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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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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柒站在男孩的面前,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也站在了还依旧倒在地上的杨赫面前。那双怯意的眼睛看向那离自己几厘米之遥的拳头,再转而望着男孩,眼里闪过惊艳,却还是不敢开口。
恍惚间,董寒看着杜柒如同一阵风般。直奔着杨赫,冲了过去,还未来得及阻拦。杜柒以一个单薄女孩的姿势,却是勇敢地以一个保护者的心态,站在了那个欺负她所关心人的面前。
董寒心里一叹,人却是走向一边的服务生。
众人皆是惊愕,不知从哪儿突然跑出的女孩已经落入了事故中心。
男孩迟疑间,还是选择放下了拳头,有些不悦,“你是谁?”虽然话是对着杜柒,眼睛却瞥向已经悄悄走了过来的董寒。因为她的靠近,人群也聚拢了一些。看似把自己卷入了事故之中,却是占据了很好的地势。
只要他一动手,那个女孩就会将面前的女孩拽入人群之中,逃离危险。
董寒突然被那目光一触,心底陡然一跳,却像是被深深看透,无处遁逃。
如此悸动。
那是一个如此让人惊艳的男孩。论及俊朗眉清又添就几分邪魅,谈到妖冶却又是精致清新,似乎一个奇异结合的综合体,如此冲突却又诡异的违和。
简简单单,妖孽,二字形容。
这个比杨赫还要漂亮好几分的少年,动作虽是野蛮粗俗,但举手抬足间或是透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以及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阵喧闹声响起,这些避权躲贵的管事们终于姗姗来迟。
“小姐,您没事吧?”段叔上前,先是查看了一眼杜柒,确认无事后,再看向闹事的两位主角。
虽是在看,却是脸色阴沉,戾色浮现。
“杨少爷,您的父亲似乎已早些和我们老板交谈结束。他叮嘱我,来问您一声,您似乎该回去了!”虽是和颜悦色,面露微笑,但眼神却是寒气深深。
杨赫收回对段叔出现的不满,杜家是黑白两不误,现在不是闹翻的时候。换而狠狠瞪了男孩一眼,哼着气,往外面走去。
段叔也把眼光转到男孩身上,面孔很生,说话也是京腔调儿。长期混在场内,也看出眼前之人,穿着不俗,举止嚣张,还有那份淡定从容不迫和你大眼瞪小眼,给你个眼神,看着办吧的态度。料定这人身份倒是不低,语气也甚是和缓了许多。
“不知道您打算怎么赔偿我们酒吧的损失呢?”
唐暮也只是出门闹闹脾气,搞个离家出走玩玩。见了酒吧,无聊消遣一下,也没想到会干上一架。到底不是京城的小丫片地儿,没几人识得自己混世魔王身份。没想到还有人聪明,想要试探一番。
“你要多少钱?”也不想绕圈子了,唐暮也想早点离开,语气有些不耐。
听这财大气粗的口气,可能是商贾子弟,而且还很有钱。段叔一挑眉毛,立直了身体,商人之间皆是朋友,何况还是个晚辈。
“不知令尊贵姓?哪天有空请他喝上一杯,这点小事儿就算了。”关键是个人情。
唐暮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正欲开口。
却被一声娇喝打断,“不行!”
杜柒满脸愤恨不平大步踏了过来,瞪着唐暮,拉住段叔,嘴里带着一股撒娇的怒气,“段叔,你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呢?”
段叔拉过杜柒,带着责备的语气却又是宠溺地说道:“你这小捣蛋鬼,今天是你的生日,老爷都在家准备好了礼物,你却在这儿!”说着要作势打杜柒,一边还催促道:“还不赶紧回家,不然老爷要生气了!”
杜柒灵巧地躲开段叔的手,调皮地吐吐舌头。随后反应过来,一边急迫地问道:“爸爸回来了?”继而又委屈地控诉道:“我还以为今年我又要一个人过呢!”
“那还不快回家!”段叔微微颔首,故作瞪眼催促着。
杜柒蹦跳着,迫不及待地往外开溜,“知道了。谢谢段叔,我回去了!”
董寒望着杜柒的身影晃出了酒吧,就知道被某人给抛弃了。转身正欲离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位是小姐的朋友吧?刚才真是谢谢您!我们小姐秉性单纯,多少有些欠妥当的地方,以后希望您多多包涵!”段叔说完,身体微微一欠,要弯腰鞠躬。
董寒接受不了如此大礼,立即要伸手扶住。还未接触到段叔的黑色的衣服,他却已经起身,告辞,微笑。
和蔼慈爱的微笑,只是眸底带着嗤笑的鄙夷。
董寒深吸一口气,轻笑着,在薄而柔软的淡红唇边勾起冷冷的笑意。
蓦然回首,却撞入了一双澄澈透明的眸色中。惊鸿一目,看似简单干净,但细细一看,又是如一方清幽渊明的星河一般。星眸浩瀚如渊,如梦如岚,如幻如烟,要深深将人吸入其中,置人于万丈深渊。
等那双星眸的主人从自己身上移开目光,擦肩而过,离开。
董寒却回过神来,那寸深远而璀璨明艳的目光之下,却是带着探究和几分不明的复杂神色。
董寒不懂,也没觉得有必要懂。转身,迎上了门外清冷的寒风,眼中恢复了清明。
面前是一条三角分叉路口。往左走,是一条繁华耀眼的大街,住着一些有钱有势的家庭。而自己也就可以回到了那个所谓的董家。
那个董家,董寒心里已扎上了密密的小孔,被风一吹,穿透而出,不留一丝温暖。只要轻轻捧着,便是沉沉的疼。还有什么必要呢?
董寒更偏心着,期翼着。
而往右走,是通往奶奶家的必经之路。如今寒风过街,清冷萧瑟,还氤氲着厚重的湿寒露气。雾霭散布,街灯黯淡,天色灰暗,更是有种幽深可怖的感觉。如同一头巨大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吃入腹。胸腔内还发出沉闷的垂涎叫嚣之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董寒的心像是陷入沼泽之中,不断挣扎抗拒。回去只会妥协了那个人的决定,无论她是否是难得回来一次,还是在宽大空旷的客厅担心等待着自己,她都不愿再被抛弃。
甚至有着邪恶般的心理,让他们也尝尝这孤单寂寞伤心难过到失望心冷的滋味。她不再回头,决然地踏入了另一条她认为无比温馨的那条路,那里有真正关心自己的奶奶在等着自己。
她不悔。
若干年后,董寒回忆起,也只是温婉一笑,眼里闪着依稀星光。也许那份勇气里,还有来自那个在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少年背影。
点点星辉撒下,在阴冷的冬季显得寂寥孤单,天色也变稀薄森森。
夜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风势也渐渐变大,嚣张地呼啸而过,冻僵了一行人的双足。
早已寻不到了车子,董寒站在一家小型古旧的旅店门口徘徊。微弱暗黄的灯光,照着一个木制店牌,风一过,弱弱一颤。
终于,下定决心,转身离开。
身后一声轻响,背上的书包被人拉住。
董寒一惊,还未回头。却听见少年低沉的声音响起,透露着一丝惊喜和释然。
“那个,能帮个忙吗?”
董寒微愕,转身看见那双举世无双的星河般眼眸。不自觉将头点点,立即被男孩拽进了店里。
店内一个和气的南方妇人站在柜台之后。一身简单朴素的装扮,一头乌黑的秀发矮矮的盘在脑后,个子娇小,身材瘦弱,典型的南方女子的体型。
唐暮指着妇人说道:“我不会说你们的方言。你帮我沟通一下,我要住店!”
董寒上前很利落地开始沟通,几句话下来。抿了下嘴,就转身伸出两根手指,对男孩说:“二元一天。要交押金。”
男孩眼睛一亮,如同星辉闪耀,刹那绽放着美妙的光芒,宛如启明星般的耀眼。
“这么便宜,给!”
董寒看着男孩交完钱,准备离开。顿时心头一热,“等等。”
如同魔怔了一般,董寒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也冲动的要住了下来。可是,好像又别无选择。
唐暮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终是闭了口,选择缄默。
地下的路是一块一块石块铺就而成。董寒更在最后,深一脚,浅一脚,落在地面。如同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老板带着他们至两间毗邻的客房,随处查看收拾了一番,便微笑着离开。
唐暮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低头迟疑的少女。她披肩的乌发倾瀑而下,流线般的柔软而温婉的美好。头发中间用一个镶嵌着粉色的珍珠发夹,圈住了一截黑发,突显出年轻而美好年华的美丽活力。一身精致而舒适的打扮,低着头思索,看不到情绪,却也是无端的楚楚般怜惜。书包却时新潮流的外国产物,秀着洋文,吊着一个外国动画的小玩意儿。整体却显得乖巧可爱,看得出也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小孩儿。
少年只觉得美好书写在眼前少女的身上,诠释得却不够完美。那隐在暗处,淡淡的哀愁却是被自己一览无遗。之前的表现也是显得超于同龄人的冷静沉着,甚至是冷漠。
让人,无法靠近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