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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战国篇 19.狼狈 真狼狈 ...

  •   一开始只是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是声音,有时候是背影。
      银白色长发,浅金的眼眸,还有骨节分明的长指。
      在来到这500年前的战国时代以前,她曾与那个人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从相识到分别,也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要喜欢上一个人,特别还是一个年纪要比自己大上好多(少说几百岁?)的妖怪,这时间恐怕太短了。
      戈薇也不认为自己是以男女之情喜欢着老爷,她总觉得,那更多是一种对年长者的依赖。或许是因为她早早没了父亲,一位关心自己的年长男性让她产生了好奇与亲近。不过要这么说又不太对,有时候她也会因老爷的一些话语心中窃喜,像是被某种期待已久的感觉触动了。
      如果那种感觉名为喜欢,那她是现在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份懵懂的感情?可她的理性却认为这种好感还远远没到暗恋那样的程度。
      但若说不是,事到如今开始想念他,这样的思念她也没法否认。说不定这就是日暮戈薇临近大学才开始的朦胧初恋——尽管她隐隐觉得不是那样。
      有什么堵在了她的思绪之间,好像……忘记了某个重要的事。
      这异样的淤塞感在她注视与老爷相似的杀生丸时更甚。即使杀生丸让她想起了老爷,她却明白自己对他没有那样的想法。她很清楚这是一位属于这个时代的妖怪,自己要做的事需要他的好心帮助,而他愿意,因此她只是感谢他。当然也稍微有些依赖他。
      除此以外,她心里似乎有什么开关对杀生丸是关着的——她会感到安心,会想和他友好相处,但却无法生出男女之情——不如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与男女无关吧?
      对杀生丸从未有过那种想法的戈薇,却在听到邪见说妖怪能活几百上千年的时候,正处于极端活跃状态的大脑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要是杀生丸能活到五百年后的话,应该是老爷那样的妖怪吧。
      或者,有一种可能——
      假如……只是假设——
      老爷正是未来的杀生丸——
      那常开的樱花树或许就是不死樱。
      那铃见之名可能来自铃和邪见。
      那两座石碑说不定是铃和邪见的墓碑。
      因此老爷才说,这个家族有五百年的历史……
      当这些细节对上之后,假设仿佛已经是既定事实,便也同时让她明白了老爷当初收留她的原因。
      并非是看到一个可怜的落榜女孩捡回来照顾,而是因为那个女孩是她——在五百年前与他一起旅行过、并肩作战过的戈薇,那个人才会如此在意。
      并不是对她特别,而是她本来就很特别,因为他们认识。
      并不是对她友好,而是她应该被友好对待,因为他们重逢。
      一切对她的温柔都只因她是故交旧识,哪怕对她而言是初次见面。
      ——原来……真的和男女之情无关啊。

      她撑满了整张弓,指向神明。
      既然如此,那就成为能让杀生丸五百年后都记得的最强战友吧。
      “给我射中——”
      载着某样东西的箭矢就这样被赋予了她杀气腾腾的灵力,飞出了一道能照亮黑夜的白色闪光。
      “好、好亮……!这样就能帮到杀生丸少爷?”
      戈薇没有回答,只是目视箭飞向的方向开始倒计时:“9,8,7……”
      “不对你这次怎么不是射向杀生丸少爷的!”终于发现箭的目的是神明让邪见尖叫出声,“你应该先驱散那些黑黑的——”
      才不过三秒就飞到了对方眼前的箭,迅速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挡,把箭弹开,捆绑在箭身上的东西随之也飞落地面。
      “这不是失败了吗!!!”邪见的哀嚎声传来,可戈薇却继续着倒数:“6,5……”
      “灵力是来自神明之物,真是愚蠢的人类……”
      借用着“织田信长”身份的神明边嘲讽着,边发现了这落入地面的神秘物体。自他在人间游荡的上千年里,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妙之物。
      那是一个泛着银器或是铁器光泽的薄薄的盒子,或是别的什么,正在他观察之际——
      “……2,1,0!阿哞,靠近杀生丸!”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声音将所有人怔住,只有杀生丸还在与深不见底的黑暗抗争。
      那是戈薇设置了倒计时警报音的手机,幸好最近都拔出电池分别存放手机和电池,使得电池里还留有一些电可以让她操作。当然,只是吵闹不停的警报音并不会对神明造成威胁,而戈薇做好的是别的准备。
      “我去帮杀生丸,你把人头杖借我用一下!生火方法和平时一样对吧!然后你坐阿哞跑就是了!”
      一听到要帮杀生丸,尽管不明白戈薇扔下去那个吵闹的东西有什么用,但邪见还是回应了她:“为了杀生丸少爷我也要一起下去!”
      “你又帮不上忙,还要杀生丸顾及我们两个太辛苦了——话说我可不想死,还是让他保护我吧!”
      “你这怕死的小丫头!”嘴上这么说,邪见也明白戈薇这是用命在孤注一掷,毫不犹豫将人头杖塞到了她伸出的手里,“可别让杀生丸少爷逞强!我没本事劝住他,但你务必要让他知道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我邪见和铃都会等着他……!”
      “不要立flag啊啊啊!”
      在下降到能跳下去的高度前,戈薇始终观察着织田信长与鬼蝶,当她注意到织田信长将妻子拦在身后仍然观察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时,心里笃定了一个想法——即使是渣男,那个男人也暂时不会让鬼蝶遭遇危险。那么,她也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我去了!”完全没有给邪见反应的时间,戈薇直接顺着阿哞的脚蹬改变双腿方向,向在正下方与黑暗纠缠的巨犬跳落。
      原本被黑暗吞噬的巨犬在一阵阵警报音中似乎又与神明的黑暗逐渐形成较量。而此时他似乎嗅到了她的味道,用一股巨大的妖力冲退了一部分黑暗,将雪白而巨大的头颅迎向落下的戈薇。
      戈薇差点从他的额头旁擦过,被他一个转动勉强借势接住了。她也忙抓住他额头的白色长毛,稳住了身体。手里虽然还紧抓着弓和人头杖,但箭袋里的弓箭已经飞落到不知所踪了。
      果然拿来人头杖是正确的。她心想。
      “杀生丸,我接下来会让手机爆炸!那一瞬间你带我跑!用你最快的速度!我的命可就在你身上了!”
      这双重的意思希望杀生丸能够明白。可她没时间向他确认回答了,因为神明已经看向了她这位不速之客。
      没时间了——戈薇匆忙拉开弓箭将人头杖抵在弓箭的位置上,不同的体积容易让弓箭整个翘反过来没法使力,但在高中的弓道部时,桔梗曾为了提升戈薇的练习难度让她试着用矿泉水瓶练习过拉弓,戈薇能够迅速调整姿势也与桔梗那奇怪的训练方式有关。
      说不定……桔梗就是为了像现在这种时候能让她进行自保,才做了那样的训练吧。
      “桔梗——保佑我……!”
      多亏了杀生丸远离人类村庄的习性,戈薇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邪见点起篝火,她知道人头杖是由老翁那面进行喷火。将那一面安置在与弓贴近的地方,利用摩擦使喷火功能发动,即使这样会烧到自己的手和这整个木弓,但这是戈薇刚才一瞬间想到的用法。
      当她射出时,一切如她所愿。甚至整个木弓都“幸运”地恰好挂到了人头杖的口上开始助力燃烧,仿佛桔梗真的将某种力量传达给了她。喷火的人头杖与燃起后宛如翅膀的木弓径直射向了地面上的手机,并非要百发百中,只要那火能接触到手机就——
      “滴滴滴滴滴——————轰!!!!!!!!!!”
      顾不得手里延迟传来的灼烧感,戈薇大喊道:“快跑!”并趴下紧紧抱住了杀生丸巨大化后的脑门。杀生丸仿佛理解她的做法,没有任何执拗地扭头转向。趁着爆炸的火光迷惑了神明的一瞬,他从那停滞的黑暗里飞出,用尽一切力量试图摆脱周身的黑暗,飞向天空。
      戈薇明白他们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因为她在网上看过手机爆炸的视频,只有一开始火势和烟雾会比较大,几秒后很快火就会变小,那几乎伤不了人。不过光是烟雾和气味应该也能刺激到那位神明,看他会对手机小心翼翼的样子,戈薇就是在赌他和刚才一样反应慢半拍的时间差。
      只要有这微小的时间,就有机会——
      ——“……!”
      就在杀生丸将要摆脱黑暗时,黑暗却突然散开形成了巨大的黑雾再次笼罩了他们。
      在这片黑色里回荡着男人恶毒的声音:“愚蠢的巫女,你坏了余的兴致。”
      仿佛这道声音本就是黑暗,凡是它覆盖的地方都涌进了无数黑雾,戈薇的嘴巴、耳朵、鼻子、甚至眼睛已经都被这泥泞冰冷的触感侵入了。
      “什么神……呜!”这哪是她童年时想陪伴的寂寞神明,这分明是毁灭之神——原来这就是神话里来自黄泉的神明,而她自作聪明地挑衅了他。
      可是不这么做的话,杀生丸就会……她不可能把这个人一个人留下,更别说现在她怀疑他就是老爷。
      恶心的空气不断冲入她的体内,她能感受到自身灵力在激烈对抗着那些东西。她想咳嗽,但是这些东西堵住了喉咙,她挣扎着不觉抓紧了手指尖巨犬的毛发,企图忍受这份钻入身体的窒息感与恐惧。
      是的,她恐惧了。当然这一路以来,她遇到了无数令她害怕的事,但那些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受,而这一次,是名为“恐惧”的一种能量强行灌入了她正因兴奋而毫无察觉的身体里。
      仿佛喉咙、食道、五脏六腑,皮肤、毛孔、皮下组织……每一个曾被本人忽视的器官,此时都被物理沾染了名为恐惧的紧缚与窒息。
      每个器官不是疼痛,而是感受到划过表面的湿冷的气息。戈薇甚至以为这是坠入黄泉或是地狱的前兆。

      发现火光只出现了一瞬,随后是难闻的刺鼻气味,如今是人类躯体的须佐之男——也即是织田信长,用昂贵的衣袖掩住了口鼻,继续拦在妻子的身前。虽不知这是什么,但却确确实实是被那个人类巫女作弄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从未见过的有趣东西,这竟是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儿,而他最恼怒的是这种欺骗——他总在被人类欺骗。
      一挥衣袖,起火的东西一瞬间就熄灭了火苗,那团难看又难闻的黑块让他今晚的兴致全都消失殆尽,他用黑暗吞噬了这块黑铁。他本以为今天该是迎接新婚妻子回来的好日子。
      幸好,被他唤作“浓姬”的妻子还是如他听说的那样,主动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看了眼远处那逃跑中被自己的神力困住的愚蠢男女,想着要不了多久或许就会结束一切,便毫不在意地转身打算离去,却不想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用许久未见的坚定的、炽热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鬼蝶,正用刚才落到地上的那根箭矢指着自己的脖颈一侧。
      “大人,请放过他们。那二人与你我之事无关,何其无辜。”
      他总被人欺骗,而在里面欺骗他最多的,总是这个女子。方才躲在他身后的妻子并非自愿服从他,而是随时都在寻找反抗丈夫的方法,他眼里只看到那难闻的铁块,而她却看到了箭矢。
      “浓儿,你该做的是求余。”
      “我求大人你。”
      这本可能是两人间的情话,可现下却是关乎他人生死,两人互相厌恶的威胁。
      等待她回到自己身边,并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他想要的是……
      “不准!”
      箭矢被他粗暴夺下,同时他也被箭上的灵力震到了指尖。他皱眉,不知是鬼蝶本已消失的灵力又出现了,还是那个人类巫女过强的灵力残留。他将鬼蝶推倒,黑暗出现在两人身下形成一个黑洞,一瞬间将两人包裹进无尽的黑暗中。他们分别不久,但信长却对她身上的气味很陌生,他一想到是那只狗妖带来的妻子,忍不住就对狗味泛起了恶心。
      “令人作呕……该杀了那小妖怪。”
      他边说着边细细亲□□蝶的脖颈,刚才被箭头压住的地方已有红点,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清一切,这让他颇为介意。
      另一个让他介意的地方则是,自刚才起就不说话的妻子,如今的亲密行为却让她毫无反应。
      她只会给他一个反应:“请放过无辜之人……夫君。”
      在这种时候才想用称呼让他称心,如此狡猾的女子,正是他妻。
      这似乎取悦到了信长,他眯起眼,总算是露出了过去还未坦白身份时,那青年郎姣好的笑容。可惜在黑暗里,鬼蝶是瞧不见的。他姑且满意了,再次俯下身靠近妻子的脸,近在咫尺地呼吸着——
      “不准。”他笑着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救了被追杀的鬼蝶,不想看到杀生丸孤独赴死,对这个困住了桔梗的时代感到愤怒——挑战神明的理由仅仅只是尽力拯救这些自己认识的人。
      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绝对战胜不了神明。可要让她看着这些人牺牲,逃回自己的时代,她或许会夜夜为自己的懦弱哭泣。
      但她也知道,死在这里的话,哭泣的人会变成自己的家人……桔梗也会。老爷或许也会吧。
      所以,她选择逃。她期望用自己小小的力量帮邪见和阿哞逃,帮杀生丸跟自己逃,如果可以,也想带走鬼蝶。
      可从鬼蝶决定面对神明丈夫开始,戈薇就猜到这是做不到的事了。在此之前从没见过神明的她可能还会心存侥幸,认为一切没那么糟糕。可真的见到对方后,那个人对鬼蝶的占有欲与不讲道理的态度,还有当时杀生丸的危机,她就知道可走的路只有唯一一条。
      ——至少让选择不逃的鬼蝶别看着他们死去。
      她赌上自己与老爷相遇的可能性,以老爷的存在作为她的生存希望——既然她能在未来见到老爷,而老爷可能是未来的杀生丸,那么杀生丸一定会在这次与神明交锋的战斗中活下来,活到五百年后戈薇所在的二十一世纪。那现在狼狈得落荒而逃又怎样?
      只是她唯独现在才想起一件事:未来的老爷也许能证明杀生丸活了下来,但未来的自己却是过去的她。即是说——
      日暮戈薇,是可能死在这里的。
      能让老爷温柔以待的原因,说不定也是这样……
      因为救了他的命,才会得到他的重视……
      但连墓碑也不给她搞一个是否有些……
      不对,没有墓碑说不定就是她活着的证明。因为老爷给了她……那个……
      思维逐渐涣散,她想不起自己想的事。当她快要失去意识,双手逐渐放开手里抓着的东西时,才注意到左手手腕处有一股不同于阴冷液体感的暖流。
      随着这股微微温度开始扩散全身,阴冷难受的气息逐渐被驱散开了,接着,周遭让人不适的粘稠感也变换成了某种温暖柔软之物。她仿佛听到自己窒息一般的心跳终于又急速跳动起来,像是喘息一般。
      她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杀生丸人形外貌的脸。心想这还是比老爷年轻多了,看着不过是大学生的样子,和自己差不了几岁吧——只看外貌的话。
      “……笨丫头。”——却和老爷一样把她当小孩子叫唤。
      朦胧间,她才发现自己被杀生丸抱在怀里,他用那已有些破烂的毛皮紧紧包裹了她暴露在外的肢体,连同他自己一起保护在一个毛绒绒的球体里,将那些黑暗隔绝。
      “咳咳咳……”戈薇忍不住干咳了几声,刚才在喉咙里的黑暗触感仿佛还留在那里,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杀……”
      可这一仔细一瞧,才发现杀生丸紧皱眉头的脸上,已有暗红的液体渗出。他身上的白色花纹和服也染上了暗色,刚才她只当那是须佐之男的黑暗侵蚀过后的破烂,如今才发现,这分明是血液污染后脏污的模样。
      她转动眼珠环顾周围,发现周围黑暗仍然在企图侵入杀生丸雪白的皮毛围成的球体,在漏缝间如淤泥水一般渗透。黑暗的侵蚀显然并没有停止。
      突然有一缕黑暗袭向戈薇,惊恐之际,杀生丸的手臂阻挡在黑暗与她之间。于是黑暗一瞬间便将杀生丸的手臂腐蚀,肉眼可见地穿透长袖,在皮肤上留下了扭曲的小洞。
      亲眼见到黑暗的力量,戈薇瞪大了眼睛。“……你伤得好重……!”她的声音还沙哑着,喉咙间恶心的感觉没有马上退去。忍着不适,她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杀生丸的话语打断了。
      “……你不想死。”
      他唐突的话语让戈薇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她很快想起来,这是刚才自己和邪见说过的话。只是那话还有后半句——
      “你想让我保护你。”
      是这样。尽管那只是她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有让邪见放心说出口的话。她可没把握这个男人会听她的。到底为什么要提起这句话呢?而且比起这个话题,戈薇更担心他的伤势。
      她伸出手想抹开他脸上流下的血液,却见他被红色对比得越发苍白的脸上嘴唇微动:
      “……好。”
      戈薇稍稍瞪大了眼,一部分是因为惊讶,还有欣喜,以及——这样的他真像老爷。她忍不住想扯起嘴角微笑,这是一种纯粹的情感,尽管这不合时宜。
      果然杀生丸皱起了眉:“你笑什么。因为不死樱,还有梦幻蝶,能保你不死?”
      并不是在高兴这种事啊,虽然那也是老爷的心意和守护,戈薇确实地感受到了从未来流向自己的温暖。
      可现在身上的温暖并不只有老爷,也有来自杀生丸的体温。
      无论是决定不带她来这里,还是发现她到来后能够及时配合,都让戈薇能比之前更深刻感受到杀生丸这个人。
      或许从一开始见面时他就是这样,是会对铃这样的小女孩温柔,对邪见这样啰嗦的手下包容的,有自己世界的温柔之人。
      只是他的世界太小了,戈薇一直只能感觉到他的边界,自以为从未进入过那里面。
      直到现在,她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也在他的世界里。
      一想到在未来也在那里,她就想为这种人与人的纯粹联系感到高兴与安心。
      这个外冷的男人看来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继续他难得开的金口:“虽不知是何人让你得到这二物,但梦幻蝶是货真价实的……也仅此而已。”
      戈薇想起之前邪见也提过梦幻蝴蝶的事,当然这些都是老爷给她的,她再次认定老爷一定是未来的杀生丸,因此他才会知道这两样东西。可惜现在不是问它们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喂,杀生丸,我要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初,手脚也早已不再僵硬。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杀生丸的眼瞳只是缓缓变动着方向,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戈薇又打算再问一遍,却听到他终于回答:
      “你什么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进入的边界怎么出现在了这里?若非是要紧时刻,戈薇很想好好吐槽一番。
      才刚认为两人关系变好,这个答案让她一时没了底。可也不能只让对方一人承受攻击,她试图从自己身上摸索出一支箭,或者哪怕是箭头也好,可惜身上带着的手机已经射了出去,包着其他随身物品的包裹也被留在了阿哞的尾巴上。
      她只能把主意打到杀生丸身上:“我不想什么都做不了,你告诉我要怎么帮你吧!我跟过来就是要带你一起走的!”
      “……多事。”——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个人在装什么酷!
      戈薇几乎想一巴掌拍醒他,但她更担心杀生丸的伤情。因为被守护着,她不知道黑暗的腐蚀性究竟有多强,也不清楚杀生丸身体有多强壮,因此只会不停往坏里想,越想越紧张。
      她伸手抹开了他脸上的血,全然不顾那嫌弃又厌恶的眼神。
      “我不多事你是想就这样一去不回?你不是答应了铃一定要对我负责到最后吗?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撒手不管!”
      也许是提到了铃,杀生丸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微垂的眼眸像是在隐忍某种悲伤,戈薇从未在老爷脸上见过。这一瞬,戈薇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不,至少老爷没有这样的神情,一定是因为他们最后都活了下来吧!
      有了这个想法,戈薇更鼓起了要让杀生丸接受自己的勇气。
      “杀生丸,让我做你的同伴!让我也来保护你吧!可能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守护铃、邪见和他们重要的东西,你还不习惯有人帮忙,但我是真心地想要你活下去——求求你不要死!”
      “……我还没死。”尽管这么说,杀生丸却马上歪过头去吐了一口血。
      因为两人靠得太近,这些血也飞溅了几滴到戈薇的脸上。戈薇顾不得这些,而是伸手扶住了杀生丸的脸,用雪白的巫女衣袖再次擦拭了他的脸。
      如银月一般美丽的脸终于稍稍又恢复如初了。
      “但是看起来很狼狈……”她轻轻捏了下杀生丸的脸,见他皱了眉却没有制止(也暂时没能力),便决定再大胆些,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你在做什么!”
      “找可以抵抗的东西啊,你不告诉我怎么做,我身边东西又都扔出去了,只能再找找方法。”
      她很快摸到了杀生丸腰间的两把刀,依稀记得鬼蝶曾经说过有把刀可以斩杀冥界小鬼,想着说不定这样有用,但她的手却被杀生丸滚烫的手心制止了。
      “……别碰我。”
      边说着,杀生丸另一只手突然从毛绒绒的毛皮间拿出一样东西——
      ——“我的背包!”
      没想到当初以为被杀生丸销毁的黄色背包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戈薇差点又要笑出来,但她此时更惊讶的是,杀生丸的毛绒披肩莫非是四次元口袋?
      “还你了,自己找。”
      “你倒是早还我啊!”正要接过背包的戈薇突然又拒绝了,“不对,现在给我又有什么用!里面不是狗粮就是食物的……”她倒是想把狗粮倒给眼前的大狗——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戈薇再也没空跟他折腾了,直接上手粗暴地拉出他的刀剑——她记得鬼蝶说的是那把破旧而朴实的,并非另一把有花纹装饰的刀鞘——“给我这个!”
      想来杀生丸确实被黑暗缠斗了很久,如今反应都变慢了。若是往常他一定能止住她抽刀的手,但这一次他只能仅仅抓到钝刀的刀身。
      天生牙并不会伤人,但戈薇不知道,她赶紧大喊:“你不要握住啊会受伤的!”
      杀生丸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古怪,而是只顾着问:“你要用天生牙做什么!”
      那一次鬼蝶提到这把刀的时候,杀生丸说的确实是这个名字,看来她记性不错。戈薇得意地再一次笑了:“你不是说过,这把刀可以杀掉冥界的东西吗?鬼蝶说过,冥界就是什么国的地方,那个须佐之男打开了那个什么国的门,那说明你的这把刀就可能和他的力量相当!”
      杀生丸似乎也是第一次联想起这件事,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根之国。”
      “重点不是国名!”戈薇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次。
      从她手里拿走天生牙,杀生丸注视着这把父亲留给自己的刀,也开始思考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戈薇也就无从得知他的想法。
      只是须臾一过,他缓缓举起这把刀,随着这个动作,周围雪白的毛皮也开始张开,周围比黑夜更漆黑的气息迅速涌入进来。
      戈薇不由得紧张起来,她靠向杀生丸,紧抓着他身上干净的衣服部位。倒不是因为怕脏,而是那说明那里他还没有受伤,至少不至于因为她而感到疼痛。
      “杀生丸……?”
      他忽然挥下刀剑,随之一道宛如弯月的刀光落下,戈薇终于从一片黑暗中窥见了天空的颜色,那竟然已逐渐泛白。
      她一时高兴:“成功了!”却听杀生丸道:“还未。”
      说罢,黑暗被切开的地方又开始扩张席卷而来,杀生丸又是一挥,再次破开了更多的黑暗。
      当黑暗越来越少时,杀生丸的毛皮也终于从防御姿态回到了平时的披肩位置,戈薇分心地想,平日里背包究竟被放在了哪里。
      就在这时,当杀生丸即将抬起手再挥下一刀时——
      ——“啊!”戈薇几乎整个人被杀生丸扔了下去,这是在半空中,若是落下去戈薇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死。得亏她反应快抓住了毛绒披肩的尾部,勉强挂在了杀生丸的脚下。
      她抬起头正想质问对方要做什么,却感觉到脸上被滴到了一些液体,一抬头,就见一条长长的黑色柱状用从杀生丸的胸口直穿而出。
      那位置与戈薇刚才所在的位置相差无几,倘若刚才杀生丸没撒手扔下她,现在她也得和杀生丸串在一起。即使可能不死,戈薇也不敢想象那得有多疼。刚才光是被黑暗吞噬一会儿已经受不了了。
      她也不敢去想,杀生丸现在的伤势有多重。
      “杀生丸!”她失声喊着,想扒着毛绒爬上去。但轮不到她往上去,杀生丸整个人都开始向下落下——他浮空的能力似乎因为重伤维持不了了!
      就这样直接落地,想必一定是必死无疑,可戈薇顾不得这些,而是利用这个下落的瞬间稍微接近了杀生丸一点儿。
      她伸手想触摸那贯穿身躯的黑暗,可她仍然够不到。再看到杀生丸垂下的手里还抓着正莹莹发光的天生牙时,她学着刚才杀生丸抓住刀刃的样子握了上去。现在她没时间考虑自己是否会受伤,但她还是察觉到天生牙不伤人这件事。
      来不及感叹不愧是斩杀阴间的刀,她借住刀身的长度这下总算触及了那段黑暗长刃,而后——切断它!
      也许是这个动作让被贯穿一时没了反应的杀生丸也回了神,落地的速度停止了。戈薇连忙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好一会儿,她听到回应:“……戈……薇。”
      刚才还冷淡的声音如今变得微弱,而还等不及她反应,那截被斩断的黑暗突然又长了出来,并极速袭向了戈薇!
      就在那黑暗即将抵达她的眼前时,戈薇紧抓住的天生牙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光芒。那光一刹那间将黑暗消散,并逐渐扩大包围住了两人。白昼一般的温暖让戈薇轻轻地飘浮起来,她紧紧抱着天生牙,再次回到了杀生丸的身前,此时他的胸前已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把戈薇吓得说不出话。
      她不知如何是好,连拥抱杀生丸都不敢,茫然的视线在那个窟窿和杀生丸的脸上来回徘徊。
      或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无助,几乎已丧失意识的杀生丸,也不禁伸出手,将她脸上的血抹开了些。
      ——“真狼狈……”不知他在抱怨戈薇的脸,亦或是他自己。
      接着,杀生丸的那只手无力地垂下了。
      而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她的黄色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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