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而来》白商陆

55、免单 这吃饭付钱

　　“四儿，上次庄明远......”林晓话还没说完，唐旻立刻干咳一声，对她挤眉弄眼。
　　这演技也太不自然了吧！慕卿知道唐旻是怕自己听到庄明远的名字伤心，立刻说：“二哥，没关系，我已经没关系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唐老二立刻来劲了，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插嘴说：“四儿，听说在林老大婚礼上，你被欺负了？唉，都怪二哥，如果我去了，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她边说边推了推林晓，“林老大，你这人忒不地道，在你的场子你也不罩着四儿，你就眼看着她被人欺负。”
　　林晓委屈死了，她在别的桌敬酒呢，没注意到慕卿那边的情况。
　　唐老二不等林晓解释，接着说道：“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这也太老土了吧！”
　　“他们哪是真想玩，他们是想看我出丑呢。”慕卿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说道。
　　“四儿，你明知道他们这样做是想让你出丑，你还接受？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你不是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吗？”唐老二这种时候倒是挺聪明。
　　是的，当时她只是稍微推脱了下，按她的性格，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她坚持不玩，别人又能怎么办呢？
　　明明可以不玩，那她为什么会答应玩这个游戏，又或者说，她在期待什么？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她自己隐约也能感受到：她在期待，期待庄明远会不会和当初一样，帮她解围。
　　“二哥，其实吧，我本来也不想答应的，但是我记得二哥你跟我说过，咱们清风寨的人宁死也不认怂，所以，我是在践行寨规。”慕卿一本正经地说道。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唐老二很满意。
　　“四儿，上次庄明远……”林晓话又没说完，再次被唐老二打断了，“四儿，我跟你说……”林晓这下不能忍了，“唐老二，我说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怎么总打断别人说话呢，说别人孺子可教，我看你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你说谁是烂泥？”唐老二不甘示弱。
　　“烂泥当然听不懂别人说她是烂泥了。”林老大连忙跟上。
　　“烂泥说谁呢？”唐老二射出一箭。
　　“烂泥你说我说谁呢？”林老大开出一枪。
　　“烂泥污了我的眼。”唐老二踢出一脚。
　　“烂泥脏了我的手。”林老大挥出一拳。
　　慕卿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么久过去了，她俩吵架的水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四儿，你有没有觉得空气中有股怪味？”唐旻认真地看着慕卿问。
　　“没有啊，我没闻到。”慕卿以为唐旻说真的，很认真地回答。
　　“烂泥味，哈哈哈。”唐老二笑到不能自已。
　　“唐老二，你……我看你是要造反了，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林晓词穷了，唐老二一胜。
　　果然还是林晓成熟一点，她不再和唐老二争吵谁是烂泥的事情，而是继续和慕卿说完被唐老二打断两次的话题：“四儿，上次庄明远没把你怎么样吧？那天我转头一看你不见了，连忙跑到门口，看到你坐在墙角自言自语，我本来想扶你去酒店里的休息室休息的，但是庄明远出来了，抱着你就上车了，我可以看出来他很着急，我穿着高跟鞋又追不上，顾平又一直在喊我，我也走不开，四儿，对不起，我……我可以看出来他当时是真的在担心你……我应该拦着他的……我……”
　　林晓说话有点语无伦次，慕卿没想到她还在为这件事愧疚，连忙说：“老大，我上次就跟你讲过了，他没把我怎样啊。”
　　只是，着急？担心？他是在为我担心？
　　“唉，都怪我没去，都怪我没去……”唐老二捶胸顿足。

　　吃完饭，慕卿喊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说他们老板吩咐了，要给她们免单。
　　慕卿递上银行卡，说：“别别别，咱有钱，不用免单。”
　　服务员一脸为难，不接慕卿的卡，说这个事情她做不了主。
　　“那你们这儿谁做得了主啊？”慕卿可不想吃霸王餐。
　　“我去找我们经理问问。”
　　不一会儿大堂经理过来了，慕卿说：“这吃饭付钱天经地义，跟你们老板说不要为难我，今天这钱我是一定要付的。”
　　“这……”大堂经理无语了，什么时候不收钱也是一种为难了，如果这也是为难，怎么没人为难我。
　　唐老二悄悄凑到慕卿身旁，倚在她的耳边，说：“ 四儿，你说这许安航是不是要陷害咱们，他故意不收咱们的钱，然后等咱们走了，他再报警说咱们吃霸王餐把咱们抓起来？”
　　额，唐老二，咱们算哪根葱，他至于这么大费周折地陷害咱们吗？
　　慕卿倒是没有像唐老二这样想的这么复杂，她只是觉得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没必要因为这个欠别人人情。
　　“真的这么为难我？那要不我们请警察过来协调协调？”慕卿接着说。
　　报警？我没听错吧？不收钱她还要报警，这都是些什么人？
　　“我去请示下老板。”大堂经理说完赶快出去了，好像是想要离这些奇葩远一点。

　　许安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品楼在西平最繁华的地方，站在这里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陈冰推开门走进来，喊了一声：“大哥。”
　　“怎么样了？”
　　“不行，她非要付钱，还说……还说……”陈冰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说。
　　许安航转过身来，“还说什么了？”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言语中也听不出情绪。
　　“说您给她免单就是为难她，如果不收她的钱她就要报警。”陈冰把大堂经理跟他说的话转述给了许安航，但是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觉得好笑。
　　许安航无语，怎么和预想的不同，给她免单了不应该千恩万谢同时感动地泪流满面么？报警，这是什么操作？为难她，不收钱是为难她？但是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他仍然不动声色。
　　“那怎么办呢，大哥？”
　　“她要买单就让她买吧。”许安航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慕卿终于顺利地买了单，现在这世道，买个单都这么难，她不禁感叹世事之多艰。

　　“行了，她们走了。”陈冰回来说道。
　　许安航点点头，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她们三人在停车场的身影。
　　许安航没有再吩咐什么，陈冰便出去了。
　　陈冰觉得很奇怪，他觉得许安航很反常。
　　当时在漫心酒吧，她们把阿成女朋友打了，而且把场子砸了，他以为大哥会和往常一样狠狠教训她们一番，毕竟许安航常常教育他们，做他们这一行，什么都不重要，除了面子，除了派头。
　　所以，陈冰想：如果现在这么轻易地就被这两个女生砸了场子、拂了面子，那可真是失了派头了。
　　可是许安航轻易就不追究了，而且竟然还笑着说要和那个女生交朋友，这在陈冰看来，完全是认怂的行为，是的，这个女生身手是不错，可是也并没有好到需要他们认怂的地步。

　　再后来，西平大学的学生找过来，说要一品楼赞助他们举办三行情诗比赛，本来许安航对这些事情从来不感兴趣的，但是听说是西平大学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同意见他们。
　　听了西平大学的学生的叙述后，陈冰也觉得这些人不地道，合着他们怕没人参赛，就提前打出广告说一等奖是一品楼的餐券，结果现在参赛稿如雪花般飞来，他们想临时换赞助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来一品楼拉赞助了。
　　这不是骗人吗？这事陈冰都不能忍受，他怒气冲冲地看着许安航，等着他给予这些学生有力的一击，好让他们知道话不能乱说，一品楼的名号也不是谁想打着就能打着的。
　　“你们当我们一品楼是做慈善的？”许安航冷冷地说。
　　不错，这才是我们老大该有的派头，陈冰在心里暗暗喝彩。
　　“来个人让我赞助我就赞助，你们也不想想，天底下有这种好事？”许安航似乎不想再和他们纠缠，眼中透出不耐烦。
　　陈冰刚想说请他们出去，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包中掏出一叠纸放到许安航面前的办公桌上，边放边说：“这是这次的参赛作品，您看看再做决定。”因为太过着急，纸散乱地摊开在许安航桌上。
　　陈冰看到许安航微微蹙了蹙眉，便赶快走到那群学生身边，请他们出去。
　　“慢着。”许安航悠悠地说，“我同意赞助，只是……”
　　“只是什么？”戴眼镜的男生挣脱陈冰的束缚，冲到许安航面前说道。
　　陈冰看他冲这么快，连忙过来拦着他。
　　许安航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陈冰放开他，然后说：“只是……一等奖的名单要我来定。”
　　“这……”都说现在的有钱人喜欢附庸风雅，这一品楼的老板看来也不例外，不过不知道他的品味怎么样，如果他选的作品都很奇怪，那这个比赛不是失了公信力了吗？但是不满足他的要求的话，他肯定不会赞助了，该怎么办？
　　“一等奖有专业组和业余组共两名，您确定一名，我们确定一名，怎么样？”这个男生脑筋倒是转得很快，这样就算有一个选得不怎么样，还有另一个撑着，也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许安航低头看着手中的诗稿，过了很久，说：“行。”
　　陈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安航，大哥他竟然同意了，别人这样讨价还价，他竟然同意了，这还是他的大哥吗？他脑海中闪过刚刚无意间瞥到的诗稿上的署名，难道是因为她？

　　今天这群人在一品楼门口闹事，大哥非但没有赶走她们，竟然还让她们进七贤厅吃饭，要知道，这个七贤厅，除了大哥自己，是从来不会让第二个人进去吃饭的。
　　一开始在门口，陈冰并没有认出她们，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听到大哥说让她们去七贤厅时，他突然间就想起来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冰出去后，许安航仍然站在窗边，直到她们的车驶离了视线，才转过身坐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子，想起了因为打斗而筋疲力尽快要放弃的自己，想起了那个救自己于水火的身影，以及那句：大哥，阿飞他们在后面，随后就到，我先来探探路，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