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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妖之绿瞳41-45 41森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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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森耶之墓(中)
在经过瘴气弥漫的森林,神谷香和休伊来到溪边,此刻溪流潺潺,倒映着银色的月光,盈盈动人。
“这应该就是‘银河’,传说中找到圣冢的关键。圣冢所在地又被称为‘生命之源’,我想,应该在上游。”
休伊注意到溪边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一种冥冥之中的期待落空。
神谷香也不多说,解释完之后便沿溪而上,她知道休伊会跟上来,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目的地。
休伊走近银色的溪流,月光照耀的水面似乎隐隐呈现一张脸,静丽而肃杀的脸。幻觉?休伊将手伸入水中,女人的脸渐渐消失,水面倒映出休伊稍带疑惑神情的俊魅的脸……
神谷香一丝惊讶地看着前方望着自己的休伊,她还以为他没有跟上来。
“速度不错嘛。”男人倚着树邪魅地笑着说。
“你……是谁?”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雷伊提起手中血淋淋的头颅,死者眼睛瞪得极大,似乎在震惊与恐怖中死去。
神谷香顿时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还在淌血的男人的头。
“父……亲……”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这个人现在应该在地底下的……
“原来是父女吗?”雷伊丢下手中的人头,“那么他带走了我的人,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神谷香将视线由死不瞑目的神谷龙一转向雷伊,“你想杀我?”
“聪明如美丽的神巫,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理由?”
“第一,我饿了;第二,你可是个麻烦呢。”
“麻烦?”神谷香不解。
“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的绿心存牵挂,你说这是不是一种麻烦呢?”
“你和风……”不是普通朋友吗?
“绿是我的,”雷伊嗜血的红瞳对上神谷香沉静的眼,“你不能抢。”
“知道我为什么跟着绿来到这另人讨厌的神社吗?就是为了来除掉你啊……”
神谷香骤然绽放瑰丽笑容,“你嫉妒吗?我和风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爱,最圣洁的东西,亦是导致堕落最诱人的毒汁。
风卷云天,飞沙走石,冷风中弥漫着杀气。
“雷伊……”
“森耶……”
两双冷眸同时闪过惊诧。
风息之后,休伊看见雷伊独自站在溪边发愣,眼中杀气未尽。
“该死的……”雷伊愤怒一拳垂地,“那个女人逃掉了……”
“你不该杀她,她可以带路。”
“她没有死,只是逃掉了,凭借这古怪的水。”明明已经被打成重伤,却在落入溪中后消失不见,仿佛水中蕴涵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不要看水面,会陷入幻觉。”休伊将雷伊拉离溪流,“照她说的,向上游走,绿可能在那里。”
“绿……”雷伊神情古怪地说:“我遇见他了。”
休伊刹那回头,雷伊苦笑,“他……变得怪怪的……应该是绿,却又好像不是……”
“总之,我们必须先找到他。”
休伊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不确定地问:“雷伊,进了这片森林你有没有感觉身体不适?”
“没有,只是特别渴望杀戮和鲜血而已,休伊呢?应该和我一样吧,毕竟是双胞胎。”
“恩……”为什么不一样呢?休伊皱眉,感觉胸口又开始作疼了。
42森耶之墓(下)
平静的水面下激流涌动,载沉载浮中眼前一片银亮,水底像巨大的荧光屏,闪耀着间断的无声的陌生的奇幻的画面。那些……银色的……是一种很美又很虚幻的花,为什么……花的香气,在水中,竟如此浓烈?朦胧中,似乎开始造梦了,那张若隐若现女人的脸,为什么如此的熟悉呢?
她是谁?是我?不,是谁?我是谁?
湿辘漉的巫女服上印着斑斑血迹,混沌的意识撑开茫然的双眼。一道精光在眼中闪过,神谷香抬头看着眼前被山洞被封印的石门,慢慢勾起唇角。一句句经文从红唇吐出,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隆隆巨响如春雷,震动了大地。随着地震越来越剧烈,森林中众禽飞天,魔物乱嚎,妖树狂舞,地裂山崩。
“这可真是声势浩大啊。”雷伊盯着被分开到两边的巨石冷笑,“她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雷伊疑惑地看着神谷香消失在洞的深处,“如果说封印是她刚打开的,里面应该没有人进去过吧?”
休伊使即将合拢的巨石门停住,却不经意间注意到洞边倒下的石柱,四周环顾,赫然发现七根石柱呈半环状环绕在洞穴周围,其中有的石柱中部环有细红绳,应该是做法的痕迹。
显然雷伊也意识到这些石柱,“这些石头也许是东方巫术的道具,照这样看应该是起保护作用,类似结界。”
“可是这些石头可不是刚才被毁的,很可能,过去就有人来过了。应该是某一代神巫。”
“你是说从前有人进去过?”雷伊意兴阑珊地发出疑问。
休伊沉默。
“我想,我们应该跟着她进去。”
山洞里应该是幽暗的,可是这里却与众不同。干燥的石壁上嵌着大小不一的忽明忽暗的绿宝石,使整条幽径散满奇幻的绿色。越进入气温越低,简直像正在走进一座冰库。石壁上偶尔几滴小水珠也被冻结,反射着绿色的光。
不要说最里面有什么,光是石壁上这些珍贵的绿宝石已是价值不菲,难怪自古无数好财者不顾危险,勇闯禁地。然而从干净的地面没有一副突兀的白骨可以看出那些探险者终究是没人能到达这里。
虽说是圣冢,休伊和雷伊却丝毫感受不到圣洁气息,虽然不同于森林中浓郁的血腥,却似乎也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在转过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后,幽幽绿光变成了银色如月光。神谷香径直往里走,没有停歇或者丝毫犹豫,仿佛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神谷香在一片银白中停下脚步,终于,到了尽头。很宽广的岩洞,岩壁上是一种遍布石墙的植物,每四片绿叶中有一颗银水晶,无数颗水晶将岩洞照得透亮。
可惜的是,进来的人没有把兴趣放在这些至宝上,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正中的一墫水晶雕像及其后方的石棺上。
水晶雕像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抱这一颗硕大的水晶球,温柔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水晶球上,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另休伊和雷伊惊讶的是,这座雕像……竟然和神谷香的样貌一模一样!
休伊突然想起在水中看到的女人的脸,冷淡肃杀正如眼前的……神谷香?还是……圣巫?
神谷香看着眼前的雕像,很是温柔地笑了,修长的手指从雕像中女人的额角滑到唇边,“你已经不在了,是时候该散了……”
水晶雕像,刹那碎裂,千万颗粒在空气中雾化,消失不见。
“你们跟着我要到什么时候呢?”神谷香缓缓转身,美丽的眼睛看着休伊和雷伊,笑得妖娆。
“你是神谷香?”休伊发出疑问,这样的表情和之前的神谷香差异太大。
“呵呵,”女人轻笑,“我是神谷森耶。”
“圣巫?”雷伊挑眉。
“是我。”
“你不是。”休伊皱眉道。
“哦?”女人眼中精光一闪。
“女人,你的表情出卖了你。”雷伊没有漏掉那细微的表情。
神谷香咬唇沉默。
“怎么?被拆穿了就怕了?”雷伊笑得不怀好意。
突然,神谷香眼睛一亮,缓缓笑开。
双胞胎交换了眼神。一股劲风,有东西进来。
熟悉的味道,渐渐地,渐渐地接近。
白衣男子,出现在旋风中心。
“绿,你终于来了。”雷伊的目光火热地落在美丽男人的侧脸上。
男人的目光扫过残酷笑着的雷伊,冷静思考着的休伊,最后落在神谷香美丽的脸上。
冰冷的眼神开始解冻,“森耶……”
女人妩媚笑开。
“你终于醒了……”
“是啊,沉睡了好久了呢。”
“我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我怎么舍得离你而去,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你记得吗?”
男子点头。
“好了,”女人的手抚上男人的脸,“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
“小姐,这种肥皂剧是赚不到票房的。”雷伊双手叉在胸前,调侃道,眼中却是凌厉得可畏。
男子冷冽的眼神扫过雷伊,在接触到雷伊怒火燃烧的眼神及休伊探究的眼神后收回视线。
“他们是谁?”
“想阻碍我们的人。”神谷香笑道。身体更贴紧男人。
男人的手从女人的腰部缓缓上移,眼看着雷伊就要爆发。突然,一条条银丝从石棺缝隙中窜出,无限制地延长,最终卷在一起,成为一根银色的绳,绕上神谷香的颈,然后收缩。
女人害怕得颤抖,双手紧紧抓住男人的白衣求救。
男人用伸长的指甲断开银丝,银丝却不断伸长,再次展开攻击。
“这样没用,这是什么东西?”雷伊由开始的惊讶转变为焦急,不是为神谷香担忧,而是担心绿受到伤害。
休伊的视线停在石棺上,雷伊会意走向石棺。
普通人是绝队无法一人打开如此重的石盖,然而休伊雷伊不是普通人,打开千斤重的棺盖轻而易举。
“轰隆”声响起,石棺被打开。一副白骨赫然在目,诡异的是,白骨的头颅上竟然银发未脱,如有意识般自由生长。
圣棺开启,棺中迸发圣洁的银色光芒,洗净了空气中的浑浊气息。这种圣洁得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光辉,令喜欢血腥的黑暗生物皱起眉头。
休伊注意到白骨枯手下有一撮金色的丝,交结在银色的发丝中,显得格外突兀。休伊欲拿起那几许金丝,却无意碰触到白森森的指骨,寒冷如冰。然而就在手指接触白骨后,白骨的银发骤然停止生长,骨架由指间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紧绕的银发从神谷香颈上滑落,女人由于过久没有呼吸而陷入昏迷。白衣男子放下手中昏迷的人,缓缓走向石棺,看着棺中白骨消失得只剩下头颅,男子以修长的手指碰触白骨的面部,轻轻抚摸。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薄唇张了又闭,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没有预兆地合上眼睛,向右倒下。
休伊接住偏倒的人,仔细省事后松了口气,对上雷伊询问的眼神道:“只是昏迷。”
看着棺中再无一物,银光不复存在,雷伊兴致缺缺合上棺盖,看着昏迷在地的神谷香,耸肩道:“这个女人怎么办?”
“随便。”休伊冷冷回答。
“啧,把人带进来却不打算送人出去,不愧是冷血的休伊。”雷伊邪魅地笑道:“我倒是很想尝尝神巫的血的味道,也许与常人不同呢。”
听了雷伊这么说,休伊才想到他们确实很久没喝“饮料”了,这么一想,顿觉喉头干渴至极,瞳孔迅速变红。
雷伊看着露出欲望之色的休伊,笑得更开了,手指一勾,握住神谷香的颈项。
突然,女人双眼一睁,愤怒地看着雷伊。
“你是谁?”休伊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谷香恶狠狠地盯着雷伊。
“别再说你是圣巫。”
“我叫肖姗。”
雷伊松开握住女人颈部的手,“说出你的目的。”
女人将目光放在休伊怀中的男人身上,“我要带他回来。”
“哦?”
“他是属于主人的,是属于这里的。”
“你的主人……莫非是那具恶心的骷髅?呵呵,看起来你倒是条挺忠心的狗。”雷伊冷笑,“是你使绿变成这样的?”
休伊想到刚才绿瞳的眼神冷冽如冰,意识到雷伊所说的“似乎不是绿”指的就是这样的绿瞳,绿之所以变成这样,看来只可能和这个自称肖姗的女人有关。
“没错,是我让他变成这样。”肖姗微笑,“他吃了我惊心栽种的迷幻草,他也没想过,凭我一介小妖,又怎么可能拥有天界圣花曼殊沙华?不过我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肖姗指着发问的雷伊,笑道,“至少不是你。”
“呵呵呵,”雷伊笑得阴恻,“就凭你这只猫也想留住绿的心……”
“你?”肖姗恐惧地望着雷伊,“你知道……”
“被我击中一掌一定让你很难过,受了伤之后妖气想收都收不住了呢。”
“你不能拿我怎么样,否则这个身体也会受伤。”肖姗虽不愿伤害和主人相似的身体,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雷伊制造的伤,知道现在也未恢复。
“瞧,休伊,这个笑话很不错呢。”雷伊微笑,“竟然拿神巫的身体威胁我们。这样也好,一举两得。”能量在雷伊手中聚集。
肖姗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们不能……”
休伊按下雷伊急于出击的手,表情有一丝缓和,指着怀中沉睡的人,凝视肖姗,“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他的故事。”
肖姗的眼神由惊讶转为暗淡,然后陷入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
43 山魈之忆(上)
从前,神木村附近有座山,树木茂盛。很多村民上山砍材,之后便眼神呆滞,精神颓唐地回来,或者根本就没有回来,即便是回来的,也不久就要死去。传说于是在村中传开,说是山中有鬼,凶残无比。然后便再没有人上山砍材。可是那座山是勾通邻村的最近通道,总有大胆的村人为了便捷不惜冒险,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终日恍恍惚惚。
有一个勇敢的村夫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决定上山。他不顾众人的劝戒,狂妄道:“我倒要看看山中究竟有什么怪物!”
男人于是上了山,在高大树木下的阴森小径上行走。耳边不时传来奇怪的鸟鸣,和隐约的山泉流动的声音。男人顺着泉水前进,突然,轻柔的歌声飘来。
“谁在前面吗?”男人壮胆似地大声询问。然后,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的,是一身白衣飘飘的美丽女子。她乌黑的秀发,殷红的唇,明亮且诱惑的眼,在男人眼中简直若天仙般美丽。
“小姐怎么……”
“公子如何敢上山来?”
男人自豪说道,“捉妖来了。”
“公子好胆识。”女子羞涩一笑,然后满面凄怆,“我本是邻村人,却被这山妖掳来山上,好不悲惨。”
“小姐可见过山妖?”
“没有,当时我是昏迷的,刚才醒来,才发现已在山中,实在害怕,才唱歌壮胆。”
“小姐不想回去么?”
“不想,在村中我无父无母受到欺凌,在山中又要面临妖怪折磨,还不如死了倒好。如今遇到公子,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公子可愿意接受小女子?”
男人没想到天下竟然有这等好事,眼前一亮,“我一定带小姐下山,小姐跟随了我再也不会被欺凌了。”
“嘻嘻,谢谢公子了。”女子笑得妩媚。
从那以后,男人带着女子回家,之后便很少出门,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村民都觉得男子很不正常,日日不出门,出门了也是精神恍惚,做事心不在焉。村中的自称是巫婆的吉川老妇神色紧张地指着男子道,“家中藏妖,离死不久矣,快快让吾来捉妖。”男子害怕吉川会伤害家中的她,每次出门都把家门锁住。
不久以后,男子虚弱至极,终于死在回家的路上。吉川悲哀地摇头,“自做孽,不可活也。”
村中的一个健壮小伙子,名叫九郎,他悄悄打开了死去男子家中的锁,赫然发现一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对门而坐着,女子看着九郎,红唇轻启,“救我出去……”
而后,九郎开始不出门,日日神情恍惚。吉川看见自己的儿子中了邪,心中十分焦急。她想出一个方法,于是对儿子说:“吾儿,你已不小,是该成亲了,如果有看上的姑娘,为娘的立刻为你办婚礼。”
九郎眼神一亮,“我恋慕一小姐,但她不喜欢见生人,我想和她成亲。”
“那吾来准备准备,自是让你们有个完美的婚礼。”
九郎结婚当晚,吉川准备了一顶红轿,轿中是一口缸,缸中盛满了水。吉川让美丽的媳妇在缸中沐浴,说这是吾村的习俗。就在女子沐浴之时,吉川使力将女子按入水中,然后盖上石盖,为防女子力大挣脱,又叫人多加了几层石盖。
九郎闻讯赶来,“母亲,你对小姐做了什么?”
“吾儿,你被妖孽迷惑了,此物非人,乃山魈也。不信汝看。”说着便将石盖一层层打开,港中竟无一人,只是有一只溺死的黑猫。
“这是……”九郎大骇。
“此为山魈,专门化做人形引诱人类男子,以其阳气为食,祸害人间。”
“可是……”九郎难以置信地将死猫捧出,“怎么会是这样……”
就在众村人唏嘘不已的同时,黑猫缓缓睁开了眼,猫爪捅入九郎的心口,毫不留情地吸取其阳气。
村人大骇,“妖孽未死!”
吉川泪流不止,“吾儿……”
吉川拉住一个村人,努力克制悲伤道:“吾命不久矣,恐此妖将祸害吾村,汝速至邻村寻来神巫,此妖当可收服。”
44山魈之忆(中)
如血残阳下,血腥弥漫,美丽的女妖在山石上凝望,白色的纱衣竟是腥红,看着便地的尸体,惊恐不安的妇女和孩童,女妖觉得很有趣,这就是懦弱的人类呵。
女妖将沾血的手指指向一个尚未成年的男孩,男孩害怕地缩进母亲的怀中。
“请……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妇女恐惧地哭泣。
“嘻嘻……”女妖妩媚笑着,从山石上飞身而下——却在落地的瞬间被一箭射中。
“你是山魈。”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谁?”女妖艰难转身。
眼前,一身巫女装束,美丽而冷淡的深情,寒意深隐的黑色眼眸,注视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
“神谷森耶。”
“太好了……圣巫来了……杀死妖怪……”剩余不多的村人神情由惊恐转为惊喜。圣巫来了,圣巫来救我们了!
山魈开始感觉恐慌了,她才刚修炼成妖,却碰上了力量不知比自己强大多少的人类,她不想死,好不甘心。
“不要……杀我……”不似之前的狂妄刁钻,此刻的女妖无助的神情仿如惹人怜爱的小猫。
“你是妖。”冷冰冰的话从红唇吐出。
“只要你不杀我,我以后跟着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真的……”
圣巫沉默片刻,松手,闭上眼,“契约第一条——不准再杀人。从此以后,你叫‘肖姗’……”
肖姗在还没有成妖的时候,曾在山头遥望那方人声鼎沸的村庄,和别的地方不同,那座村落四周绕着安逸祥和的纯洁正气,普通的妖怪是不敢轻易接近,只因为传说村的周围布下神的结界。过去一直远望的山村,置于其中,才真实感觉到清纯圣洁的气息围绕。团团祥云聚拢在山顶的神社上空,典雅的神社庄严无比。
肖姗一路揣摩着,或许圣巫并没有传说中的冷酷无情,见妖必除,或许自己可以利用她的怜悯寻找反扑的机会……
神谷森耶微提唇角,眼神依旧清冷。“在屋中好好修炼,不要随便走动,这里每一位巫女都有能力制服你。”
“为什么让我继续修炼?”不怕我变得更强大之后把你们全部消灭?还是过分自信我没有能力与你们对抗?好吧……终有一天,我要让愚蠢的人类认识到——轻视妖精的下场……肖姗暗自发誓。
“你必须变强,才能成为我的战斗武器。”
神谷森耶突然淡笑道:“不要让我失望。”
什……么……肖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美丽笑容失神,怎么会有……比自己还美丽的人类?
留下发愣的肖姗,神谷森耶的背影消失在深院竹海中,步伐轻盈而匆匆……
是夜,肖姗饥饿难耐,已经几天没有吸食精气了……莫非圣巫的计谋便是把自己饿死?肖姗轻轻拉开门,惊讶地发现并没有结界限制自己出去。
肖姗走向僻静的后山,那里是一般巫女不会去往的,也许……那里有食物也说不定……
墨色的竹林尽头是墨色的竹屋,月光淡淡洒在屋前。有人在扶拦上侧坐,金色的头发挡住了侧脸,远看,金色的发,一袭银衣。
是妖吗?否则怎会有如此不同的发色……是人?否则为何感觉不到一点妖气……
肖姗暗琢是否靠近,那人却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你……”是妖?肖姗甚至停住了呼吸,是妖吧,一定是妖,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呢?
碧绿的眼眸在肖姗眼中倒映着清冷,那目光仿佛看透灵魂深处。
“你是妖。”好听的声音冷冷传来。
“是……”
“是妖就该杀。”美丽的男人眼神更加冷冽。
他杀得了我吗?他不是巫女……肖姗渐渐紧张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为什么,是妖就该除。”男人突然把视线移开,“过去……一直都这么想的。”
“那现在呢?”肖姗问得有些急切。
“不知道。”男人的目光开始朦胧,“该毁灭什么……”
肖姗走近,男人的脸美丽而苍白,在他周围绕着一股气,不同于神社令妖窒息的圣气,他的气,似乎能净化一切,人心,甚至妖心。
“你是怎么进来的?”男人好听的声音拉回神游中的肖姗。
“我和圣巫订下契约,她饶我不死,我做她的武器。”
“森耶?”惊讶自冷冽的碧眸中划过,“她从不对妖魔手软。”
“她确实不手软,我就要饿死了。”肖姗恨恨说道。
“不,如果她要你死,没必要以饥饿的形式。是你修炼得不够,没有摆脱进食的欲念。”男人望着肖姗压抑的眼,“很难受?”
肖姗咬唇点头,突然,冰凉的感觉在口中荡开。
肖姗震惊地注视男人,男人的一根手指探入肖姗唇中。
“我可以这样给你精气,知道有一天你不再需要吸食精气也不饥饿为止。”
为什么?肖姗以眼神询问。
“你是森耶选中的武器,我也不希望你饿死。”
闭眼,尽情品尝,口中是清甜的味道,心中却不免苦涩……武器是吗……
肖姗陶醉在吸食可口的精气中,却突然一个激灵,退开几步,瞪大双眼,“你想死?”
一个人类就不怕她吸光精气?
被吸走大量精气的男人丝毫没有变虚弱,一抹苦笑在唇边漾开,“我不会死。”
肖姗难以置信地凝视男人,“你不是人类?”
“你看我是什么?”男人平静地问。
这样的你,说不上坚强或者软弱,但也许是气氛太美好,月光太妖娆,我竟然被幻觉迷惑,将你看成了“神……”
不久以后,肖姗不再需要精气维持生命,她可以任意吸取自然的灵气,却不能任意靠近那个美丽的男人。
那一次在吸取精气时被神谷森耶撞见,她冷淡得没有表情,只在肖姗面前搁下话“不要接近竹林,否则我会杀了你。”
肖姗害怕,她知道自己不能违背森耶的命令。可是她还是踏入了禁地,凭着所剩无几的傲气与忐忑却欣喜的心情。
月光下,那个人的金发还是那么耀眼,可是落在他肩头的几屡乌丝却把肖姗震惊了。
神谷森耶俯身与坐在竹栏上的男人正在结吻,忘情得似乎连有妖靠近也没有察觉。
“你觉得寂寞了吗?”
“没有……”
“我会多抽时间来陪你。伤好了吗?”
“你知道的。”
“还是好不了吧,只要她还存在……”
“森耶,你变了……”
“无论怎么改变,我还是爱你。”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啊,那就是……更疯狂的想要你了。”
“森耶,你是不是?”
“嘘——让我好好爱你。”
多么美丽的画面,多么祥和的气息,多么温柔的吻。肖姗松开握紧的拳,原来……是这样吗……
肖姗转身,悄悄离开,看不见神谷森耶突然闪过的冰冷眼神,和唇边若隐若现的笑……
45山魈之忆(下)
肖姗被束缚在神谷村有一段时间了,她已经无需以人类精气为生。但是她还没有能力解开森耶的束缚。平静的修炼着,妖气渐渐消失。然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神谷村的上空,霪霾蔓延。
是夜,肖姗闻到了熟悉的血的气味,有人类受伤了?
苍白的月光下映照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双目大睁却是充满死气。尸体滑落在地,肖姗清晰地看到神谷森耶冷淡而美丽的脸,以及一头垂落到地的色若月光的银发。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杀人?
森耶的眼神有片刻茫然,然后渐渐恢复冷淡,她闭着眼轻吟几句,美丽如月光的银发变得乌黒如墨。接着她用那尖长的不若人类的指甲划断过长的发丝,月光落了一地。
“你怎么……”肖姗不知如何开口。怎会如此诡异?
森耶突然诡异地笑了,鲜红的唇仿佛染血般绚丽,“肖姗,战斗开始了。”
肖姗看着森耶走远,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媚女人和白天的圣巫联系到一起,虽然她们同样美丽……
次日,肖姗随着圣巫在村民的崇拜与祝福中踏上灭魔旅途。仅仅是她们两个,其他巫女留在村子中。
肖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魔物,竟需要圣巫亲自消灭。而作为武器的自己,修炼也还未有突破。
肖姗开始称呼森耶为小姐,这符合人类的礼仪,一路上称呼圣巫难免引来奇异的目光,虽然因为容貌的关系一路上也总是引人注目。
肖姗注意到森耶总是在夜晚发生变化,黑发变成银丝,双眸充满戾气,最可怕的是,她会杀人,圣巫不应该是人类的保护神吗?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离开村子了,除魔只是借口,恐怕是身为圣巫的你入魔了。”肖姗大胆地说出自己观察的结论。
神谷森耶冷笑道,“无论如何变得怎么样,杀你还是易如反掌。把这个处理掉。”
肖姗接过尸体,突然想到那个男人曾经说过“森耶,你变了……”,原来是真的变了,可是,那个人现在却又在哪里呢?
“你有话想问。”森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在哪里?被你杀了么?”
“他?”
“金发的男人……”
神谷森耶眼神划过锐利,随即轻笑道:“很快就能找到的……”
肖姗惊讶地盯着森耶,你要杀的是他?为什么?
“我不喜欢充满探究的目光。”
“是,我出去了……”肖姗拖着沉重的尸体,心中竟开始忐忑。
肖姗掩埋好尸体,正准备离开这荒郊,突然一抹银色出现在视线中。
“是你……”肖姗倒抽一口气,“你的头发……”为什么也变成银色?
男人抬头,血色的眼眸凝视着肖姗,却是嗜血一笑,在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给予肖姗致命一击。
“为什么……”话未毕,肖姗倒下。
自己一定是死了,可是妖精怎么会有轮回?肖姗木然睁开眼,却发现此非地狱而是人间。
“你醒了。”男人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肖姗颤抖着转过头,金发男子就坐在床边,碧绿的双眸凝视着自己,似乎有关心的成份。
“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一朵银白的柔弱小花躺在掌上,“你伤得严重,这是药花,只要种在洁净的土地上便很容易生长繁殖。”
“圣巫变了。”肖姗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
“我知道。”男人苦笑,却道:“回去吧,你不是战争的牺牲品。”
肖姗再睁眼已经身在神谷村,身体还很虚弱,往窗外一瞥,惊讶地发现一片银色,是那种花开成了一片……
肖姗与森耶的束缚被那个男人解开了,意味着自己自由了。可肖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留下,也许在等待一个结局,一个村子的结局,两个人的结局。
但村子的结局很快来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在夜间燃起,那鲜红的火舌毁灭了一切,房屋,生命……逃出火魔的,只是几位掩面而泣的小巫女以及茫然的自己。
带着几朵银花,肖姗在离毁灭的神谷村不远的山下寻到一个很深的山洞,在周围种上花,在这里住下。她知道森耶一定会来,因为这里就是为某人准备的,奇异的山洞,巨大的上了封印的肖姗无法靠近的石棺。
肖姗终于等到归来的人,却是满身血迹的金发男人抱着同样血迹斑泊却已无生气的圣巫。肖姗不敢问发生了什么,男人没有焦距的眼神透着绝望的悲伤。这是肖姗从未见过的表情。
男人把森耶小心翼翼地放进石棺,在已无血色的冰冷的唇上印上轻柔的吻,晶莹如珍珠的泪滴在森耶苍白的脸上,从森耶的脸颊滑下,仿佛是两个人在哭泣。
肖姗的心抽痛着,她丝毫不怀疑男人会选择殉情。然而男人只是小心翼翼盖上石棺,轻声嘱咐:“好好守护这里,直到我回来。”
肖姗久久望着男人孤独离去的方向,泪如雨下。
男人离开了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他回来了。一袭白衣,在见到肖姗的时候,他笑了,温柔到让人心痛的笑,肖姗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做的很好。”
然后男人倒下了,碧波般的眼眸被垂下的眼皮遮盖,嘴角骇人的鲜血还在滴淌,心跳却已静止……
肖姗不是人,她可以毫不废力地把男人放入棺中,石棺的封印还在,却并未伤害到肖姗。肖姗知道自己能接近石棺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因为自己带来了她在等待的人。
肖姗看着这对美丽的人,即便进入永眠也丝毫不减美丽,欲伸手抚摸他安静的脸。棺盖却突然合上,棺上的封印闪烁着泛蓝的幽光。
“原来如此吗……”肖姗苦涩地笑了,“致死也不愿别人接近啊……”
从此,肖姗日夜守护在这座山中,她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这个禁忌的洞穴,直到几百年以后,神圣的圣巫之森不断有外人闯入,肖姗杀掉一批又一批贪婪的入侵者,却仿佛无休止似的,圣巫之森染遍鲜血。那些银色的花,在吸收了土壤中的血水与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后,渐渐生长成一种能迷幻人心智的毒花,成为肖姗的杀人武器。
肖姗忠心地守护着圣冢,却终于败在人类手中,人类没带走洞中的宝藏,却破坏了石棺的封印,肖姗再次打开石棺,男人的尸体已不在,几日之后,圣巫的尸体开始如同正常的死人一样开始腐化。肖姗欲冲出森林夺回男人的尸体,却发现圣巫之森早已被外界力量封印。肖姗只得悲哀等待,她相信,只要圣巫在这里,男人就一定会归来,哪怕转世,哪怕遗忘。她潜心修炼,力图冲破束缚,将那个人带回,只因为,这是他最终且唯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