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魔幻Kisses》七叶星云

6、牛奶蒸虾疗法

　　两台立式空调呼呼响，会议室里，温度很低。
　　开学前，海城大学各院的院长和教师代表都会集中在一起开“椭圆桌会议”。

　　楚依坐在校长身边，作会议记录，逮着机会就用手暖一暖膝盖——丝丝冒凉气的膝盖。好不容易听完院长们的工作总结和展望，熬到中场休息，正想溜到外面晒晒阳光，做做暖身操什么的，就看见音乐学院的丁璐跑到滕洁面前，手里捧着个浅白色的纯色木盒，绑着红色的心形丝带。
　　“北海道最有名的‘佐藤锦’樱桃礼盒哦！你昨天才说想吃，殷澈今天就订来送你。几十颗樱桃，小小浪漫就花掉上千块。这么细致、体贴的男人，真让人羡慕呢。”
　　“就一盒啊，这么多人，怎么够？”滕洁佯装不满，眼里却是满满的得意。对她来说，樱桃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价格和对手。要是在办公室收到，她就不会这么开心，因为没几个人，向谁炫呢？如果收到的是满满一箱樱桃，但不是贵价货，她也不满意。价格有多高，心意就有多真，她一直这么觉得。当然了，最高兴的是，今天有对手。
　　楚依，殷澈是我的，他很在乎我，知道了吧。很伤心，很难受吧？那就对了，快点离开吧，不要出现在我和殷澈眼前。滕洁暗自腹诽，倨傲地对楚依挑了挑眉，随即温柔地笑着，分樱桃给大家。

　　完胜与败犬，得意和失落的界标是——一堆樱桃。

　　滕洁发了一圈樱桃，离她越来越近。楚依站在桌边，不止膝盖，连脊背都丝丝冒凉气了。她上次摔蛋糕，这次不会砸樱桃吧？礼盒这么大，还是木头的，砸在脸上那还得了，就算到韩国也整不回来啊！找个东西挡一挡吧！楚依下意识地摸了摸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呃……太薄了，不行，扛不住，还是闪远点吧——
　　“小依，你怎么只惦记礼物，把心意卡丢了。”商学院的荆慕院长推门进来，头也不抬，直接念，“‘一颗樱桃算一天，楚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署名是顾岩’”

　　顿时，会议室静默了，就像一个培养皿，各种微妙的情绪慢慢发酵。

　　“嗯？”荆慕看了一眼滕洁手里的浅白色木盒，摸下巴，“传达室的人说，有人只拿走礼盒，忘了卡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甩向丁璐。
　　“呃……”丁璐战战兢兢拿起一个文件夹，挡住半张脸，可怜兮兮地望滕洁，“你昨天提樱桃，今天就有樱桃送来，我想一定是你的吧。那什么，卡片哦，我……我没留意。”
　　咯吱咯吱……尖细的高跟鞋后跟用力在地板上碾磨。滕洁垮着一张脸，忍住想把木头盒子拍碎在丁璐鼻子上的冲动。
　　“别踩了，鞋跟快断了。”荆慕笑着从滕洁手里拿过盒子，乐颠颠地捧着，坐到楚依身旁。“‘一颗樱桃算一天’，是你们相识的天数么？这么说，相处不到一个月，他就留意到你喜欢吃什么水果，真是细致入微啊。我认识你四年多了，都不知道。殷澈和你交往两年多，也没见他送过。嗯，这个顾岩，值得拥有！”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之后，会议室里又是一片静默——殷澈？是同一个人么？一定是了！看！校董女儿的脸都青了，三角关系啊三角。

　　楚依咧嘴，僵笑着，扭头看荆慕——你这是火中送炭、火上浇油啊，还嫌不够尴尬么！

　　整个下半场，会议室寒流涌动，时不时蹿过一道道青色闪电。

　　会议结束后，楚依留下来整理资料。
　　滕洁黑着脸，慢吞吞地收拾包包。直到其他人都走光了，才唰地站来，径直朝楚依走过去。抬手一挥，哗，桌上一摞文件夹被她扫到地上。
　　楚依吓一跳，刚抬头，一个耳光就甩上来。
　　“你在炫耀什么，新男友么？这么拙劣的伎俩，很让人厌恶！”滕洁轻轻揉手指，盛气凌人地瞪着楚依。
　　“我没耍心计，是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脸颊很烫，像有一把火，一直烧到耳朵，可是，她没有揉，“如果有男朋友，我一定好好爱他，不会拿来炫耀。”

　　小恶魔怒了，憋得脸通红，满头火星跳啊跳的。可惜，火聚不起来，哧溜，化成一绪黑烟。

　　“你的心思，我当然猜不到，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滕洁抱着手臂，冷笑着上下打量她，“卑微的人种！家世背景、身材样貌、社会地位，你有什么？一无所有，才更想抓住些什么吧？所以你会不择手段，想尽办法勾引殷澈。”
　　“我没有……”
　　“不要狡辩了！”滕洁冷哼一声，打断她，“我和他交往大半年了，要不是你死缠着不放，他怎么会瞒着我开车到你家楼下？那晚，你们抱得那么紧，我看得清清楚楚。”
　　大半年？这么说，她刚一出国游学，殷澈就和滕洁手牵手，速配成功了？她还傻乎乎地和他电邮、电话、视频，看来她不止“二”了很久，还“三”了很久。

　　“真够低级的。”滕洁死死盯着楚依，越看越不顺眼，抬手又想甩她一个耳光。
　　“你性格真恶劣，殷澈怎么会喜欢？”楚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我什么人，有资格这么说么？”殷澈突然出现在门口，狭长的眼睛盯着楚依，很冷淡。他慢慢走近，不耐烦地皱皱眉，啪的打开楚依的手。
　　“我和滕洁快订婚了，你放手吧，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伤害她。”他对楚依脸上的伤痕视而不见，拉着滕洁就往外走。
　　楚依什么也没说，憋着一口气，直到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捂脸，趴在桌上——什么我伤害她，根本就是她虐我好不好，还是身心两重虐伤。呜呜呜，脸好疼啊。

　　第二次PK，她完败！→＿←

　　黄昏的风，清清凉凉的。
　　揉着微微刺痛的脸颊，楚依低头走出校门，沿着繁华的步行街散步。走着走着，停在一家西餐厅前。
　　玻璃水箱里，一只大大的蓝龙虾停在水底，瞪着眼睛，挥动大螯，怪模怪样的。
　　“再瞪，再瞪就把你吃掉，煎炒烹炸，你选哪个？”楚依弯腰，回瞪它，才瞪了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想好今天带我去哪儿了么？”是顾岩。
　　“哦，今天？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巴掌甩伤了脑子，她居然忘了和顾岩有约。
　　“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个，在……”这是哪儿啊？楚依拿着个手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找门牌。
　　“跟着你，会有迷路的危险么？”清朗的声音，很好听，很近。
　　“当然不会了！我是按地标记路的，比如说，书城旁边是咖啡厅，对面是购物中心，直走，转左再转右，是意大利餐厅。”说完，扭头就看见身边的顾岩，她一愣。
　　象牙白色的悠闲衬衣，黑色牛仔裤，双腿修长，匀称而又不失力感。他带着一丝丝得逞的笑意，慢慢走近。
　　“你的脸怎么了？”顾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几道红痕，微微皱眉。
　　“呃……夏天蚊子太多，拍蚊子拍的。”楚依低头闪避，想揪些头发挡挡，可惜耳边的碎发不够长。

　　小恶魔趴在楚依的肩膀上，耳朵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下手这么狠？”顾岩微微抿起嘴角——想掩饰是吧？好！他眯起眼睛，抬手轻轻覆住她左脸颊上的伤，“究竟怎么了？”
　　哇，居然敢摸我的脸！楚依惊得差点没咬到舌头，正想推他，头一抬，就看见顾岩的眼睛。落日余辉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担忧的神色那么明显。楚依呆了，忘了自己的手还搭在他腕上。

　　好好看哦！小恶魔傻呆呆的，看看顾岩，又看楚依，突然蹦起来，扭屁股，“在一起，在一起！”

　　穿校服的中学小女生走过，捧脸，掏手机发微博——
　　淡淡的暮光，唯美的侧影。他静静地望着她。爱，就应该是这样吧。文宇Obba，你也要像他那样，守护我哦，一直守护着。

　　旁边的西餐厅里，一对情侣趴在铺着大张牛皮纸的餐桌上吃英国面包蟹。
　　罗马鞋靓妞：看见没？温情呵护才是爱情最美的存在。
　　凤梨头小子：我比较喜欢速度与激情的暴力美学。（内涵了哈，⊙O⊙）
　　罗马鞋靓妞举起拆蟹木槌，狠狠砸下去。蟹壳碎了，蟹钳飙了出去。

　　唯美的震撼力是巨大的，暧昧的自发想像是汹涌的，现实是简单而暴力的——
　　“放手，不然踹你了。”楚依抓着顾岩的手腕，往外推。
　　顾岩不以为然，扬了扬眉峰，反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说，我就不放。
　　两人僵持，一秒、两秒、三秒……
　　路人一步一回头，三米一徘徊，八卦的目光炯炯有神。
　　楚依缩了缩脖子，算了，妥协，老实交待了。
　　“对不起。”他俯身，压低声音，似笑非笑，“要我替你报仇么？或者，你自己打还回来？”
　　“误会而已，打来打去的，你当是拍动作片么？”楚依揉脸，望天，“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典型的温柔、婉约的东方女子，打打杀杀的，不好。”
　　“哦？东方人界定温柔、婉约是你这个标准？”顾岩笑。
　　楚依眯眼，凑近，“你什么意思？”
　　“今晚亚嘉有泰式风味的自助餐，我们去吃吧。”顾岩的话题瞬间飘移，拉住她往前走。
　　“你不想逛海城，尝特色小吃了？”
　　“今天嘛，还是不要了。”顾岩指了指楚依脸上的红痕，“不然，别人以为我对你家暴。”
　　楚依ORZ，肩膀上，小恶魔蹦来跳去，咿咿呀呀地唱歌。

　　亚嘉的自助餐厅紧邻大海，木质地板，一盏盏青铜镂空纹落地灯，光线优雅、柔和。
　　冬荫功汤、黏糯的柠檬鸡肉饭、咖喱炒蟹……楚依埋头，对着一桌美食，火力全开。
　　“尝尝这个，纯正的泰式风味，当地人很喜欢。”顾岩把一碟鱼饼推到她面前，“用罗望子、柠檬叶、红咖喱，鱼露酸甜酱炸的。”
　　“你去过泰国？”楚依咬着一只牛奶蒸虾，抬头。
　　“嗯，从大学开始，每到假期，我都会一个人旅行。去过东非大裂谷，大溪地……很多地方，看过挪威北角午夜的太阳。”顾岩低头盯着左手的青铜尾戒，“有一次，在瑞典北极圈以北的冰酒店，我倚着吧台喝了一小杯鸡尾酒，没想到冻住了。店主人扛着个冰凿来救我，笑呵呵地一通乱凿。我脱困了，可是，吧台上的图案却砸坏了，少了某些重要部分。再然后，它由大卫变成了维纳斯。”
　　咳咳咳，楚依呛住，果然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部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