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冷》落妖

6、六、又是夜

　　月影微微摇动着，淡淡的白色的光，穿过高大的树木残卷的叶子，映在冰冷、布满石砾的山涧小径。
　　躁动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干枯的木柴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空气开始渐渐升温，弥漫着焦熟诱人的味道和隐隐血腥的苦涩。
　　我正在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啃着刚刚烤熟的兔子肉，而旁边两位帅哥饶有兴趣地观赏我用餐。至于车夫，由于上了点年纪，绍竹怕他经受不起刺激，所以好心的让他先去休息了。
　　诶，郁闷，我的吃相有那么恐怖吗？
　　“瑾姑娘，你慢点吃，还有很多，不用急。”绍竹好心提醒。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以光速解决手中的美食。
　　绍竹无奈，也只好拿起兔肉，斯文地吃起来。
　　再转头看向温璟玉，居然吃的东西都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们。没记错的话，他好象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厉害，难道他修仙了，都不会饿耶。

　　吃过饭，我感到有一种很强的满足感，不过有些乏了，回到马车上休息。
　　合上眼，无名谷里的影象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这时我突然想到小黑，它会去哪了呢？
　　好累啊，不再想了，头都疼了。
　　我打了个哈欠，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了。

　　梦中，渐渐骚动起来，感觉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吵。胸口突然很痛，呼吸变的急促起来。一袭又一袭的痛楚在体内蔓延开。
　　我从梦中惊醒，感到腹中的涨痛。
　　见鬼！什么时候不好，偏偏现在这该死的大姨妈来拜访我。
　　等等，那刚刚的怪声是什么啊？好象是乌鸦的叫声吧。
　　我掀开帘子，果然是小黑，我喜出望外。
　　小黑从那窗口飞了进来，盘旋两圈，停在我的肩上，用羽毛蹭了蹭我。我注意到它脚上绑了东西，忙取下来。
　　那是一张褶皱的纸，边缘起毛卷起，而纸上的笔迹是那样熟悉，是师父写来的信。

　　雨儿，不知你出门在外一切可好，不用担心为师，若有事，便捎信。

　　只可惜附近没有纸笔，看来只能到城里才能给师父回信了。
　　从出谷时开始的那种隐隐不安的一下子释怀了，我紧紧攥着师父写给我的信，独自傻笑着。

　　外面仍有人的交谈声，我小心地掀起帘子，向窗外望去。温璟玉和绍竹坐在篝火边，神色都有些紧张，密谈着什么。
　　好奇心一下子活跃起来，干脆溜到他们后面去偷听，嘿嘿，真是个好主意。
　　我轻声走下马车，看到那个车夫在不远处打盹，便踱步过去，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均匀而平缓，看来的确是睡着了。
　　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绕到温璟玉和绍竹后面的树丛里。
　　“温兄，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呐。”接着，我耳边传来一阵邪魅的笑声。
　　温璟玉一脸严肃，锁紧眉头，没有回话。
　　“既然那老狐狸那么想把女儿嫁给你，你不如答应了就是，又没什么损失。”
　　“你若是想娶，便承让给你。”温璟玉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是有意，只是恐怕人家不想招我做女婿呢。”
　　“你一丞相之子，多少人高攀不起呢，哈哈。”温璟玉少有这种爽朗的笑声。
　　丞相之子，难道绍竹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的冷丞相的独子。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江湖和朝廷上的事我还是多少从师父那里听过一些的。冷丞相，是一个十分另人生畏的人，原本就是皇亲，又受皇上器重，在朝廷中很有势力。不过更重要的是，此人不光有才能，而且有很大的野心。
　　另我奇怪的一点，既然绍竹是冷丞相之子，为什么不是姓冷呢？难道这只是一个假名。
　　知道了绍竹的身份，我有些惊讶，但很快止住，毕竟早就猜到他们不是一般的人。那温璟玉又是什么人呢？还有他们口中说的“老狐狸”好象是很有趣的人呢。
　　“温兄，你好象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呢？”绍竹丝毫不遮掩地讽刺。
　　“我对你昨天拣回来的女人很有兴趣。”温璟玉淡淡地说。
　　拣回来？就不能找个正常一点的词来形容吗？再说，可不可以不要讲得这么暧昧，多容易让人误会啊，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有冲出去扁人的冲动，但是为了保全我一条小命，我忍。

　　绍竹忽然回过头，用视线来回巡视。
　　糟了！我不会被发现了吧！我连忙躲在一棵高大的树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感到他的视线移到另一个方向，我深叹一口气。
　　杂吵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一片漆黑遮住了皎洁的月影。
　　我震惊，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象。
　　数百只乌鸦从头上飞过，虽然从小就和乌鸦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虽然早就知道乌鸦是群居生活的动物。但是这么多乌鸦在晚上集体出来，还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毕竟乌鸦是很少迁徙的，即使迁徙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夜里。如果是觅食的话，这个数量也未免太多了，除非是……
　　绍竹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温璟玉也尽随其后。这种情况下，好象我不过去也不合情理吧，不过由于我身体“有异”只能被落在后面。

　　前面的人影已经不再清晰，我只能看着天际边那片黑压压的鸟群追逐。
　　没想到居然会落的这么远，我低声咒骂着，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陪在我身边的小黑也骚动不安起来。看来真的有事情发生了，我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脚步渐渐停了，空气中甘甜的香气夹有腐败的味道，耳旁仿佛响起无数尖叫声。
　　温璟玉和绍竹看到来人，有些吃惊。
　　“你为什么会来？”温璟玉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眼神。
　　“我……只是听到有声音，来看看。”声音颤抖着，已不去顾虑是否有人怀疑这个谎言。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动不开。脑袋里充满嗡嗡的声音，好象要炸开了。
　　凝固的血，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娇艳，使人无法忘怀，那黑色中一抹艳丽的鲜红。无数乌鸦啄食着散发异味的尸体，吸吮着地面上的血液。我胸口剧烈地翻腾，仿佛有什么要爆发出来。残破的马车，数不清的尸体，大多是青年男子，但也有妇女和小孩。
　　一个小女孩，尸体就倒在我脚的旁边，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这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瞪大的眼睛就瞧着我，那失去神韵的瞳孔扩散的很大很大，好象在讲诉着她死前看到的景象。恐惧，顿时蔓延的无比巨大。
　　我心中一阵抽痛，感到世界颠覆起来，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跌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