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木鱼和猫

7、爱就像抛物线 爱沿着抛物

　　苏木耳常常回忆起那次旅游的场景，难过的让人不可思议。就那样让他在自己指尖溜走了，就像时光，就像青春，留不住回不去，仅此而已。却常常让自己一个人在整夜整夜的失眠，一个人狠狠的扯住自己的头发无声的内疚，可以用尽力气撕裂的呐喊拼命的用头撞墙，可以关着房门抽一整天的烟直到氧气都被消耗掉窒息的难受，可以一个人走遍所有和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疯狂萎靡的事情他都快做完了他爱的人还不出现，他无计可施唯有一死。
　　他回过头看那时的自己，他很快发现破绽，那江南水乡缠绵的梅雨就是对离别最好的渲染，而他的爱人李子就奔跑在那样的雨季里。他拿着伞在后面追，雨丝飘到脸上，冰凉冰凉的，就像是冬日里抚摸他脸庞的李子的指尖。很快，他就追上李子，他和李子并排一起奔跑，他问李子，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两神经病啊。李子答，不会。牵着他的手一起跑。因为别人会先看到咱两是同性恋。而同性恋比神经病更有噱头。李子说。他的眼睛会笑，弯成月儿比他还快乐。
　　他们跑回寄宿的那家小旅馆，累的直喘气。他们都不说话，盯着对方的眼睛。老板娘是个好人，她很快拿出两张干净的毛巾递给两人。苏木耳说谢谢，温柔的给李子擦头发。
　　他察觉到关注的目光，他回望过去，老板娘在一旁温柔的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他微笑，礼貌的点头。老板娘说，你们真幸福。一开口就是哽咽的语调。苏木耳回谢谢。
　　李子说，老板娘你的爱人呢？拉着苏木耳坐在老板娘就近的藤椅上。苏木耳觉得这样问有些冒犯。
　　老板娘感叹，这条路走到一起可真不容易啊。她说，我以前呢，也是个同性恋，少年的时候喜欢上了隔壁家的女孩，那时候没觉得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错，直接跟她讲了，她却在之后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后来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喜欢女的，很多同年龄的小孩看见我就要向我吐口水扔石子，再后来，我就从村子里逃了出来，一路流浪到了这里，也就在这里扎了根，摸爬滚打的讨生活。你看，现在还不错，开了这家旅馆，日子也就这样过着呗。
　　苏木耳知道，要有怎样的历练才能风平浪静的讲出这番话。他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呢。
　　老板娘接着说，现在的社会好了，我们这部分人啊也有人能平平静静的讲出爱来，也有被父母被社会接受的，也有修成正果的。看到这样，看到你们我就已经非常欣慰了。
　　“老板娘没有试过再找一个人吗？”李子问。
　　“试什么试呀，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激情早没了，倒是年轻的时候，也冲动过那么几次。”
　　“那你就一直这样一个人过？”
　　“早些年的时候收养过一个小孩，跟着我一路打拼，周末回来的时候也会帮着我照顾客人，哦，他现在住校在学校读书呢。”
　　“那倒也还好，不至于太孤独。”
　　“对啊，那孩子蛮乖巧的。诶，对，明天他就回来了，你们这人生地不熟的，我让他带你们出去转转？”
　　“谢谢老板娘，但是我们想……我们还是自己逛吧，不麻烦了。”
　　“哦，好，好。”老板娘这时意识到，就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才好好好享受两个人的世界。
　　再后来两厢无话，这时候又有客人进来了，苏木耳带着李子向老板娘告辞。苏木耳越来越觉得他是幸福的，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他正好就找到了一个他爱的爱他的，苏木耳亲亲吻了李子的唇。他的脸紧贴着李子的，他的手抚摸李子的耳朵，他跟李子说，李子，我真幸福。
　　李子不答，用缠绵的吻回应他。
　　后来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什么话都没有，其实也什么都不需要说，彼此都曾说的够多，如今深情的对视才能传送更多的讯息。李子想说，感谢你曾出现在我生命里，你是我最珍贵的人，感谢你的深情和宠爱，让我一直无忧无虑似个孩子，感谢你现在还能在我眼前，让我今生也没遗憾。

　　老板娘体贴的端了饭菜到屋里来，老板娘说，这可是我们这儿的名菜，我特意下厨做的，给你们尝尝。
　　苏木耳觉得老板娘就像是个贴心的大姐，他接过菜盘，除了感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老板娘为什么这么善待他和李子，同是天涯可怜人除了他俩得到幸福外。苏木耳说，老板娘以后要是需要帮什么忙，有用的到他和李子的，他俩定当义不容辞。说的有股江湖上的豪迈气，李子在老板娘看不见的地方做鬼脸。其实他俩有啥本事，一没权二也没钱的。不过都是在尘世里浮浮沉沉的凡人罢了。
　　老板娘笑笑，没在意，嘱咐他们快吃，凉了就没那个味儿就带上门走了。
　　老板娘的厨艺确实很好，很好吃，色香味俱全的，一下两下三下的就被李子吃完了。苏木耳问，“老板娘做的有比我做的好吃吗？”
　　“也不是，这不是入乡随俗嘛，特色菜当然要多吃点，再说了，老板娘这么款待我们，这点面子当然也要给的。”李子说的句句在理。“快吃快吃，吃完把空盘子端下去。”
　　苏木耳又感到好无奈，他听从他的，吃完了饭又还了餐盘。

　　半夜里，李子醒来，外面还在下雨，天很黑，他只能隐约看见苏木耳的轮廓。他突然很想问他，明天我们要去哪儿，他快要经不起这样的等待。他抱紧了苏木耳，紧紧陷在他的怀里。他的体温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让李子又心安又难过。他曾有过好多话想说，在刚刚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想说，在半夜里突然惊醒的时候想说，在决定离开的时候想说，在旅途中想说，可最后都无话可说。他终究无法想象他离开后苏木耳会是什么样。他们彼此深深爱着，却最终愈行愈远。李子怨过天，却终究最恨自己。他想说，我不忍心让你看着我死去，我必须解开束缚你的枷锁，我离开，为了我爱的你能更快乐的活着。
　　李子只能这般悲切的想着。生活给了他怎样的痛，他就该以怎样的痛回应。
　　所以第二天苏木耳带着李子满城溜达的时候，李子是更加珍惜的，他就将离开。他们在小酒吧里喝酒，驻台的小歌手拿着吉他谈不成调的曲调，所幸唱的还不赖，磁性的声音从喉咙溢出，低低吟唱，清凉像是水乡早日的清新空气。他们在台下喝着啤酒，和其他听众一起鼓掌叫好。小歌手鞠躬，准备唱第二曲，李子说，“老公不如你去弹吉他？你弹的比他好听多了。”
　　苏木耳翻了一个白眼，“这可能是人家故意设计，这样的小众歌曲，对吉他本来就没什么要求，断断续续不成调反而更能突出歌曲的主题。不懂就不要发言好不好。”
　　李子觉得委屈，他说，“可是我就是想听你弹的嘛。”
　　苏木耳又翻了一个白眼，“你老公像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吉他的人吗？我当然是你专属的吉他手啦，你想听我就回去给你弹好不好？”
　　李子撒娇，“可是我就想现在听。”
　　此时台上的小歌手早已又开始唱歌，苏木耳赖不过，承诺下一首他去自弹自唱。李子问唱什么歌。苏木耳神经兮兮的捏着他的小脸，“保密。”
　　很快，苏木耳就和小歌手交涉好让他唱一首，苏木耳抱着吉他坐在台凳上看着台下的李子。李子兴奋的对他高举起啤酒杯，示意干杯，又豪迈的喝下一大口。
　　苏木耳清清歌喉，调整了一下吉他。准备开唱。

　　我确实说我这样说我不在乎结果
　　我对你说我有把握成功例子好多
　　人们虚假又造作总爱得不温不火
　　我们用真心就不会有差错
　　我没想过我会难过你竟然离开我
　　爱沿着抛物线离幸福总降落得差一点
　　流着血心跳却不曾被心痛削减真真切切
　　青春的抛物线把未来始于相遇的地点
　　至高后才了解世上月圆月缺只是错觉
　　只是错觉

　　我好想说我只想说我不要这后果
　　可是你说相对来说走开是种解脱
　　当初亲密的动作 变成当下的闪躲
　　感情的过程出了什么差错
　　我没想过我会难过你终于离开我
　　爱沿着抛物线离幸福总降落得差一点
　　流着血心跳却不曾被心痛削减真真切切
　　青春的抛物线把未来始于相遇的地点
　　至高后才了解世上月圆月缺只是错觉
　　只是错觉

　　蔡健雅的抛物线，苏木耳很喜欢的一首歌，虽然歌词的内容不太完美，至少他觉得应该唱表达幸福的一支歌，但苏木耳还是唱它。唱完后他还一直沉浸在那样的意境里，小ｐｕｂ里很多人也被他的歌声打动忘了鼓掌，直到一两个巴掌声响起，周围才醒悟过来一连串热烈的掌声。而李子在角落里难受得不得了，爱沿着抛物线，离幸福，总降落得差一点。确实如此，这么一句话如此精炼的概括了他们的爱情，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永远幸福，不过终将别人茶余饭后罢了，所以李子逃走了。他终于决定要走了。他很怕苏木耳一下来就会发现他再也无法掩饰的悲伤。他真的好怕。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