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歌行》土瓜地豆

7、两个 承诺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东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用脚踢了踢还在熟睡的元昊，压低声音，“唉，太子龟，赶紧起来。”
　　元昊胡乱的揉了揉腿，继续蒙头大睡。
　　“喂，太子龟，你醒醒，快醒醒。”东君使劲的摇着元昊的肩。
　　元昊伸手打掉了东君的手，翻了个身，还是没醒。
　　“你个死猪，我不管你了。”东君气呼呼的走到门口，犹豫了半晌，还是又折了回来，只是脸上带着奸笑，“太子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俩，你可别怪我啊！”
　　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痛呼。
　　坐在外面呼呼大睡的张大锤瞬间被惊醒了，吓了一跳，赶紧开门进去，“发生什么事了？啊？”话还没说完，背后就被人一击，晕了过去。
　　元昊捂着脚，看着东君手里的板凳，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你……你竟然用凳子砸我？你怎么敢？”
　　“为了逃跑，你就稍微牺牲一点点嘛。”东君笑呵呵的向元昊走去，“我不打你，怎么能引大锤叔叔进来，他不进来，我怎么能敲晕他，不敲晕他，我们又怎么可能说来了刺客，然后趁乱逃走。”
　　“你……你别过来！”元昊盯着东君手里的板凳，害怕的向后退。
　　东君注意到了元昊的眼神，立马放下了凳子，“我说太子龟，你堂堂太子，怎么这么胆小呢？”
　　“不是，不是，你后面……”元昊不停的挤眉弄眼。
　　“后面？”东君转过头，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正举着刀朝自己砍来，那刀面在月光之下，明晃晃的煞是吓人。“啊！！！！”东君拾起刚刚放下的凳子，一把朝黑衣人扔了过去。
　　黑衣人一个闪躲，躲了过去，刀也跟着换了个方向，没劈到东君。
　　东君急急向后走，“太子龟，快点起来，走啊！”
　　“我也倒是想走啊！”元昊试着站了几次，却没能成功，“你快走吧，我走不了了。”
　　“啊？”东君看着黑衣人渐渐逼近，“太子龟，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我叫元昊，不要叫我太子龟。”
　　“哦，那，元昊，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东君侧头看着元昊，“所以，这次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元昊看着东君的眼睛，忽然觉得仿佛满天的星辰都溶化在她的眼里，黑眸闪烁，异常的流光溢彩，动人心弦。
　　“你其实不用……”元昊把‘如此对我’又吞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知道东君除了脾气臭，脾气还很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东君敲晕的张大锤醒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到面前的黑衣人，拔出刀，大喝一声，“娘的，你是谁？竟敢偷袭老子。”
　　黑衣人缓缓的转过身，没有回答，直接挥刀砍了过去。
　　“你们快走！”张大锤吃力的接着黑衣人的一招一式，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东君蹲在元昊面前，“快上来！”
　　“啊？”元昊一时傻愣了。
　　“啊什么啊，赶紧上来啊！”东君向后伸出双手，握着元昊的脚，“再啰嗦一会就走不了了。”
　　元昊虽然十万个不情愿，但还是爬上了东君小小的背。东君二话不说，背起元昊吃力的向外奔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向张大锤望了一眼，“大锤叔叔，谢谢你。”张大锤闻言顿了一下，被黑衣人看中了一刀。
　　东君也不管张大锤听没听到，说完就玩命的继续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有刺客啊，救命啊！快救命啦！”
　　“不用喊了，没人会来了。”背上的元昊叹了口气，“要来的话，早就来了。”
　　东君强忍住泪水，继续狂奔。
　　“我们去那吧！”元昊指了指前方的一堆木材，“你背着我，是跑不了多远的，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
　　东君也觉得有理，她确实是有些吃不消了。便背着元昊来到了那堆木材前面，把元昊放在了地上，用木材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要干嘛？”元昊拉住东君的手。他突然感觉有些害怕，害怕失去一些东西。
　　东君朝他笑了笑，“你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可元昊还是拉着不放手。
　　“你信我。”东君的眼眸深得像是水洼。
　　元昊缓缓的松开了手，“好，我等你。”
　　东君急急忙忙的把元昊完全覆盖好，又快速的向东面跑去。
　　元昊躲在木材后面，透过依稀的缝隙，看着东君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会回来的吧！元昊捏紧拳头，却觉得拳头再怎么捏也是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元昊忽然觉得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他仿佛能够看到时间在一点一滴的在流逝，他的心跳也越加的狂烈。就在他快要掀开挡在面前的那堆木材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身影，正从东面向这边跑来。
　　一滴泪水悄悄地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了那对木材里，难寻踪迹……
　　东君钻进了木材之后，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去哪呢？”元昊的语气里带着些责怪，也有一丝只有他才能察觉到的后怕。
　　“没去哪，只是去弄了一些脚印，这样那黑衣人循着脚印去，才不容易逮着我们。”
　　东君依旧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喷出的气撒在元昊脸上，按照元昊以前的洁癖，是不喜欢有人这样做的，但是今天，他却觉得很温暖，很舒服。那股气，让他觉得莫名的踏实跟心安，好像现在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夜空之下，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有人来了。”东君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却突然被人握住，刚想说话。
　　“嘘~”元昊朝东君打了个手势，手握得更紧了，这是他除了母后之外第一次牵女生的手，手感还不错。
　　两人对视了眼，一齐看向外面。
　　黑衣人手握着刀，刀的边缘还在不停地向下滴着血。
　　一滴，一滴，一滴……
　　元昊看到这一幕，赶紧把东君的嘴捂上，生怕她会发出声音，引起黑衣人的注意。
　　黑衣人亦步亦趋的走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真如东君所料，那黑衣人循着脚印渐渐走远了。
　　元昊放开手，看到眼泪在东君的眼眶里打着转，“要哭就哭吧！”
　　“是我，是我害死大锤叔叔的，是我害死他的！”东君的眼睛瞬间就成了水龙头，泪水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只是没有哇哇的大哭出来。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还不能放声大哭，她不能……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元昊拼命的为东君擦拭着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完，干脆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还在呢……我在这……”
　　“我以后会保护你的，就像你今天保护我一样。”元昊仰头看着被枯枝分裂的天空，繁星闪烁，对着漫天星辰许下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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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的行了个礼。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属下有违皇恩，未能杀掉敌国太子，还请殿下责罚。”黑衣人双手奉刀，一脸的决绝。
　　“这不是你的错，无须责罚，快把刀收了吧。”赵焱其实最想知道的是，“那……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
　　“却是有个女孩跟敌国太子待在一起。”黑衣人不知殿下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赵焱紧张的抓住黑衣人的衣领，“那她怎么样了？”继而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放开了手，“她……她有没有事？”
　　黑衣人看着一脸紧张的赵焱，猜测这女孩定与殿下有莫大的瓜葛，而且这女孩还与那敌国太子有牵扯，所以绝不能让殿下知道她还活着，“回殿下，那女孩已被我亲手杀死。”
　　“什么！”赵焱夺过刀架到黑衣人的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黑衣人越来越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殿下好像特别在乎那女孩。殿下身负复国大业，一定不能有所羁绊，“回禀殿下，她死了！”
　　刀瞬间从赵焱手里脱落，在黑衣人的颈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不可能，不可能……”赵焱失魂落魄的向后退着。
　　“殿下，皇后急招你回国，”黑衣人纹丝不动的在原地跪着， “皇上龙体欠安，殿下必须马上启程”
　　“好。”
　　赵焱迎着月光，东君，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会成为你心目中的焱哥哥的，我向你保证。

　　东君在元昊怀里哭了好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
　　“哭好了？”
　　“嗯。”东君看着被她的泪水浸湿的衣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你的泪水怎么能这么多，把我的裤子也弄湿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尿裤子了！”元昊指着自己的□□，一脸苦相。
　　“扑哧~”东君终于破啼而笑，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太子尿裤子咯！”
　　元昊赶紧捂住东君的嘴，“小声点！”
　　东君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元昊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来，心情瞬间变得特别的好。
　　“要不以后我不叫你太子龟了，叫你太子哥哥吧。”
　　“其实我觉得太子龟挺好听的，太子哥哥也好听，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元昊哥哥。”
　　“元昊哥哥！”
　　“唉。”
　　“元昊哥哥！”
　　“唉。”
　　……
　　东君不断重复的叫着，元昊不断的应着。
　　其实两个人都是在害怕，靠着这样的对话壮胆，只是两个人都不点破，也不敢提任何关于“黑衣人”、“血”、“死人”这样的词。
　　“元昊哥哥。”东君突然停顿了下来，半晌，才开了口，“我真羡慕你，你有母后疼你，也有父皇爱你，而我连自己的父母在哪都不知道。虽然我有师父，师父也很疼爱我，可是……那是不一样的。”
　　“那你师父没告诉过你谁是你的父母吗？”
　　“我问过，在我偷跑下山，看到其他小孩叫爹娘的时候，我问过师父。可是，师父好像不怎么开心，他说我没有爹娘，说我的爹娘已经死了……只有在那个时候，师父才会对我发火，然后喝得酩酊大醉，一遍一遍的对着我说对不起。所以，我怕再惹师父伤心，就不敢再问他关于父母的事了。”东君突然朝元昊露出了个大笑脸，“不过没关系，我有师父就够了，师父对我来说，跟亲生父母没什么区别。”
　　元昊看着东君，发现她其实不是每时每刻都过得那么开心，只是悲伤被她默默地隐藏起来了而已。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让人觉得心疼。
　　“等我长大了，我会帮你找到你的父母的！”
　　“真的？”东君不敢相信。
　　“嗯，这是咱俩的秘密，不告诉你师父，”元昊伸出小拇指，“咱们偷偷的找。”
　　东君看着元昊的小拇指，不知是何意。
　　“这叫拉钩，你竟然不懂？”元昊一面教他，一面诧异地问。
　　“你一个太子，竟然也懂这些！”东君不是不懂，而是吃惊元昊堂堂太子，竟然也会懂这些民间的玩意。眼前的这人真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太子吗？
　　“就你会偷跑下山，我不会偷跑出府啊！”元昊勾起东君的手指。
　　元昊坚定的盯着东君，“我元昊以后一定会帮东君找到亲身父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的大拇指相对一按，相视而笑。

　　虽然黑衣人没有再回来，但元昊跟东君却不敢怠慢，仍旧躲在木材后面，相互靠着睡着了。
　　“呜呜~呜呜~”
　　元昊顷刻就被惊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东君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身边的木材散落了一地，而那奇怪的声响就是从东君的嘴里发出来的。
　　“你怎么了？东君，东君！”元昊搬正东君的身子，看到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而且全身还不停的痉挛着。
　　“我疼，我疼！”
　　“疼？哪里疼？”元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东君的身体，并没有发现有哪里受伤，“你到底哪里疼？啊？”
　　“疼，疼！”东君开始不停的翻白眼，嘴也跟着打哆嗦。
　　元昊又急又怕，担心东君会咬着舌头，便把手直接塞进了东君的嘴里。东君已经疼得不能自控，死死的咬着元昊的手。元昊忍着痛，任由东君咬着……咬着……
　　“不疼……不疼……”元昊已经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东君说的。
　　终于，东君咬破了元昊的手，血慢慢的流到了东君的嘴里，被东君吞进了肚里。渐渐的，渐渐的，东君平复了下来，松开了牙齿，倒在了地上。
　　元昊也顾不得受伤的手，把东君抱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东君的脸，“东君，你醒醒，快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事！”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元昊诧异的抬起头，“师父！”
　　“太子殿下，属下奉皇上之命特来接你回宫。”张真人后面跪倒了一片侍卫，带头的斗胆进言。
　　“父皇？！”元昊犹豫的望着怀里的东君。
　　“你跟他们回去吧，这丫头由我来照顾。”张真人从元昊手里接过东君。
　　“可是……”元昊依依不舍的看着东君，我还没来得及跟她道别，而且，她现在还昏迷不醒。
　　“太子殿下，属下奉皇上之命来接你回宫。”跪在地上的带头侍卫又重复了一次。
　　“闭嘴！”元昊一季冷眼甩过去，那人乖乖闭上了嘴。
　　“师父，”元昊看向张真人，“麻烦你在东君醒来的时候，把这个交给她。”元昊从衣领内掏出一个东西，是一把玉梳子，“还有，告诉她，我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办到的。”说完便跟着侍卫们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张真人看了看手里的梳子，再看了看怀里的东君，实实的叹了口气。

　　元昊已经走出了老远，但还是频频的向后望。
　　“殿下，已经看不到了。”
　　元昊眼锋一扫，侍卫吓得立马跪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元昊盯着侍卫，看得侍卫身后一阵冷汗。
　　“小的，小的叫常宣。”
　　“常宣！好，那我问你，父皇又为什么会派你来接我回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跟我师父待在一起？”
　　“小的，小的不知道，只是听命于上级的指示。”常宣做侍卫很多年了，知道做侍卫的最忌讳的是祸从口出，所以决定闭口不谈。
　　“好一个推脱的借口，不过就算你不想说，”元昊唇角微翘，似笑非笑，“我也会把事情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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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内。
　　元宗放下手里的奏章，抬眼看向底下跪着的男子，“荆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太子已经平安回宫”荆离匍匐在地上，“只是那女孩也平安无事。”
　　“什么？”元昊一把把桌上的奏折扫到了地上，站了起来，“你怎么办事的，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你别忘了，你以前对我发过什么誓！”
　　“小的不敢。”荆离连连磕头，撞得地板怦怦作响，“只是那女孩不能杀。”
　　“哦？”元宗挑挑眉，又坐了下来，“为什么不能杀？”
　　“那张真人叫我告诉你，‘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还说女孩死，太子死；女孩活，太子活。”
　　“放肆！”元宗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怎么敢，怎么会……”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怎么可以……
　　从小就是这样，在你眼中，看到的永远都是师弟，在你心里，装的也永远都是师弟，就连我们的孩子，你也要偏心到底。
　　“师父，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朕，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朕的孩子，朕到底是不是你的徒弟，你到底有没有把朕当过你的徒弟！？”元宗一脚踹翻了前面的桌子。
　　“陛下请息怒。”
　　“息怒？！哼！”元宗又重新坐回到龙椅之上，“荆离，派人到西域去打听一些有关金玉蛊的消息回来，这东西既然有人造得出来，就一定有解！”
　　“属下领命。”
　　元宗望着窗前随风涌动的帘幕，眯了眯阴鸷的凤眼，“师父，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