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玲珑》夜来煮酒论英豪

54、自作自受

　　现在夜已经很肯定皇后和誉王有问题了，但她还是琢磨不透他们杀妖孽的动机。妖孽肯定是还没发现他们之间的秘密，不然一定会告诉自己的。那么又是为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夜甚至连个牵强附会的理由都找不出来。这件事情太过神秘了。不过夜也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看上去越是神秘的事情，其背后隐藏的真相很可能就越是简单而滑稽。她看见天空中飞起一只色彩斑斓的华丽金凤，那是一只风筝。一只硕大无比耀眼夺目，人在老远就能清楚看到的巨大风筝。后宫之中敢玩这种风筝的人除了皇后绝对不做他想。呵呵，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风筝？“皇后，你到底还是太嫩了。”低语摇头，看来今天晚上所有的秘密都该揭晓了。

　　御书房大门紧闭，夜生平头一次被人明确的拒之门外，诧异程度不亚于看见ET外星人。

　　“殿下，皇上说今天不见任何人。”常喜依旧恭敬，但他特别突出了‘任何人’三字。

　　什么概念？最近自己变的这般不招人待见了吗？算了，不见就不见吧。对于皇帝，夜是有愧疚的，终究是自己算计了他，而且正打着他的名义算计他老婆。再说了，人是有隐私权的。耸耸肩，无所谓的淡然开口；“告诉陛下，我传了他的话，让皇后在宫中静养，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说完转身离去。夜走的太快也太洒脱，所以她没看见常喜眼中的期盼和请求。

　　回到摄政王府，沐浴更衣完毕，换上舒适的罩袍向书房走去。今天要早点解决掉手里的工作，晚上还要去中宫旅游呢。边走边问着跟在身边伺候的揽月；“昨天让人送去上书房给皇帝御批的折子回来了吗？”夜一直都只是处理一些比较简单的事情，特别重要的事还是会让皇帝再看一遍。

　　“回来了，和今天要批的折子一起送来的。只是。。。”揽月欲言又止，看的出来她不高兴。

　　“只是什~~么？”一步跨进书房的夜在看清楚里面情景时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把脚收了回来。已经不用问揽月‘只是什么’了。她看见宽大的桌子上耸立着一条完整的祁连山脉。重峦叠嶂，壮观非凡。“这是几天的份？”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强迫着自己走进去。不用这么毒吧。

　　“主子，姓厉的也太过份了。他想累死您吗？”揽月气的直磨牙；“除了今天的，还有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我们送去给皇帝看的折子，今天也都原样送回来了。皇帝自己偷懒，却想使唤您呢。主子，咱们照着脸都给他扔回去得了，不给他厉家做这白工。”

　　微皱眉头，这也太奇怪了，皇帝不是这种人啊；“送折子来的人没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就给您留下了这封信。”揽月愤然从山堆中挖出封皱巴巴的信递给夜。她当时真想一掌派死那个送折子来的太监。

　　接过信打开来看，整张白纸就写了大大的四个字‘开枝散叶’。现在是什么情况？当了八年皇帝突然发现自己有很多老婆啦？兴致高昂到火山喷发啦？还是禁欲太久想要一次性全补回来？这也太离谱了。不至于五天五夜连轴转吧，不愧是当皇帝的，身体真好。无奈摇头。扔下手中信纸，将自己埋入重山中艰难挣扎。还真说不出什么来，是她要求皇帝多去后宫走走的。自作自受，忍！

　　机械的迅速处理积压事件，忙的连晚饭都是让人端过来趁批阅的空隙喂给她吃。累的象只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终于山峰化为平地。狠狠道；“厉天行，我算计你的事就此作罢，扯平了。”

　　时近三更，一身黑衣偷溜进皇宫。想到过了今晚一切将真相大白，自己又可以做回逍遥自在的灵霄宫主，疲惫顿时感觉一扫而空。流云，翼，妖孽，等完了事就去找你们，这些天遭的罪全要从你们身上找回来。（对于自己人，夜从来不认为有讲求公平的必要。谈厚道就更是扯淡了。）展开神识，轻松绕过宫人侍卫，一路上心情愉快的准备前往中宫一游。突然展开的神识传给她一种~~‘熟悉感’？蓦然停下，这熟悉的感觉~~？“蛊虫”惊讶低呼，夜清楚的感觉到那虫子的主人就在她附近。不能让这人跑了。一刻都不耽误的闭上双眼，顺着神识的牵引悄悄靠近感知源头。等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停在悦妃宫外。疑虑的聚拢神识仔细探询，没错，虫子的主人就在里面。浓烈的恨意瞬间袭上心头，杀戮欲望在张狂叫嚣。没有任何助动，她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的站在了悦妃寝宫门前。在宫人发现她并且惊骇大叫前力透指尖封住所有人穴道，控鹤术令宫门自动关闭上闩。左右看看外围已处理完毕，压下躁动情绪，伸出双掌推开了悦妃的房门。

　　在两道惊慌恐惧的目光下，如同魔鬼般破门而入。房间里站着两个人。悦妃和另一个长的有几分象悦妃只是年纪稍轻些的女子。那熟悉感觉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只一眼，夜就十分肯定这女子就是给妖孽下毒的人。一言不发的凌空虚抓，那女子的咽喉便轻而易举的落入夜的掌中。猛然挥手闭紧门窗，夜现在出奇的冷静。象拖着只布偶般坐下，迫使那女子跪在自己面前。翻转手掌，五指改扣上那女子的天灵盖。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几乎是在悦妃的一声惊呼中完成全部动作。

　　“跪下。”冰冷口吻带着地狱的气息，夜现在不介意成为死神的化身。盯着呆在那里的悦妃开口。而她掌下女子眼中的害怕神情根本打动不了盛怒中的死神。

　　“殿下。”颤抖着跪倒在地不住磕头，现在的夜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悦如该死，这是悦如的妹妹悦心，我们从小感情就很好，妹妹因为思念我才会冒险偷溜进来，她真的只是想来看看我，悦如知道私入宫闱是大罪，求殿下开恩，放我妹妹一条生路，所有罪责都由悦如一人承担。”

　　“找死。”发觉悦心想要有所动作，怒斥着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凄厉痛苦的哀号立刻充斥着整间房屋。

　　见妹妹受苦，悦妃心疼的四肢着地爬到夜脚下，抓住夜的裙角哭泣哀求；“殿下，妹妹年轻不懂事，是悦如思亲情切强要妹妹进来的，求求您了，悦如自知死罪，求您放了妹妹，赐死悦如吧”

　　“还不说实话？”盛怒下，夜再加了分力道，悦心已经叫不出来了，一条条的青经爬满她整张俏脸，眼珠上翻，全身开始不停抽搐。嘴角也溢出丝丝白沫。

　　顾不得害怕了，惊慌上前想要掰开夜扣在妹妹头上的手。徒劳无功后，又再次跪下拼命磕头，咚咚声干脆快速，很快的额头上便是鲜血直流，哀哀求告声让人闻之侧目；“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悦如所说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瞒殿下。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妹妹吧。”

　　悦妃的神情不象是装出来的，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这个悦心一人干出来的好事？先问明白了再杀不迟。想到这里，夜收回手，盯着悦心道；“你自己说，为什么要害摄政王？”

　　“云飞？”紧接而来的惊呼出自悦妃，发觉自己失言，猛的捂住嘴焦急的看向悦心，克制了半晌，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扑上去，摇晃着妹妹问道；“悦心，你把王爷怎么啦？你快说啊。”

　　脱离夜控制的悦心倒在地上正大口喘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绝对无可抵赖也逃脱不掉的。面前的女子她是熟悉的，通过自己的心蛊她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强大。横下心，她豁出去了，疯狂吼叫着发泄愤怒，不再有所顾忌的叫着；“他该死，他害的姐姐遭人嘲笑，害的姐姐入宫受苦，难道他不该死吗？”抱了必死的决心，她反而不再害怕了，傲然回视夜的双眸道；“对，是我下的心蛊，我就是要让他也尝尝心痛至死的滋味。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心蛊？你给他下了心蛊？悦心，那是会死人的，你疯了吗？你会要了他的命。”悦妃也陷入疯狂了，哭叫的更加大声，神智不清的甚至开始锤打自己的妹妹。

　　“够了，他根本就没死，你哭什么？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固定住姐姐，悦心叫的很痛。

　　“没死？你骗我，中了你的心蛊怎么可能不死。”不信的摇头哭泣，悦妃什么都不顾了。

　　“因为他有个女神相好啊。”指了指旁边的夜，悦心的眼中充满憎恨和鄙夷。

　　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悦妃期盼着又爬回夜的脚下，如同是在企求怜悯般再次抓住夜的裙角问道；“云飞~~不，是王爷，王爷他真的没死？殿下，求您告诉我，王爷真的还活着？”

　　暗翻白眼，看到这里，夜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郁闷点头道；“没死，从头说。”

　　“要杀便杀，不许你欺辱我姐姐。”愤恨出声，一把拉过悦妃，悦心眼中恨意更盛。

　　“哦？”五指再次张开向悦心伸去。没打算杀她，但苦头是免不了的。

　　“不。”大叫一声，悦妃用身子挡住夜伸出的手掌，惨声道；“我说，我说。”

　　接下来，夜听到了一个关于痴心女子薄情郎的故事。原来几年前这悦妃还没进宫的时候，曾经在京中亲戚家住过一段时间，偶然中认识了当时还只是静安王的厉云飞。少女怀春的悦妃对妖孽一见钟情，多番主动示好。而妖孽的态度也一直都是含混不清，那时候的妖孽对所有女子都一样的好，风流王爷正是那时候妖孽的真实写照。有一次悦如听说妖孽在青楼寻欢，便妒意横生的冲过去抓奸并要求妖孽娶她，遭到拒绝的悦如心中羞恨，回家后竟然愤而自杀，多亏家人发现及时将她救了下来。从那以后悦如被人抛弃自杀的消息就被传的人尽皆知。没多久正赶上皇帝选妃。悦如为了让妖孽后悔，毅然决定入宫。但入宫后她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她还是满心爱着妖孽的。深觉后悔郁郁寡欢的悦如当然得不到圣宠。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谁知道几个月前，从小在外跟随高人学艺的妹妹突然偷溜进宫看她。见她悲愁就一定要她说出是怎么回事。心事闷在怀中多年的悦如，见到自己的亲人，激动下便将一切合盘托出。“想必是妹妹可怜我凄苦，才会出此下策。一切错在悦如，悦如死不足惜，只求殿下放过悦心。悦如求您了。”缓慢说完，悦如又是磕头不止。

　　听完悦妃的话，夜没表示什么，但口气已经缓和了很多，转向悦心问道；“你是如何下手的？”夜需要知道杀手组织和悦心有没有关系。她觉得悦心不可能调的动誉王亲兵。

　　“我假扮成王府婢女混进去，正好赶上姓厉的受伤昏迷，我就趁机给他下了心蛊。本来他是绝对活不了的。没想到，这个风流种子居然勾搭上你这么厉害的人物。今天我技不如你，死而不怨，但此事与我姐姐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仇杀了我便是。”小姑娘还挺有骨气。

　　“不，此事全因我而起，殿下要杀就杀我吧，请您饶了悦心。她从小就性格冲动，此事绝对只是一时气愤所至。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泪流满面的悦妃很让人怜惜。

　　“闭嘴。”烦躁呵阻姐妹俩继续开口。夜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要说这事还真是不能全怪人家姐妹。妖孽也有责任。花心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悦心虽然的确下了毒，但毕竟是妖孽受伤在先，她才有机可趁。最重要的是，妖孽虽然吃了些苦头，终究是还活着。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出雇佣杀手的幕后主使。可这悦妃姐妹该如何处置呢？真够麻烦的。还是速战速决吧。

　　拿定了主意，夜起身走到姐妹俩面前，挥掌狠狠的煽了悦妃一个耳光道；“这一掌是要你记住做人要敢做敢当，拿的起放的下。当初你自己决定要入宫没人逼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既然做出了选择，是甜是苦都得你自己承受。明知你妹妹个性冲动还任由着自己肆意宣泄情绪，导致她闯下这滔天大祸，你不知道刺杀王爷是要诛九族的吗？为了私情你连父母家人都不要了吗？”

　　“殿下。”哭泣出声，悦妃知道夜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次她流下的是后悔的眼泪。

　　没理她，反手又抽了悦心一个耳光道；“这第一下是告诉你做人要三思而后行。当为而为视之为勇，当为而不为视之为懦，不当为而为视之为莽。皆因你的一时冲动，就要害的你全家甚至亲朋好友都要面对无妄之灾，你良心何安？”说着又一个耳光抽过去；“这第二下是告诉你生命可贵，仗着自己一点微薄伎俩便视人命如草贱，以为天理昭彰就独漏的掉你吗？”

　　“殿下。”首次主动跪下，看向夜的眼中不再有敌意。只有满满的敬服与懊悔。

　　“悦妃，你不能继续待在宫里了。过几天我会请旨遣你出宫，你可有怨言？”这悦妃的心里全是妖孽，这样继续在宫中服侍其他男人，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吧。

　　“无怨，悦如叩谢殿下再造之恩。”闪动着感激的泪光，夜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了喜悦。

　　“悦心，作为惩罚，我要废了你的武功。顾虑到你还得偷溜出去，现令你明日午时前到摄政王府接受处罚。你可服气？”至少要没收她那些蛊虫之类的歹毒东西，那玩意儿太危险了。

　　“悦心服气，甘愿受罚，谢殿下不杀之恩。”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她是真心悔过的。

　　“记住，人心不是物品，半点都强求不得，希望你们经此一事，能够有所觉悟。”还得赶场子，夜扔下句劝戒的话便匆忙离开。留下两个满怀感激的女子痴痴凝望她离去的身影。

　　赶到中宫找了个隐蔽角落藏好。见皇后在那里焦急的来回度步，知道人还没来，长出一口气，暗道幸运，还真怕自己赶不上呢。想起刚才悦妃姐妹。教训悦妃姐妹的话其实也是在提醒她自己。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过于强大，大到足以让众生都拜于脚下。这种没有节制的力量很容易让人沉沦。一旦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修罗魔道而万劫不复。到时候也许一切就真的晚了。

　　轻不可闻的划空之声打断了夜的自省，知道是要等的人来了。振作精神收敛住自己所有的气息，定睛细看远处借着夜幕掩护正不断逼近的人。等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夜不得不在心中感叹出一句极其经典的台词；“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来人实在是太出乎夜的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