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玲珑》夜来煮酒论英豪

44、郁闷的早朝

　　天还没亮的时候，寂静的大街上走来一队人马。皇家卫队保护着中间一顶玄黑丝绒，雕着五爪金龙的轿子，悄无声息的向皇宫方向进发。沿路所经之处，所有同路官员见到这轿子一概都是或弃轿，或下马，躬身静言，退避一旁。这是顶代表着皇家荣耀的四人抬金龙小轿。

　　轿子里的夜玲珑晕晕呼呼的，昨晚为了帮助妖孽固本培元，她运了一整晚的功，又和流云研究了许久那小虫子，天不亮的时候刚打算睡会儿，却被宫里派来接她早朝的轿子抬了出来。本来还想着能在轿子里迷糊会，可这破轿子又小又硬（其实不小了，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难受的浑身不自在，看来还是要找人弄个类似云辇的东西来，唉~~妖孽，这笔帐等你醒了我们一块算。咒骂着抬手想支撑住自己的脑袋，可架手的地方太硬，咯的胳膊生疼，该死的，黑耀没这么穷吧。真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多人想当官呢？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要上早朝，别说双休日了，连个单休都没有，这些人不用睡懒觉的吗？以人为本，懂不懂啊。（那时候的人都睡的早）烦躁的扯了下脑袋上的头冠。是早上跟着轿子一块送来的，说是她的朝服。这都什么玩意儿啊，居然是纯金打造还竖的老高，凤凰！天啊，自己穿着云龙裙却带着只巨大的凤凰，这也不配套啊，黑耀的审美能力实在有待提高，明天打死也不穿了。这么沉，想压死她吗？郁闷中没抵抗住周公的勾引，约会去了。

　　“殿下~~殿下~~议政殿到了，请您下轿。”小心翼翼的低唤声，引着夜悠悠醒转，听见外面太监贴着轿帘胆怯的禀报到地方了。轻叹一声，自己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恩。”低头打算下轿，咚~！该死，头冠太高了，没留心，正撞上轿顶。忍无可忍了，随手扯下那只傻呼呼的大凤凰，任由着头发倾泻下来。脑袋上立刻轻松多了，舒服的左右转了转脖子，顺手将头冠扔到脚下。死妖孽，要不是为了你的小命，我何苦来受这罪？永远不醒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看我不千刀万刮了你。腹诽了妖孽很久，又和头冠较了半天劲后，终于心情烦闷的迈步下轿。

　　“奴才常乐叩见殿下，给殿下请安，皇上吩咐，以后都由奴才伺候殿下早朝。”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小太监，跪在地上给夜请安，一身六品内官服色，估计是个得力的。

　　“起来吧。”伺候她上朝？黑耀的官员上朝还有人伺候的吗？那到是舒服多了。最好别和电视里演的那样，都得站着。能有个地方坐就更好了。当然能躺着就最好。嘿嘿。

　　“谢殿下。”的确是个机灵孩子，见夜连头冠都摘了，知道是个懒主儿，谢了恩，赶紧起来，躬身伸出胳膊道；“皇上和各位大人都到齐了，奴才这就伺候您过去。”

　　“恩。”抬手搭上常乐的胳膊，夜这才发现，原来轿子是直接把她抬到议政大殿外台阶下的，这到挺好，省下不少脚力。郁闷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满意的地方。

　　刚步上台阶，就看见上面小跑着下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这人夜认识，就是昨天跟在皇帝旁边的那个，叫什么就不知道了，唉，管他叫什么呢，总不过又是来接的。果然，那太监一看见正上台阶的夜玲珑，就赶紧堆出笑脸，上前行礼道；“奴才常喜给殿下请安，殿下您可算是到了，里面都等着您呢。”说着话抬头就看见夜的头发是全散着的，惊讶着急问道；“殿下，您的朝冠呢？”

　　本来心情好些了，一听他说起那傻帽子又是一肚子气，白了他一眼，冷声道；“轿子里。”说完不再理他，继续爬台阶，这破台阶怎么这么长啊，死妖孽，这帐还是算你头上。

　　“殿下小心脚下路滑，奴才这就给您通报去。”常喜也不糊涂，听夜的口气不对，立刻主动忘记朝冠的事，加快了步子，跑去通报。开玩笑，皇上可是特别交代过，对这位殿下必须恭恭敬敬。

　　终于爬完了漫长的台阶站到了殿门前，略等了会，听见黄门官唱报；“万岁有旨，宣夜玲珑进殿。”微皱眉头，自己的名字被这么高声叫出来，还真是不习惯啊。

　　“殿下，万岁宣您进去呢。”常乐弯着腰，小声催促着夜快点进去。

　　“恩。”唉~！叫就叫把，全当自己是明星了。回头好好练练签名。收回搭着常乐的手，越过高高的门槛，走进议政殿。第一眼就看见厉天行了，坐在龙位上，比昨天看着威严多了。注意到两边的朝臣都是站着的。唉~~，愿望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还好只是来探查的，就忍几天吧。故意放缓了脚步，借着往前走的机会，仔细观察右边站立的武将，希望能看出点端倪。可惜所有官员都低着脑袋微微弯着身子，夜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郁闷啊。

　　厉天行看到夜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这个传奇式的女子令他觉得十分好奇。为了感谢她对江山社稷的功劳，也是为了拉拢她继续为国家效命，他给了夜玲珑无上的荣耀。费心的为她安排了一切。知道她是自己弟弟的心上人，他希望弟弟真的能和夜玲珑有个好结果，这样的话，对国家对弟弟都是好事。看着她缓步走来，闲适如云间漫步，虽然依旧带着面纱，但那惊世的风华和璀璨星光依旧耀眼夺目。感觉她散发出来的不单是高贵，不全是典雅，也不都是清冷，那是一种难言的气质，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定位她给人带来的感受。那感受里有敬仰，有倾慕，有信任，有安详，有喜悦，有宁静，有悲伤，有孤寂，有坚定，有危险，总之什么感觉都有。她是一个迷。注意到夜没戴朝冠，轻皱了下眉头，很聪明的决定忽略这个细节。

　　很郁闷的走到御阶下，微欠了欠身子，夜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希望不用站太久才好。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厉家的地盘，好歹也得给这个皇帝留几分面子；“夜玲珑见过皇帝陛下。”怎么都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不伦不类，可也只能这么说啊，她不是黑耀的人，也不可能称他‘吾王万岁’。大家凑合着打打马虎眼，场面上糊弄过去得了。

　　“爱卿不必多礼。”睁眼看着她根本就没行礼，可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足；“朕曾经颁诏赐爱卿享亲王荣耀，现在朕再特许你朝君不跪。殿上赐坐。”微笑着昭示恩宠，皇帝想要夜的效忠。

　　“谢皇帝陛下。”还好，有地方可坐，这个厉天行还算识相。

　　“常喜，扶夜爱卿归座。”高声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他早就给夜安排好位置了。

　　“是。”常喜听见皇帝吩咐，赶紧下了台阶，伸手扶住夜道；“殿下，奴才伺候您上去。”

　　“恩。”知道皇帝的心思，不过，嘿嘿，夜是非人类，向来的宗旨就是情照领，礼照收，至于事做不做就要看心情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话，对她无效。

　　没想到皇帝给她安排的座位居然是在御阶上面，离龙位不远的右下手，看见对面还有张和自己正坐着的很象的椅子，估计是平时妖孽的位置。这个皇帝还真是下本啊。和摄政王平起平坐哦。

　　“好了，诸事妥当，我们议事吧。”示意常喜可以开始正常朝会了。皇帝现在心情不错。

　　随着常喜一声‘万岁有旨，众臣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的唱喝，列行的早朝会议拉开帷幕。有事的大臣一个个站出来奏禀。什么事都有，还都之乎者也晕呼的够戗。好在夜根本就不关心黑耀的国事，她在意的是这些人中间有谁可能是刺杀妖孽的幕后主使或者同党。高高的坐在御阶上，细心留意着每一个大臣的神色，特别是武将的眼睛，她看的更加仔细。好半天，夜还是看不出一点头绪来，难道是自己分析错误？或者是还有什么人没来？现在又不好多问，还是看看再说吧。思索间习惯性的伸手端过只杯子，仰头喝下。恩~~？居然是自己熟悉的挂花酿。朝堂上还有酒喝？诧异的看向自己刚才伸手的地方，发现常乐正跪在自己身后，托着个盘子举到自己手边。难怪他说要伺候自己早朝，原来是皇帝的刻意安排。看来妖孽对这个哥哥说了不少自己的事哦。妖孽绝对不傻，能看的出情份的真假。要照这么看，他们兄弟两的感情该是很深厚的。暂时可以排除厉天行的嫌疑。

　　“爱卿对此事可有意见？”皇帝的话传到耳边，猛然回神，意见？自己刚才根本就没听大臣们都说了什么，能有什么意见？可既然皇帝开口问了，也不好太驳他面子。目光扫过殿前，见一个穿着二品文官服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本奏折。估计就是皇帝问的事了，还是先看看是什么事再说吧；“呈上来。”淡淡开口，夜打算随便给点意见就算了。

　　常乐赶紧快步下去，从那个大臣手里接过折子躬身举过头顶呈到夜面前。伸手接过，打开细看。原来是说冬天的时候大雪连连，百年难遇。这礼部想讨好皇帝，说什么瑞雪照丰年，是大吉之兆，请皇帝趁着现在正春耕的时候祭天酬神，以示皇帝受上天庇佑，关怀百姓之意。雪吗？才入冬的时候夜就下山了，刚过去没多久的冬天到底下了多少雪，夜自然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确是很大，雪大也的确是对农业有帮助。可凡事都不能太过，而今年这雪大的就太过了。黑耀国大多平原，地势很低。一个冬天，整片大陆都普降暴雪，现在刚开春当然看不出什么来。可等到夏季天热，各处峻岭高原上的积雪都化尽了，雪水顺着地势冲过来。到时候就有的瞧了。瞅见折子上台头写着这大臣是礼部尚书，姓范的。唉~~没看见也就算了，既然都看见了----

　　“让户部准备好粮食，银子，还有被褥衣服等救灾物资，囤积至三江下游各周县。准备入夏后赈济灾民之用。工部，招集三江沿岸闲散劳力，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修筑堤坝，疏通河道，在三江上游都找几个地势较低的地方多挖几个大水库，储存积水，防备来年大旱。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估计劳力不够，你们去向兵部借些人手，不可耽误了春种。”夜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很吃惊。她说的和皇帝问的完全不靠边嘛。而且礼部说是要有好年景，她怎么跟要来大水灾一样？

　　厉天行也很奇怪，他登基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现在有大臣报说又会是丰收在即。夜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夜爱卿，你的意思是有水灾？”

　　“恩。祭天酬神就算了，备战备荒吧。”那来的这么多话？照做就行了，没脑子就该有手。

　　“臣等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请殿下明示。”被夜点名的各部大员加上那个礼部尚书，也都出列躬身请夜把话说的更明白点。特别是那个礼部范大人，更是有些气极。他奏说大好年景，夜却说要闹灾荒，这不明摆着说他无用吗？不行，就算是冒犯也要问个明白；“臣知殿下天人妙算，但自我主登基以来，一直是太平盛世，如今又天降瑞雪，臣不知殿下所指的灾从何来？”

　　“拿地图来。”真受不了，算了，看在妖孽的面子上，就教他们个常识好了。

　　很快一张巨大地图就展现在众人面前，不带任何感情的，尽量压抑不耐情绪，夜的声音冰冷而清亮；“雪化了是什么？”教育的最好手段就是让他们自己琢磨。

　　“水。”厉天行已经明白夜说有灾害的原因了。很有兴趣的陪着她教育大臣。

　　“今年的雪量是往年的几倍？”从厉天行的眼睛中看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赞许的点点头。很好，这个皇帝还没蠢到家，有药救。

　　“四倍。”出声的是钦天监掌院，他就管这方面，当然是知道的。

　　“下朝以后都去看地图，研究明白了就去办差。”不想再多说什么，脑子得他们自己动，师傅领进门，修行就要靠各人了，她夜玲珑也不可能一直帮忙下去。

　　“众卿如无他事就散了吧。”看的出来夜已经烦了，好在要议的事也已经都议完了，皇帝很周到的宣布散朝。对于夜玲珑的才识他有了新的认识，果然不亏是弟弟看上的人，的确非同凡响。

　　大臣们恭送皇帝的声音响起，夜也起身打算离开，她得去查清楚，今天是不是还有那个将领没来，现在一切都还在不确定中，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能太明白的问出来。

　　“夜爱卿留步。”皇帝的声音很适时的响起，成功留住夜的脚步。

　　“陛下，还有事？”从刚才的事情看的出来，这个皇帝脑子转的很快，自己得小心应付。

　　“朕想问问皇弟的伤势，可否请夜爱卿到书房一叙？”他想问的可不只是自己弟弟的情况，还有很多问题，他想问明白，也希望能加深感情，拢住女神的心。为了弟弟，也为了江山。

　　“恩。”夜也想探探他的底呢，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当然不会拒绝。

　　让常喜伺候着跟了皇帝走出议政殿，换乘无顶软辇向书房走去。看着前面的背影，觉得真是和妖孽挺象的。希望这事和皇帝完全无关吧。不然又是个大麻烦。这皇帝年前死了太子，怎么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呢？他到目前为止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连个女儿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厉天行十七岁登基，到现在已经有八个年头了，后宫充盈，怎么会这样？就算是后宫斗争激烈，有人耍手段，也不能连个女儿都没有吧。他是个皇帝，按理来说，该是沉稳庄严的很，怎么昨天看望妖孽的时候会那般失态？妖孽已经伤了那么久了，就算是爱弟心切也该已经过了最激动的时候了，那么他昨天的表现又是为什么呢？还有那些袭击自己的军人又是受什么人的指使呢？种种的疑团，让夜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迷雾，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的确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