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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六、誓今休前缘碾作土 替身太多的 ...

  •   经年累月沉积的痛苦,一朝得以宣泄,如同洪流,谁也抵挡不住。灯火辉映下,皇后的影子被拉的长而模糊,玄凌至今才明白,皇后素日对他不逢迎,并非天性寡淡,只是她无法释怀他们曾经的誓约。玄凌从未意识到,他与纯元皇后的幸福美满,建筑在另一人的血泪之上。然而,这份迟来的愧疚与怜悯仅仅一瞬,玄凌叹了口气,更加痛心疾首:“朕违誓在先,对你不起,但是朕一人之责,剜剜与孩子何辜?你缘何下的去毒手,害的她们母子俱亡?”
      “她的孩子无辜?那我的孩子何错之有?”皇后凄厉的尖声大笑,目中却连连流下泪水:“姐姐夺去的,不单是我的夫君,我的后位,还有我孩儿的太子之位!若只如此倒也罢了,我向来不如姐姐,我可以认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孩儿夭折那日,偏偏姐姐查出喜脉?”
      提及丧子之痛,皇后心如刀割,嘴唇泛白发着抖。剑秋在一旁听的泣不成声,她不忍看皇后撕心裂肺的模样,无力哭求道:“皇后…求您别再说了…”
      皇后置若罔闻,一双眼紧盯在无动于衷的玄凌身上,面上尽染怨毒神色:“…我如何能不恨?我如何能眼睁睁看她诞下太子!”
      “够了!一副蛇蝎心肠,还不知悔改?”玄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边桌案上,顷刻间瓷片木屑飞了一地,凤仪宫大殿,一片狼藉。
      皇后声声冷笑:“悔过有什么用?妾失去的,皇上失去的,哪一个回得来?”
      皇后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将玄凌怒气浇灭,满心只余下空荡的悲哀。苦涩从心底蔓延上喉头,玄凌闭目,不愿再看皇后一眼,他转过身去,向左右施令道:“拟旨,废后!”
      短短四字,落到众人耳里重逾千钧,在场妃嫔无不讶然。选秀将近,皇后之位此时空缺,势必引起后宫格局剧变。从前皇后屹立不倒,皆因她是纯元皇后亲妹,有得天独厚的筹码。今朝过后,谁能夺得凤位,唯有各凭本事,念及此,甄嬛野心勃勃,目露精光。
      李长得了令,即刻前去命人草拟废后诏书。然而,他还没步出正殿,已叫一根龙头金拐拦了回去。随着李长步步后退,一道浑厚沧桑的声音响起:“朱门不可出废后!请皇上收回成命。”
      众人错愕间,太后手拄苍龙衔珠金拐,踏入殿内。她身后跟着沈眉庄及一众宫人,竹息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以布幔盖住,不知是何物。自圣寿节遭遇不详事,太后患上心病,体态不复强健。今日漏夜赶来,太后面容看上去更为衰老,玄凌脆弱的神志已经不起任何触动,见此情景,他心一软,上前搀扶太后,言辞中却不肯动摇:“儿臣知道母后所想,但皇后出自朱家,先皇后同样出自朱家。皇后罪无可赦,请母后勿要阻止。”
      太后点了点头,一抬手,示意玄凌无需相扶。空旷的大殿,金杖沉沉落在地面,“笃笃”声清晰可见。太后缓步来到皇后面前,端视她良久,对玄凌道:“皇帝既然对先皇后至死不渝,可曾记得阿柔弥留之际,对你说过什么?”
      柔则是纯元皇后闺名,太后口中一声“阿柔”,勾出玄凌无限追思。与阿柔的最后一刻,他怎舍得忘怀,玄凌抬起头,似乎强忍泪水,他哽咽道:“剜剜弥留之际,曾隔着帘帐,对朕泣诉:四狼,四狼,你我无缘,不能和你白头偕老。恐怕连这个孩子也保不住,我唯有一个妹妹,无论发生何事,请四狼务必善待于她,莫要狠心弃她。”
      再一次听到“四狼”,甄嬛感到一阵恍惚。她不由想起,初入宫时,与玄凌那段如胶似漆的时光。她不能想象,那时的玄凌,听见自己同样唤他“四狼”,心中是否如甄嬛现在一般不是滋味。
      太后从胸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温言道:“阿柔玲珑心思,澄如明镜。她临终之前,句句护着宜修,未必对她的所做作为半点不知情。阿柔苦苦哀求于你,或许早料到有今日。你若执意废后,他日黄泉相见,你如何向她交代?”不待皇帝有所反应,太后猛的举起手中金拐,继而厉声道:“朱宜修自然罪无可赦,赐死也不为过!哀家现就代皇帝废去她的武功!”说罢,龙头拐呼呼带着劲风,朝皇后背上要穴狠狠打去。
      皇后听闻玄凌复述纯元皇后的遗言,瞬时心如朽木般枯槁。眼看金杖落下,皇后紧闭双目,不躲不避。谁知,想象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耳边响起的是剑秋的惨呼。皇后愕然睁眼,却见剑秋抢在她身前,替她承受太后一杖。幸得太后见她扑来,收敛几分真力,饶是如此,剑秋仍是叫太后的金杖击飞出去。
      皇后的不屈荡然无存,她立刻伏在太后脚边,哀求道:“妾自知罪孽深重,无论皇上太后如何处置,妾甘愿受罚。只求太后免去剑秋大不敬之罪。”
      “剑秋忠心护主,何罪之有?”太后怆然道:“没想到你恶行累累,依然有人待你至诚…可笑,可笑…”
      皇后垂头不语,其余人见证这一幕,无不觉得唏嘘讽刺。大殿上一时肃穆无声,直到玄凌开口,向朱宜修道:“朕既答应了剜剜,便不会食言。从今日起,收去朱宜修皇后宝印,幽禁昭阳殿,非死不得出。”
      玄凌的妥协,终是源自对故皇后的深情。朱宜修毒害亲姐心念起的那一刻,注定她永生永世,挣脱不开纯元皇后的阴影。

      对皇后裁决已定,傅如吟大感无趣,上前一步要向玄凌告退。她一动,太后锐利的目光朝她刺去,同时命令身边的沈眉庄:“眉儿,将傅如吟拿下!”
      太后话音刚落,沈眉庄纵身跃起。她身在半空,手中六合棍一点一晃,率先袭向傅如吟肩头。傅如吟平日与沈眉庄无怨,又极少在太后跟前露脸,实没料到太后会忽然对她发难。她震惊之余反应慢了半分,肩头被沈眉庄扫中,钝痛使她顿时恼怒,足尖奋力一蹬,身子半仰错开半尺,避去六合棍的第二击,她转身抽出双刃,主动迎上。
      殿上多数人尚未从皇后事件中回过神来,纷纷不明所以,但因出自太后的命令,众人不敢妄议,只能腹诽。玄凌经历过故皇后逝世真相的连番打击,情绪近乎迟钝。见此,他有气无力劝阻道:“太后,婉昭仪她…”
      “傅如吟不能不除!”太后打断玄凌的话,朝竹息手上托着的东西一指:“皇上知道这是何物?”
      遵循太后示意,竹息在玄凌面前揭开布幔。托盘上是一方寸许高的锦盒,里面盛着几种混合的粉末。玄凌感到好奇,欲凑近辨认,稍远处安陵容提醒道:“此乃五石散,皇上不可离的太近。”
      玄凌骇了一跳,立即止步,竹息则迅速将布幔盖回。太后望着玄凌的不安神色道:“皇帝想必明白过来,为何近日没了鳄力丈重香,每一到傅昭仪处,便觉得神采奕奕,练功不知疲惫。”
      玄凌面露失望,不见如何愤怒,他已愤怒不起来。傅如吟犹不知皇帝这番境况,全神应付敌人攻势。沈眉庄的木棍首尾两端,仿佛长了眼睛,傅如吟的剑锋指向哪里,木棍总能抢尽先机,拦在剑锋前一寸。压的她束手束脚,节节败退,不到二十招的功夫,傅如吟左右双剑,分别沈眉庄木根挑飞,人亦屈服在对方擒拿手之下。
      甄嬛在旁观战,看的胆战心惊。傅如吟武功不算精湛,然而甄嬛扪心自问,并无把握在三十招内将之拿下,足见沈眉庄的武功,远远超过甄嬛。
      傅如吟这时被押至玄凌面前,竭力祈求他的轻恕。对于后宫争斗,玄凌显是厌倦至极,可面对一张肖似纯元皇后的脸孔,他实在硬不起心肠,一筹莫展下,他摇头:“朕今日不想再处置谁,先降傅如吟为贵人,择日处理。”
      说完这句,他似乎耐心耗尽,最后环视一遍凤仪宫,罔顾太后与众妃,径直出了宫去。漫长的夜已过去,第一缕曙光埋在地面下,映的天空泛起无边无际的白。众妃各自散去,各怀心事,甄嬛一路上,心中不断拆解沈眉庄的武功路数。宫中局势瞬息万变,难保哪一日,甄嬛会对上沈眉庄。
      姐妹情谊她固然爱惜,倘若当真对决,她坚信沈眉庄也不会留手。她这样想着,冷不丁听见眉庄在背后叫住她:“獾儿,你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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