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闲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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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出来。”是叶孤城冰冷的声音。
‘老天！还真是他！’陆小凤在心底哀嚎，犹犹豫豫地考虑是要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窝在这里当鸵鸟。
就在陆小凤冷汗直冒，想着横竖都是死就要起身时，另一阵脚步声悉悉索索地响起。
“叶孤城。”那人开口。
有谁闯入了叶帅的地盘儿，被本人发现后还敢如此平静地直呼其名？
除了西门吹雪，还有谁！
“你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叶孤城的声音还是冷冰冰，但是陆小凤好像还从中听出了一点……无奈？不不，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不愿意？”西门吹雪道。
“不，”陆小凤仿佛感觉到叶孤城的无奈更加强烈了，“尊夫人……”
“她有她的生活。”西门吹雪淡淡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也没有走开，陆小凤支棱着耳朵等的心里像是有一万只小猫在挠一样着急。他期待着两人要么再说点什么来让他推测一下叶孤城跟西门吹雪之间复杂的关系，要么赶紧离开好叫他脱身。
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任何时候都不忘招麻烦上身。
不管陆小凤是怎样的着急，叶孤城是气定神闲，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门吹雪，不知不觉就回忆起了二人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候叶孤城还不是叶帅，西门吹雪也不是西门大少。
一个是穿对襟的海大王，一个是抱着浮木求生的小少爷，相遇也是缘分。有缘分的两个人即使只是一次目光的交汇，也有可能成为彼此信任的朋友，更何况那一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出了目光交融的一息。
‘如今也换了模样。’看着面前与自己同高，眉目已是刀削如画的人，叶孤城暗暗想。
“很多人在打它们的主意，”半晌，西门吹雪忽然背过身去对着仓库大门讲，“可是这本不是什么宝贝。”
“但是现在它们就是宝贝，”叶孤城道，“有枪说的话就有人听，有人听就有钱。”
“可你却不是贪财的人。” 西门吹雪斩钉截铁道。
叶孤城忽的笑了，他摇摇头，没有再搭西门吹雪的话。
西门吹雪转过身，面对一身戎装的叶孤城，对着他眼角未消下去的笑纹微一怔愣，随即眼帘略垂，抿紧薄唇不再言语。
不贪不代表不想要，也不代表不需要，这是由不得个人的事情。
但是叶孤城自己的事情也由不得别人管。
“西门既得了余暇，”叶孤城带过令空气略略窒息的话题，道，“不若手谈一局？”
西门吹雪微一点头。
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陆小凤在箱子后面简直快给憋死。吊着一颗心不上不下怕二位大爷心血来潮要试新枪，且竖着耳朵抓耳挠腮想听到二人接下来的发展，叫小凤凰急的要着火。
二人既然已走，这些厉害伙计也看过了，眼下脱身才是要务。
“唉，老夏！”陆小凤一只脚踩在象牙□□致欧式木椅上，另一只脚荡在凳下，极不端庄地大口灌着夏松荫的锡兰红茶，“唉，老夏！”
夏松荫忙别过脸去不忍看他，这陆小鸡这头嚼牡丹的牛这般喝法，谁看了也心疼。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听着他一句一叹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好像自个儿怎么了似的，夏松荫扒拉着算盘珠子终于忍不住道。
“哎，那我可就讲了，”陆小凤放下茶杯，“叶孤城那地方你也看到了，我就不多讲了。所以，你的人还需多多留意呀。这样的东西不会再走水路了，怕潮又多绕道，若要动手就得趁着叶孤城将他们运走的时候。”
“你这意思是我上了贼船还就下不来了？”夏松荫一斜眼睛瞟着陆小凤道。
“嗨，哪里的话，谁不知道夏老板那叫一个仗义！”陆小凤见夏松荫面有不愉，立马拱手道，“哎，夏老板恭喜发财啊！”
“你啊！”夏松荫简直对这厚脸皮的凤凰无奈了，“成啦，滚吧滚吧。”
陆小凤嘿然一笑，忙不迭地就要翻窗走人，夏松荫却又叫住他，道：“等着，先前你不是要找欧阳情，如今却是找到了。人家啊，还好好地在大世界唱歌呢。现在看来，你这是受的哪门子的威胁！”
陆小凤先是一惊，后又一喜，随即面色又黯淡下来。
捉走了欧阳情威胁他，却又放出来，不知这帮胆大滔天的人到底是作何打算。陆小凤毫无轻松之感，反而觉得压力缠身疑惑重重。
夏松荫也是明白的人，晓得这事情绝对没完，于是叹了口气，送走了陆小凤。
大世界还是那个大世界，台柱子还是台柱子，欧阳情却不是薛冰。
欧阳情也好，薛冰也好，她们都好，只有陆小凤不好。
却也不坏。
他身上还留着脂粉味道，方才刚将坠子放回了薛冰的化妆间里。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
台上还在叮叮当当地唱着，艳丽女郎无情却似含情的眼眸扫过众位酒客，台下陆小凤原本坐着的地方却只留下了一张票子。
“花满楼！”接下来的日子好像美好的有点太过灿烂，比招麻烦上身的日子过得还要灿烂。
没有美女伴身，也没有美酒足饮，但是有朋友，有好朋友，有很好很好的朋友，那便是很好很好的日子了。
有花满楼。
“陆小凤，”花满楼笑道，“少见的呀，评弹的票买好啦！”
陆小凤就是笑，也不说话，一味拉着花满楼走。
路上有小童卖报的吆喝声，有路人走路的声音，有电车拉铃的声音，有黄包车的吱嘎声，还有陆小凤的比往常要急促脚步声，有陆小凤的心跳，有陆小凤的汗滴在衬衣领子上的声音，有陆小凤……
陆小凤，陆小凤。
多好。
花满楼不由微笑。陆小凤见他笑，自己也笑。
有电车不坐，也是好笑。
磨磨蹭蹭，到的时候已然有人坐在桌前等他们了。
是许久不见的司空摘星。
“猴精！”陆小凤拉着花满楼跃到桌边坐下，拍了司空摘星一巴掌。
司空摘星已点了几味小点，正磕着瓜子听得起兴，叫他这样一拍，瓜子皮差点呛进气管。
“哎，我说陆小凤，你来就来吧，别搞这么惊天动地成吗！”司空摘星心有余悸地灌了几口茶水，又道，“我说能买上票，就能买上。你看——”
说罢便掏出三张票排在桌上，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是了是了，猴精大爷威武！”陆小凤笑道。
“我还当是陆小凤转了性子，”花满楼呷了口茶水也笑，“原来是司空买票。”
“那是那是！哎，我可说好了，这票是给花满楼买的，跟陆小凤没关系。”司空摘星得意道。
“自行车也给你借来了，”司空摘星又小声对陆小凤道，“还要去野餐，你当是追女学生呢！”
“嘘！”陆小凤嘘了一声，又为自己这主意出的不妥恼羞成怒似的心虚道，“玩就玩的开心，想的恁多！”
“要我说还不如去坐船，”司空摘星道，“看电影也好。”
“坐船比看电影好。”陆小凤道。
听着旁边两人叽叽咕咕，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
听完评弹就去湖上划船，划完船就去看电影。
花满楼坐在陆小凤的后车座上，揪着他的上衣下摆，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揉到耳边掠过的风里，摇摇摆摆好像随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大河漂流，旁人都淡了，时间也跟着淡去，只有他们还在。
忽然花满楼就有一种感觉，紧靠着着坐在他前面的陆小凤好像走得快了一点，又快了一点，渐渐很快了，快的花满楼追不上了，感觉不到了。他走远了，他们还紧靠着，但他很快将要走远了。
这么想着，花满楼的手不由扣紧了陆小凤的衣服，勒得陆小凤一滞。
“我骑得太快了吗？”陆小凤的声音被风吹来，飘飘摇摇，推散了花满楼的思绪。
“不是，”花满楼道，“是慢了。再快一点，还能赶上馄饨摊子收摊。”
“好嘞！”得了令的陆小凤憋了一口气，拼劲地往前蹬轮子。
待到了花满楼小楼下，正赶上馄饨摊子还未走，热气蒸腾，顺着小巷子飘。花满楼叫了两碗馄饨，又对放车子的陆小凤道：“上去喝茶吧。”
“那馄饨……”陆小凤吸了吸口水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花满楼笑道。
上了楼，茶还未泡好，馄饨就好了。陆小凤好奇的看着花满楼待如何去做，只见花满楼寻了个连着绳子的篮子，放了空碗从窗户里垂下去，不一会儿就吊了一大碗馄饨上来。
他俩各自抱个小碗，拎着勺儿分食。
“这法子也真是有意思。”陆小凤捧着碗道。
“是啊，每晚都挑着担子来，”花满楼笑道，“晚上要是饿了，挂个篮子出去，不出门也有吃食。”
“也是方便。”陆小凤也笑。
他看着花满楼被热气微微熏红的脸颊，水汽蒸腾间，似乎柔和了他的眉目，好像也模糊了他的模样。
离得这样近，却像是在看远处的人。
好远，好远。
陆小凤摇摇头，他知道花满楼看不到，也不言语，低下头吃东西了。
远了，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闲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