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爱人》drunkonthemoon

10、第 10 章

　　Chapter 10

　　简宁挂了电话，就乖乖在昨天光顾过的便利店门口等着。想不到国内的大学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国度，随处可见的便利店和食堂，就连电影院和公共浴室都有，可是偌大的地方连个明白的路标都找不到，就算有心想多逛逛，也怕迷路回不来。

　　不多时，简宁看见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从不远处的报栏穿过，明明已经看到自己，却好像不愿承认似的低下头，慢慢走过来。此刻正值秋高气爽，各式各样的裙子飘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或浓或淡的妆容修饰着仍显稚嫩的面庞，咚咚哒哒的高跟鞋声此起彼伏。南方的女孩子果然是细致的，就连下楼买个茶叶蛋也打扮得一丝不苟。这让简宁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花样年华，女主角就是如此得爱惜自己，无论愉快或难过。仿佛那美不是为了展现和取悦任何人，而早已内化成自身固有的一部分。

　　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穿着直筒牛仔裤，脚下是一双黑色板鞋，灰色的连帽衫似乎有些过大，显得人更加的瘦小，头发一丝不苟得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在周围的五颜六色中，显得有些暗淡。

　　见她走近了，简宁忙站起身，把纸袋递给她说道，

　　“爸爸和阿姨下午有事，就把我派来了。”

　　韩素也不答话，只接了那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走。

　　“额……”简宁没想到自己这么不受待见，想到昨晚爸爸对自己说的话，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些。

　　“等一下。那个……袋子里头除了你常用的药，还有一个新的峰速仪，你记得要用。这边医生的名片也放在袋子里了，你自己收好，病例爸爸已经送去了一份，有什么事情在学校不方便的就和名片上的医生联系。药要是快用完了也跟他联系。我们明天早上就开车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简宁说完又想了想，嗯，改交代的都说了，希望对方能接受自己的友善。

　　“哦，好的。谢谢。”仍是不冷不淡。对于这个礼貌有加又频频示好的男孩子，韩素并不反感。只是一想起昨天小米别扭的样子就觉得不舒服。

　　小米刚从家领了零花钱，又搜刮不少零食，正往寝室走，远远看见韩素提着一只纸袋，和一个高个男生面对面站着，好像说着什么。接触多了，小米发现韩素的一个小习惯。当她不耐烦时，就会不自觉得把拇指插在裤兜里，然后用手掌轻轻的，一下一下得拍着大腿，好像打节拍那样。小米注意到每每有不熟悉的人和她说话，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就会出现。此刻显然韩素对男生少了耐性。想到昨天她寝室女生添油加醋的描述，小米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位就是自己未来的内兄了。又想到昨天耍性子的糗样，觉得此刻是个树立自己识大体有担当的可靠形象的好机会。

　　快步上前，小米亲昵得和韩素打了招呼，然后礼貌得对简宁自我介绍。简宁见小米一副人来熟的风风火火样子，顿时感觉放松不少，也愉快得打了招呼。

　　“听说在美国鬼子都是吃饭没个准点的，你也这样？”寒暄了几句，小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额。这个……好像是这样，大家饿了会先补充点热量高的零食，等有了空再吃顿正餐。”

　　“啧啧啧。难怪上个月的中美排球赛，主办方故意把赛时安排在饭点上。鬼子们是饿惯了，我们中国人可是一顿不吃饿得慌。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什么球？黑幕啊，黑幕。”小米皱着眉抱怨道，然后又问，

　　“那美国有凉白开吗？”

　　“这个嘛……如果是冰水的话是有的，开水需要自己烧。是不是掺在一起能成凉白开？”简宁一头雾水。

　　小米摇摇头，一脸失望的对韩素说，

　　“看来美国一点也不好，你看看。饭吃不上就算了，连喝口凉白开都是掺的。”然后严肃得对简宁说，

　　“本草纲目有曰：热汤须百沸者佳。若半沸者，饮之反伤元气，作胀。掺出来的温水叫做‘阴阳水’，除了在治疗湿热急症外，是不能平常饮用的。”小米老爸，张副教授，自从年过半百，又自觉扶正无望，便把一腔学术热血统统转移到了养生话题，顺便把普及养生常识作为自己的第二职业。平时听着神烦，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简宁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又引经据典的，只能乖乖服输，耸耸肩膀，摊开手说，

　　“的确，很多生活习惯上还是国内讲究些。”说罢撇撇嘴不吭声了。

　　韩素瞪了小米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米见“绯闻对象”已然投降，立马乖巧起来，热情得说，

　　“都还没吃吧。要不你也接回地气，尝尝我们食堂手艺？”

　　简宁眼见好几个学生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吃食从自己身边走过，飘过的香味将肚里的馋虫勾得不行，高兴得答应下来。韩素发现眼前的俩人倒是有一个共同点，心里有什么全写在脸上，一会多云，一会晴天，果真是孩子般的脾气。

　　小米顺手拎过韩素手里的袋子，大步走到前面带路，一边沿路介绍。什么告白一定成功的情人坡，站在下面看书逢考必过的大榕树，号称拥有最全题库的打印店……韩素也是第一次听说，虽然有些邪乎但也算有意思。再看简宁，早已经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不住得发出赞叹声。

　　饭菜打好，简宁迫不及待得大快朵颐，面前一盘粉丝状的褐色东西虽然卖相差了点，味道却一点不含糊。

　　“这个菜叫什么？”

　　“蚂蚁上树。”小米介绍到。见简宁脸色一变，似有呕吐倾向，赶紧补充道，

　　“只是名字哦。其实是粉条炒肉末。 X大食堂名菜，普通人可买不到。”

　　韩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菜，好奇问小米哪里打来的。

　　小米叼着烤肠，往第一个窗口努努嘴，“就那儿。”

　　韩素和简宁看到窗口上面大大的红字写着，“贫困生特助窗口”。再回头看看小米和餐桌上的四菜一汤，没想到这人无耻到连特助的菜也敢蹭，不由得面露鄙夷。

　　“你们别误会。我都说了普通人买不到，可我是第一窗口师傅的儿子的嫂子的干女儿。额。好吧，我走后门。大学里的关系，你懂的。大师傅只有卖不完的才会卖我哦，也不是每天有运气能打到的。”小米连忙解释，手下也没停，刚给韩素递上纸巾，这边又拧下保温杯瓶盖，放到韩素手边。

　　简宁明白和国外不同，国内有认识的人总是会有特殊待遇。看着对韩素照顾有加的小米，简宁觉得这人对韩素好像也挺特殊，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一顿饭有小米在，一点也没冷场。吃罢从食堂出来，简宁觉得X大的学生真心幸福。想想自己多年在外生活，多少日子饿得两眼发昏，脑子里满是各种美食佳肴，打开冰箱却只有可乐和啤酒。吞着口水到了超市，哪里还管得什么营养搭配，看准包装上烹饪时间最短的速食品，飞奔回家往烤箱一扔了事。等真嚼在嘴里，油腻而过重的味道瞬间驱赶走饥饿感，但怎么也无法说是满足的一餐。只有“满”却远没有“足”。

　　想到是小米请客，简宁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即使在国外也该AA才对，可惜自己身上只有现金，食堂又只能打卡，想给小米钱，那人却像接了烫手山芋一样推了就跑。看着这个活泼的女孩子，手里还提着自己给韩素的纸袋，简宁忍不住低头小声问韩素，

　　“我能问个问题？你和她……你们是partner”

　　果然是个懂礼貌的孩子，韩素心想。简宁用的是“partner”，意思是伴侣。这个词包含太多的理解：夫妻，同性恋，异性恋。最重要的是，它将各种不同的理解去特殊化和平等化。

　　“对啊。”韩素坦然承认，倒是让简宁吃了一惊。即使在多数地区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美国，要在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出柜恐怕都是一件不易之事。见韩素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本来就无意隐瞒，简宁更是对这个看似冷漠的重组家庭的新成员刮目相看。

　　“怎么？你不能接受？”韩素见简宁晃神便问道。

　　“哦，哪里的话。我完全没有问题。这是每个人的自由。只是方阿姨那里……知道吗？”简宁小心打探着。

　　“我们也才刚刚认识不久。我想等我自己确认后再跟她说。”韩素顿了顿，接着说，

　　“也许她会理解，也许不会。但我想作为一个母亲，总是有权力知道自己孩子的真实一面的。即使她无法接受，我想这也好过一辈子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看来韩素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简宁不禁有些佩服得说，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通邮件和电话吗？”见韩素不解，简宁又接着说，

　　“你看，明年我就毕业了，爸爸希望我还是回国工作。我在国外这么多年，国内的事情都不清楚，如果有个同龄人可以跟我经常聊聊，我想我会安心很多。”

　　韩素想了想，如果和小米发展顺利，下一步就要考虑面对来自各方的反对和压力，即使双方的家长默许，小米的朋友、老师和同学会如何看待。从那场略显可笑的误会来看，小米内心远比表面上要敏感，韩素没有自信到用残酷的现实来检验这段尚不成熟的感情。所以提早为俩人的以后做打算是必不可少的。

　　“好啊。也许，我是说也许，我也会有找你帮忙的时候，到时候可不要嫌麻烦哦。”

　　带着冰激凌回来的小米见俩人好像突然熟络了不少，便好奇问俩人正在聊什么，

　　韩素把冰淇淋递给简宁，意味深长得说，

　　“我们在谈狗窝搭在哪边比较合适。”接着和简宁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