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戢武王

55、第 55 章

　　三千丈银流飞泻直下，天瀑水势汹涌澎湃，如同一道巨大的天幕自天际飘下，其宏伟壮阔之姿世间绝无仅有。立于天瀑之前的人手持一幅泛黄的图画，眸光之中带着一丝执著的眷恋。
　　“人已在此，还要睹物思人，未免是舍本逐末了。”
　　剑之初闻言心内一惊，立即将画收好，回身看着那抹飒爽的身影缓缓踏入碎云天河，“姑娘总是能让剑之初难以招架。”
　　“那接下来的问题，你还能招架吗？”只见玉辞心轻拂衣袖，与剑之初相对而立。
　　“问题？是了，姑娘曾要剑之初老实回答一个问题，请说吧。”
　　“慈光之塔的惊叹，乍然而现，留下无数惊异，又乍然而失，只留下如流星般璀璨的光芒。从来没人知晓你的来历，也无人知晓你的出身，更无人知晓最后一届四骐武会你为何弃战而去，其中缘由可否告知吾呢？”
　　“玉姑娘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剑之初眉头紧皱，不禁怀疑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就当作是吾好奇吧。”看着他脸上神情的变化，玉辞心心中无奈，她还是要完成她来到苦境的任务。
　　“任何问题剑之初皆可回答，唯独这，剑之初必须保留。”
　　“为何？”
　　“事关先人，剑之初不想论断。”
　　“慈光之塔最重礼教，你出身不明，深受歧视，多少人以此攻击你，但你竟隐忍多年，始终不肯说出生父，这……只有两种可能。一者，令尊名声狼籍，恐辱及自身，所以不言;或者，令尊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若曝光将引起一国甚至整个四骐界之震动，所以你避而不谈。”
　　“委托姑娘前来的人非是慈光之塔，而是他处吧。”逃避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人要逼他面对吗……
　　“喔？看来我的话中透露出破绽了。”
　　“烦请姑娘转告幕后之人，剑之初此生再也不履慈光之塔与杀戮碎岛，恩与怨，情与仇，名与利，翻袖间已是云烟罢去。”
　　“为什么？”
　　“那恩怨纠缠，名利争逐已累吾半生，云有云方，风有风向。有人羡高峰险峻，巍然之不动，能雄据天下，傲视群伦，吾无高山负重之量，独羡浮云流水，只求波澜不兴，随遇而安，足矣。”
　　“无高山负重，羡浮云流水，难啊。”玉辞心摇了摇头，他的光芒太过耀眼，将会为他招来杀机，纵使他无心于此，也难躲别人的有意之为。
　　“姑娘为何这样说？”
　　“只怕山也不愿为山，浮云流水，难得平安。”
　　“人进我退，没利益的冲突，更无红尘之纷扰，我不沾染，是非焉能逼我？”
　　“这就是你放下恩怨离开慈光之塔的原因？”
　　“我争逐半生所得到的，远远不能弥补我失去，而当我晓得时，我已一无所有……”剑之初低首敛眉，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沉痛，而那种痛，又有几人能够明白？
　　“嗯……”玉辞心沉吟，见他现在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再去揭开他的伤口，而且，她也明白了几分，“看来我的问题得不到解答了。”
　　“抱歉，请原谅剑之初有难言之隐。”
　　“无妨，这个答案吾相信对当事人而言已足够。”
　　“姑娘，你……何时要回归处？”剑之初暗自叹息，他不希望这一次她还是匆匆离去，只留给他无尽的相思与回忆。
　　“你忧心了？”玉辞心悄然一笑，趣味地看着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心内的沉郁瞬间消失。
　　“是。”剑之初即刻点头。
　　“这一次你倒是诚实。”
　　“姑娘有一双明察之眼，这是唯一的对策。”
　　“大约五天后吧。”玉辞心答道，祭树大典之期将要结束，她必须按时回归，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有些留恋？
　　“你……还会再来苦境吗？”一句问话，透露出对他们之间再次相逢的迷茫，他不舍，他真的不舍……
　　“如果吾要回的地方是杀戮碎岛，你……会来找我吗？”
　　“杀戮碎岛……姑娘！”听见这个地方，剑之初情绪开始波动，原来她竟然来自……想到她的处境，他不禁担心起来。
　　“你想说那个地方男尊女卑，歧视甚重，你担心我吗？”
　　“以姑娘之能，要离开此地不难。”
　　“各地民俗风情不同，碎岛千年传统已根深蒂固，再说，并非是任何人都能像你一般潇洒来去……”她，注定是被命运锁住的人，自由于她，不过是奢求罢了。
　　“我对碎岛此点始终不能释怀。”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你愿意为了我坏你诺言，再履碎岛吗？”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此时竟有些紧张，她还是在意了吗……
　　“姑娘是希望我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剑之初语气中携着一丝沉重，话锋一转，将问题又绕回给了她。
　　“这……”玉辞心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只能轻笑避开，“哈，剑之初，你口才进步神速啊。”
　　“因为这个答案，我在意。”
　　“这个问题，下回见面再回答你，请。”玉辞心转身迈步离开。
　　“玉姑娘……”
　　“还有五天的时间，你又何须心急呢？”玉辞心身形一顿，随即走出了碎云天河。
　　“你……你下次真的会回答我吗？”剑之初自竹筒中取出画像，轻声问道，他知道，她听不见，所以他只有继续等待。
　　“嗷呜~”兽鸣响起，雪鸿从空中飞下，落在玉辞心的肩头。
　　“唉，我下次该怎样回答？我又能怎样回答？剑之初……”玉辞心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碎云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