括一个童尸,你就打算用这么点法器?”陆雪看他,“很有自信啊?”
      “不然呢?”陈友瞥他,想了想,又在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绢布,抖了抖,展给陆雪看了一眼。
      陆雪一见那符,脸上笑容倒是收了起来,皱眉道:“你本师符?”
      “是我本‘家’符。”陈友又把它塞了回去,甩了个头,“就是芥末自信。”

      “……浪费。”陆雪摇了摇头,站起了身——竟比一米七八的陈友还高出半个头。他拿过身边的小旅行箱,打了开来——却见里面分了三层,最上层摆着层层叠叠几沓子黄纸符咒之类,第二层则是收缩式的桃木剑、匕首、军刺、便携EMP和一个看起来极为精致讲究的烟盒。第三层却是有些出乎陈友意料——除了最先映入眼帘的几瓶看起来颇为浓稠的血液和不知什么花花绿绿的药瓶以外,竟然还有一把小型机关枪和几颗手雷。
      “子弹里不是火药,是香灰和蝙蝠血,”陆雪看着一脸讶异的陈友笑了笑,“所以确切地说,我不算完全意义上的违法。”
      陈友摇了摇头,陆雪只从箱子里拿了一个烟盒和一柄匕首,又从箱外的小夹层里抽出了一副橡胶手套戴在手上,便对陈友道:“走吧。”
      “戴手套?”陈友问。
      “……轻微洁癖。”陆雪皱了皱眉,掩饰性地摸了摸下巴。
      陈友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到门口,揭开了门楣上挂着的两张小小符咒,却见符咒一揭了下去,那三个僵尸便不约而同缓缓看向大门的方向。
      陈友出了口长气——生人气一出,那三个僵尸果然便注意到了,陈友见它们都缓缓僵直地蹦向自己,便一路后退。

      陆雪早已站在当地,抬手腕看了看表,正是半夜两点,丑时煞气正旺,那三具僵尸正在最活跃之际。
      陈友脚上步罡踏斗,那三具僵尸被他引进庙里,便见它们脸上都是铁灰之色,两具大尸都是男尸,手上指甲长能有四五厘米,追着陈友的时候抓到门框廊柱的时候都是一阵木屑纷飞,就像是钢铁的一样。口中尖牙暴露,张着大嘴就要咬陈友——不知怎么,却对旁边站着拿着烟喷云吐雾的陆雪视而不见的样子。
      陈友挥舞着手中桃木剑,那剑上人血对僵尸就像什么引神香似的,它们不知不觉随着那剑尖而去,已跟着他的步法绕在了他的身后。陈友步子越走越快,在屋里不停跑走,不知不觉三具僵尸便拉开了一定距离,屋子本来就小,很快陈友身后跟着一具僵尸,面前却又要追上另一具了。
      落在最后的是那具小小童尸,见它还一蹦一跳跟着前面两具大尸去捉自己,陈友心中不由有些诡异的怜爱之意,伸手在它背后点了点,还出了一口长气。那童尸跳着转过身,迎面而来却是一张黄表纸,陈友飞快咬破手指在那上面画了符,便见那童尸一下子站在了当地,一动不动。

      “南派还是心存慈悲。”陆雪见陈友定住了那童尸,另两具大尸却都因他停了下来也不再追逐,在他前面的那具跳转了身,一前一后对陈友势如包抄。
      陆雪眼见陈友并不向自己求援,却也先不动手,只深吸一口烟,上前对着那童尸喷了一口,又拉起童尸小手,童尸就像乖乖听话的小孩一样,被他拉着跳到了小庙的旮旯,另两具大尸还是对他视而不见,一人一尸没事人一样退到墙边看着场里的陈友与两具僵尸。

      陈友见这陆雪倒真有几分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架势,倒也有些好笑,只将桃木剑往空中一掷,那两具僵尸不由便看向了那剑,他忙趁机一张黄表纸贴在了面前一尸脸上,手指上鲜血未凝,符咒刚写上一半,却听身后一阵风声,他忙往前一撞,背后嗖地一凉,接着便感到一阵疼痛——他心知此时急迫,忙先将面前那具脸上符咒写完,这僵尸自己被他撞进怀里,已经用铁箍一样的尖爪抓住他肩头,张着大嘴正要去咬,那符咒一写完却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陈友听见脑后风声,忙一个蹲身再一个打滚从僵尸怀里逃了出来,同一瞬间他身后那僵尸一双大爪已经捅进了贴着符咒那僵尸的胸口!
      人炼成僵尸后身体刚硬如铁,那僵尸一爪子就捅了进去如捅烂木,看得陈友和陆雪都是“咦”的一声,陆雪掐灭烟头放回烟盒,提着匕首便走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生魂自炼成的僵尸吧?”陆雪看了陈友一眼。
      “大概咯。”陈友耸耸肩。
      “这个只怕光用符咒定不住。”
      “你弄过?”陈友问。
      眼见那僵尸刷的一下就把爪子拔了出来,上面黏糊糊的都是些发臭的青紫液体,陆雪不由皱起了眉:“那倒没有,听说过而已。”
      “那你的意思?”
      “你符咒先备上。”陆雪说着从身上不知何处掏出一个一次性口罩戴在脸上,皱眉道:“真TM臭。”接着飞快便朝着那僵尸奔去!
      那僵尸正也转过身来朝着二人跳来,眼见陆雪朝他而来,一双爪子找冲着陆雪脸上去了,却见陆雪不知从哪掏出几根长钉举在眼前,那僵尸就好像把自己双爪送到长钉上一样,陆雪忙努力将长钉往前推去,却觉那僵尸爪子硬极,他被推着后退了好几步才把钢钉推了进去。却见钢钉刚没入僵尸手指,陆雪手便即放开,那僵尸手上没了阻力,一下子便挠在了他胸前!
      陈友吃了一吓,正要去帮忙,却见陆雪脸无异色,仔细一看,那僵尸指甲竟然褪了回去!
      “蝙蝠血。”陆雪还不忘回头对陈友解释一句,“大阳,这刚变了几天的生魂尸镇不住。”说着也来不及看陈友什么反应,一个箭步掠到了僵尸身后便将匕首插在了那僵尸的脖颈里,只听“喀拉喀拉”的切骨声音,陆雪手腕一转,便在僵尸脖后转出了一个大窟窿!

      不知怎么那僵尸仍嘎嘎咬牙,脸上神色颇为狰狞,身体却莫名其妙无法动弹似的,陆雪拍了拍那僵尸肩膀,走回到陈友身边,扯下口罩:“这就是科学啊。僵尸也得靠神经中枢运动,挖断了它的颈椎,它脑子的指令可不就传达不到身上了吗。”
      “……咁都得(这都行)。”陈友不由来了句粤语,摇了摇头,走到僵尸面前,在它脑门上贴了贴黄纸,正要画符之际,却犹豫了一下,把那符又揭了下来,回头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鳞片样的东西,反过桃木剑碾出一点粉末,那手指上血沾着滴进了僵尸的嘴里。却见那僵尸吸了点这血,脸上灰黑色慢慢便褪去了一些,口中大牙也缩了回去,关上了嘴。
      陈友这才把黄纸贴在了它脑门上,画好了符,那僵尸头却似乎还想动似的。
      “果然只贴符冇用啊。”

      “我还以为你会多碾点穿山甲膏,让‘他’恢复意识,问问他干嘛想把自己变成僵尸呢。”陆雪抱臂看他。
      “太麻烦啦,我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啦,他还不是要死。”陈友挥挥手,“让他死成个人样都算对他好好啦。”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穿山甲膏太贵了。我饭都要吃不上啦,哪里有钱给僵尸用。”
      陆雪噗嗤一乐,却道:“烧不烧?”
      陈友点点头:“烧了吧。”

      两人打着手电走到门外,把三具僵尸都搬了出去,一起摞在了地上。陆雪又从自家旅行箱里拿出个小喷枪递给陈友,自己拿着佛珠开始念起了《往生咒》。陈友摇了摇头,就往三具僵尸身上喷火。也不知僵尸是什么构造,燃得飞快,噗噗地便都着了,燃烧□□的臭味传来,陈友退了两步,陆雪却念完往生咒才忙不迭逃回庙里给自己身上喷清新剂。

      “我们这第一关考验,算是过去了吧?”陈友看着那三具僵尸烧完,走回庙里,陆雪一边狐疑地嗅着自己身上味道,一边对陈友说道:“道长,你也是来给江家‘帮忙’的,没错吧?”
      陈友一笑:“对。看来他们说我要合作的大师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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