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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碳烤咖啡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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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8月13日,七夕之夜,Meaford小镇
傍晚,楚依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在Meaford小镇大街上走。
那天,她在站台等了好久,顾岩都没出现。果然,帅哥是靠不住的。→→
想到哪儿,就去哪儿,随性又惬意,可是——
观光列车里,落基山脉的美景,她没仔细看,只是傻傻地盯着玻璃酒杯里慢慢散开的冰酒小气泡,发呆。殷澈说过,他们的婚宴一定要用甘冽的加拿大冰酒。想着想着,四周的美景渐渐消失,一团乌云在头顶翻涌,夹着闪电,当头劈下来!
三文鱼小屋,枫树枝上的鱼肉鲜嫩多汁。她心不在焉,举着餐叉,托住下巴,发呆。回忆和殷澈常去的小食店,那里的铁板鱼排饭价廉物美、童叟无欺。
然后,楚依悲催地发现,三文鱼和生蚝的味道差不多,生蚝和鱼子西兰花通心粉也差不多,通心粉和长相思白葡萄酒是一个味道。最无奈的是,葡萄酒尝起来和水一样——还是那种不含任何矿物质,纯得不能再纯的,纯净水!
再然后,楚依后悔了——早知道这样,点几杯水,喝饱算了。
路灯上、树枝间,房檐下,一个个吊着的稻草人,顶着凌乱的头发,咧嘴傻笑。
砰,白烟缭绕,小恶魔从草堆里钻出来,飞到楚依的肩膀上,乖乖坐着。
“七夕是中国节,你们这群外国稻草人笑这么欢干嘛?”楚依默默和它们对视了一会儿,扭脸,走进一家小旅店。
旅店是一幢木石混合结构的二层小楼,花园里放着几张野餐桌。
“Hey,Chinese girl.”一个七岁大的漂亮小男孩仰头看着她,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混血折耳猫。他揉了揉小肥猫的耳朵,目光幽幽,“You missed him.”
是啊,我想殷澈,想得快不行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楚依俯身盯着小男孩幽蓝幽蓝的眼睛,昏暗的小屋里,漂亮又诡异。
小猫抬起爪子,抹了抹脸,眯眼望了望她,喵呜一声,蹿向门外。小男孩跑向柜台,拿了房间钥匙,塞给她,追猫去了。
楚依揉了揉脸,望天——她怨气很重么?怎么连猫都吓跑了!
客房在二楼,舒适、整洁。浴室很大,半米高的浅咖色石阶上,放着奶白色的香熏烛。正方形的浴池在落地窗旁,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小镇集市。
拉起窗帘,走进浴池。泡泡浴真舒服啊,甜丝丝的,软软的,就像殷澈送的棉花糖,舔一下,连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小恶魔躲在香熏烛后面,小脸红红的,伸手抓泡泡玩儿。
微弱的香熏烛火中,小泡泡闪闪亮亮,满满的都是回忆——
公寓里,她洗洗刷刷、拖拖抹抹。大半天之后,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她系着围裙,抓着抹布,一脸灰。殷澈悠悠然弹着钢琴,狭长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那样的气氛,真是温馨啊。
烈日炎炎,她冒着被晒成碳烤咖啡的危险,排了六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世界钢琴大师戴萨尔的专场演奏会门票。殷澈很开心,在路边买了一大团棉花糖给她。白白的棉花糖+一脸幸福的碳烤咖啡女孩——哎呀,互相喜欢的感觉好甜蜜哦。
台风来袭,暴雨倾盆。她担心殷澈饿着,拎了大包小包吃的送到公寓。走出大厦,暴风疾雨,伞和人东摇西晃。她忍不住往楼上看,殷澈正站在窗边——他一定在担心她吧,呜呜呜,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一个又一个小泡泡从浴池里升起来,啵啵啵啵……破灭了,无影无踪。
呜呜呜,多好的小女生哦!撒旦叔叔,让我快点长大吧!小恶魔扯过浴巾,擦眼泪和鼻涕。
走廊上,喵呜一声,猫爪在地板上挠过,跑远了。咚咚咚咚……男孩追着小胖猫,乐此不疲。
“七夕之夜,殷澈会想起我么?”楚依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起身拿浴袍。白色浴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大束青绿色的花朵旁。透明的方柱型玻璃花瓶里,有一枚戒指,青铜质地,缠枝花纹。
好熟悉,在哪儿见过?楚依盯着它,发呆。
门锁喀哒一声,她没听见,继续发呆。
风吹过,蜡烛灭了,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她呆萌呆萌地转头。
啪,灯亮了!顾岩拿着钥匙,站在浴室门口,简约的黑衬衫,牛仔裤。
叮!一个答案同时闪出来——青铜质地,缠枝花纹,是顾岩的尾戒!
脑袋嗡的一声,楚依立马跳进一堆泡泡里,抓起浴巾,砸出去。
门迅速关上,啪嗒,湿湿的浴巾撞在门上,扭啊扭啊的,滑到地上。
“我在花园等你。”顾岩背抵着浴室的门。
砰,白烟妖娆,小恶魔裹着卡通浴袍,在顾岩眼前飞来飞去。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尖尖的小牙,笑的很邪恶,“你看到了咩,满意咩?”
顾岩揉揉眉心,忍不住笑了,为什么每次碰到她都这么有趣呢?
究竟是失恋带衰人生,还是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楚依裹紧浴袍,拉开窗帘,两眼冒火地望天。玉帝、如来,作为神佛两界的首席执行官,你们好像什么都罩不住嘛,小到姻缘,大到世界和平。怪不得那么闲,没事啃啃蟠桃、看看嫦娥跳舞、拆散仙凡恋,骑着扫帚满天飞呢!
砰,小恶魔又飞回来,坐在浴缸边,抱着胳膊摇头,“呃……我倒是可以帮忙的,你不知道咩?My Chinese name is Yue Lao.我的中文名叫‘月老’。”
轰!天边劈过一道闪电。
楚依咽了咽口水,合掌,四处拜拜——对不起,我错了,骑扫把的是胖女巫。
换上外套,楚依磨磨蹭蹭地走到花园,坐在顾岩对面。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唧唧唧地叫着。
“对不起,上次爽约了。”顾岩说的很慢,极力按捺住不同寻常的心跳。那天,淋了一晚的冷雨,头痛。吃了药,睡得很沉,连闹钟都没起作用。之后,他第一时间赶来Meaford小镇,找遍每一家旅馆,希望能遇见她。
“我在这儿住了半个月,就在你那间客房,无意间和房东一家聊起过你。”
“哦,难怪那个小家伙见面就说‘You missed him’,原来是‘错过’的意思。”楚依揉了揉脸,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他会读心术呢,抱一只小灰猫,神神秘秘的,像个小巫师。”
“我回来找尾戒,没想到那小家伙给我一把备用钥匙。”顾岩忍不住笑了,将一个修长的玻璃杯推到楚依面前,“喝点冰饮,降降火。”
果汁覆着一层碎冰,透出淡淡的苹果和接骨木花汁的清香。苹果切成薄薄的扇形,卡在窄小的杯口。造型很像一个犯错的小男孩,顶着调皮的乱发,认命地等着大人来K他。
砰,小恶魔驾到,抱着杯子,左看看,右看看。
“要降火的是你吧。”盯着那杯冰饮,楚依莫名地心情大好,很缺心眼儿地说了一句,“是你看到我,又不是我看到你。”
啪嗒,小恶魔笑到腿软,摔到地上,肚皮朝天。
噗……顾岩没忍住笑,佩服地盯着她——真坦率啊!当然,他也很及时、很有深度、很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荣幸之至。”
喵呜,小肥猫一边跑一边回头,不小心撞进栅栏的缝隙,卡住了。
楚依顿时有一种想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尴尬地把尾戒放在桌上,推给他。
修长、干净的手指,骨节分明。大概带久了尾戒,小拇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顾岩戴上青铜尾戒,左手随意地搭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柔和与冷硬微妙地调和着,说不出的好看。
楚依撑着下巴,看得出神。
“我要去机场了,希望今后有机会见面。”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近,轻轻抱她,“旅途愉快。”
他没留下联系方式,也没要她的,为什么呢?真相——
半个月前,在吃下那颗该死的感冒药之前,顾岩已经使出狐狸招数,从服务生那里要到了她的入住资料。
为什么有号码不用,偏要在Meaford小镇守半个月呢?
女人大多相信缘分天定,重逢最好是偶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刻意为之。
夜色中,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楚依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就像在旅途中错过了一件纪念品,或是丢失了一张印着美丽风景的明信片。
小恶魔乖乖地坐在楚依的腿上,托下巴,发呆。
9月中国海城
“我回来啦!这么久没见,好想你呀!”楚依笑眯眯地抱住韩雨儿,使劲蹭。
“你想殷澈多过想我吧?”韩雨儿捧着白瓷小碗,一口接一口地吃松露蟹肉粟米羹,扭头不看她。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长得挺美,就是性格有点别扭。”小依笑着打开行李箱,“枫浆太妃糖,枫树朗姆酒,加拿大最最好吃的手工巧克力——有伯爵茶、波斯茶味道的,还有榛果的,你喜欢哪个?”
“酒是男人排遣空虚寂寞的情人,给你舅舅吧。太妃糖太甜,不过,能让人心情愉悦,适合失恋的人,你自己留着。开学之后,会经常见到殷澈,记得多带点,疗伤用。”韩雨儿把剩下的全扒到自己面前,“72%的黑巧克力,有益健康又好吃,最适合挑剔的我了。”
“开学……唉,不就是明天嘛。”楚依盘腿坐在地板上,拆开纸盒,塞了一块枫糖在嘴里,托着下巴发呆。呆了一会儿,哀嚎一声,抱着糖盒躺在地上,无声地来回翻滚。
韩雨儿眼皮跳了跳,慢悠悠地吃完手上的半块榛果巧克力,视而不见地绕过她,把桌上的一袋袋糖和巧克力放进冰箱。忙完了,蹲下来,摸摸小依的头发,“今天我忙着面试,客厅的地板还没擦。你呢,别总在这一块地儿滚,沙发底下,窗台边,每个角落都得照顾到,知道么?”
楚依目光囧囧地爬起来,飘到浴室洗澡——唉,交友不慎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