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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七、昙花败凄凄芳心乱 昙花一现 ...

  •   “此书正是药王谷绝学,与《毒典》齐名的《药经》。”
      甄嬛一愣,她早知此书不凡,料不到竟是传闻中失传已久的典籍《药经》。但这令她更加不解:“此书学医之人趋之若鹜,与你有什么瓜葛?”
      端妃自嘲一笑,道:“方才你也见到,我竭尽全力只得三招,同废人无异。我损毁的经脉,唯此书中有法可续。”
      她接着道:“为了修补经脉,我避开宫中争斗,一心打探《药经》下落,最终得知它遗落在棠梨宫北殿。当时华妃荣宠正盛,宫中遍布她的眼线,她又视我为眼中钉。无奈下我向传授余氏传音秘术,安排她在倚梅园,希望她获得皇上青睐,助我找到《药经》下落。怎知她心术不正,被你揭发她冒名顶替,那时我便注意到了你。”
      说到这里,端妃停顿下来,颇为欣赏的目视甄嬛:“而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连我一生之敌,华妃亦败于你手。不过你始终太年轻,未等我引导你探查棠梨宫北殿,你已着了皇后算计,失势出宫。这期间我曾派宫女前去,不久棠梨宫易主,肃妃对我的琵琶免疫,实在难以应付…”
      连番赘述,端妃的气息隐有不稳。甄嬛见她这副模样,生出几丝同情,她语气不复初时强硬:“所以我回宫后,你借机引我去北殿寻书?又暗中为我望风,好叫我不受侵扰?”
      端妃无力的点头,嗟叹道:“我一介废人,在宫中想达到自己的目的,难如登天,好不容易得到昭仪这份助力,自要保全。”
      “我确实该多谢端妃那日派人声东击西,免我进入皇后和肃妃设下的圈套。”甄嬛接过话,语气温和,然而下一刻,她又冷语质问:“你既无心害我,为何不能明说?我从前以为,端妃是磊落之人?”
      此言一出,甄嬛双眉间杀气立现。气氛骤变,端妃无所动容,反而刻骨的冷静,她语带不屑道:“可笑!宫中何人可以信任?纵使是人人称颂的纯元皇后,也敌不过一颗嫉妒之心。当年我与她同住一宫,同修四时剑法,若非她在饮食中做下手脚,我岂会轻易被华妃废去经脉…”
      她沉浸在遥不可及的回忆里,忽然怔怔发笑:“可惜纯元她自己也遭了报应,最终难产而死,母子俱亡…”
      端妃的笑声短促且癫狂,于大殿中回响。甄嬛从未见过端妃与世无争下的另一面,她从木椅上直起身,悄然离去,留端妃兀自边笑边骂,听的甄嬛毛骨悚然,仿佛比白骨琵琶发出的魔音更可怖。

      十年煎熬,在甄嬛看来,端妃的心摧毁的远比经脉惨烈,她余生成为不了任何人的敌人,故魔音一事,就此揭过。过完新年,三月宫中迎来一件大喜事,徐燕宜为玄凌产下一子,取名予沛。宫中许久未有皇嗣诞生,帝后对徐燕宜母子极为重视,生子后徐燕宜晋升贵嫔,封号为贞。她向来低调内敛,为人处世不出错漏,因此这份荣宠未衍生出什么风波,即便傅如吟不满接二连三有人压过她一头,也挑不出徐燕宜的错处兴风作浪。
      这段时日,甄嬛对安陵容的身世有所了解,只等待花萱替她寻得一件事物,便可设法令安陵容失宠于玄凌。蛰伏期间,甄嬛凭借出色手段,着实帮皇后完成几桩美事。渐渐的,在皇后眼中,傅如吟变得可有可无,她索性脱离皇后掌控,半年内频频生事,最严重一件,甚至牵涉玄凌的长子予漓。
      皇长子将满十五,明年就要开府出宫,他生母早逝,一直由皇后教养。瑛贵人居住的昭信宫,距离皇后的凤仪宫不远,予漓有几次遇见瑛贵人,在宫外凉亭内弹奏箜篌,忍不住驻足聆听,二人偶有攀谈。予漓的行径,全因母亲生前亦善箜篌,他二人无私,自然觉得无需避嫌,怎料经过有心之人编排,事情变了味,在宫中传的风言风语。
      流言经傅如吟之口,传入玄凌耳中,玄凌立刻下令密查,竟从瑛贵人房里找到予漓笔迹的情诗。在玄凌面前,予漓极力辩白,说这些诗句表达的,是对亡母的追思,绝非男女之情,不知道被什么人偷拿去,栽赃自己和瑛贵人。
      皇长子的解释,消弭不了帝王的疑心,不过玄凌本决意低调处置,打发瑛贵人出宫即可。但另有好事者,将此事捅到太后面前,引发太后震怒,厉斥乱了伦常,命皇帝严惩,不得姑息。玄凌为安抚母后的情绪,不得已处死了瑛贵人。
      武较上惊鸿一瞥,终成昙花一现。瑛贵人之死,令不少人感到哀惋痛惜,尤其是沈眉庄,她早预见纯善之人,在宫中不会落得好结局。
      瑛贵人原是清河王府的侍女,她出了事,难免波及玄清。浣碧今日一早入宫觐见甄嬛,正为此事而来。
      八月末的京中,清晨带有几分凉意。浣碧步入柔仪殿,马上有随行侍女上前替她解下披风。浣碧一挥手,示意她们退至殿外等候。此时浣碧嫁入王府过去一年,她虽忧心忡忡,举手投足间却难掩主母风范。
      见状,甄嬛也命宫人们退下。待到再无外人,浣碧才开门见山道:“前几日六王替瑛贵人求情,触怒圣上,求长姐在皇上面前为六王说几好话,以免迁怒于王府。”
      她一副焦急模样,甄嬛略带责备道:“你真是糊涂,眉庄和滟贵人也向皇上求情,怎么没受迁怒?皇上忌讳的,是六王插手他的家事,我若去替六王说话,只会适得其反。”
      经甄嬛提醒,浣碧镇定下来,但她的忧色更甚,夹杂几分懊恼,她怨道:“原是我多此一举,送她入宫,现在六王虽不明说,心中定然怪我。”
      “你这一世都不晓得收敛你的性子。从安陵容到瑛贵人,你瞧不上,不理会就是,何必徒生事端?”甄嬛恨她目光短浅,特意提醒道:“眼下你需提防尤静娴,小心她趁虚而入。”
      浣碧听后脸色发白,半晌没有出声。甄嬛心中暗道不秒,她试探问道:“她该不会已经得逞?”说着甄嬛又记起一事,犹疑道:“尤静娴背后不止有沛国公府支持,据我所知,太后前不久让皇后写了张助孕的方子…”
      话音未落,浣碧霍然起身,脸上写满惶惶不安,她拉住甄嬛的衣袖,泣诉道:“怎么办?长姐,全叫你说中了…尤静娴入府一年,不争不抢,六王不去她房里,她也毫无怨言,我以为是个安分的,长姐看走了眼。哪知瑛贵人出事后,她开始装腔作势,动辄因为瑛贵人的死落泪,六王对她起了怜惜。前日我从下人口中得知,有一晚六王心中不快,借酒浇愁,喝醉后被尤静娴哄去她房里了…长姐你说皇后的药方…是给了她吗?”浣碧越想越是六神无主,她指尖绞着衣袖,自语安慰道:“不过就那一次,往后我不会容她继续。皇后…皇后的药…应该没有那么灵验吧…”她抬首,无措望向甄嬛,迫切期望得到一个回答。
      甄嬛恼她不争气,却也无力挽回既定的事实,只得再三警醒道:“皇后的药方最好是没有那么灵验。倘若她先于你生下孩子,王府正妃之位,太后定会扶持。你好好掂量,六王待你的深情,抵得过父子亲情吗?”
      浣碧失神的收回目光,她答不出,她根本不敢去估量。

      离开柔仪宫,浣碧心中郁结,压抑使她透不上气。她的心很乱,暂时不想回到王府,就沿着石砖道,信步往前,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浣碧于王府中一贯雷厉风行,跟随她的侍女们不敢多问,也不敢跟的太近。
      一路上,浣碧神情恍惚,脑海中尽是甄嬛的警告。她知道,绝不能让尤静娴生下玄清的孩子,要一劳永逸,唯有让敌人永远消失。可浣碧无法像甄嬛那样果决,她硬不起心肠。
      心中两股声音彼此厮杀,浣碧不自觉停在了一处,左右徘徊。不知过去多久,眼前一朵轻云般的人影一晃,浣碧这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身在棠梨宫门前,眼前出现的人,是安陵容。
      浣碧不愿在外人面前失礼,忙振作精神,恭谦一礼道:“肃妃别来无恙。”
      安陵容没兴趣与她寒暄,反对她方才的神情感到好奇,她端详着浣碧,问道:“贵为清河王侧妃,也有烦忧之事吗?”
      “肃妃多虑了,我不过惦念宫中景色,随便走走。”浣碧勉强一笑,有意避开安陵容的目光。
      “随便走走?为什么偏来棠梨宫?”显然,浣碧的敷衍说服不了安陵容,她朝她欺近一步,单刀直入:“你是找我吗?”
      她们二人近的有些亲密,风一送,安陵容身上淡淡的香气将浣碧裹挟。她明明无需回应她的话,但浣碧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去想,是什么引领她来到棠梨宫?她在期盼什么?
      无数纷乱的思绪侵入,浣碧本能想要逃避,她摇着头,喃喃道:“不…我没有,我不是找你。”
      然而安陵容咄咄逼人,不容她退缩:“那你为何还不走?”
      “你不想走,是吗?”
      “你特意来此,是吗?”
      “你有求于我,是吗?”
      一连串的追问,浣碧止不住的后退。安陵容一步步逼近,她又酥又润的嗓音充满蛊惑,仿佛是附在人心中的妖魔。浣碧听见她说,抑或是自己的心声在说:
      “我知道,你想要尤静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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