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祥云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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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尾巴还未退去，春天的笑脸才刚现，上学的日子又到了；而我却缺席了——因为母亲病重了。
父亲叫司机来接我，奶奶一脸严肃地送我上了车，还叮嘱我不要想学校的事，村子的事……要我好好陪陪母亲。而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一点也不知。
车子里只有一个司机，一个行李箱还有我。我静静地望着窗外滑过的一个个场景，就像一本连环画不停地翻过。直至车子停，我才意识到天黑了，目的地到了。
我站在医院前，觉得它大得像个死气沉沉的怪物，让人怯怯地不敢踏进……医院里走出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我认得那人，他是母亲娘家的，之前见过，但我不知道叫他什么，因为母亲回娘家的次数很少，在我的印象中我也只是去过一次，至于疏远的原因我是不得而知的。
他长得很高，身影完全挡住了我的光线。他望着我对我笑，似乎在等我叫他，但我实在是记不起他的名字，脸上开始泛红。
“阿菁，叫文叔叔。”头上响起了父亲冷冷中带着倦意的声音。
“文叔叔…好…”我吞吐地说，倒不是因为文叔叔，而是因为父亲的冷淡。
他摸摸我的头，万千感慨道：“阿菁，都长这么大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静静跟在父亲后面，我知道他这是带我去哪——去母亲的病房。是的，她病了；我想象着她苍白的脸对着我笑，瘦弱的身躯抱我在怀里或是用微弱的声音……但我错了。当我踏进她的病房，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地躺着；这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害怕，恐惧。
我下意识地望向父亲，他对我点点头示意我走近，说：“妈妈她只是睡着了，你在这守着她，不要吵着了；爸爸和文叔叔有点事要谈。”父亲说完便和文叔叔一脸严肃地走出去了。
我没有太在意，因为此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苍白的母亲的脸上。我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她；想到自己从未与母亲好好地去游乐园玩一次，从记事起，母亲身体就一直不好，父亲总是很忙，童年的记忆里也似乎这是我一个人的身影。而如今这些事多我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如同年轻的剑客遭到敌人的偷袭……
“阿菁…阿菁……”
谁在叫我！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白色云雾之中，除了迷茫，什么也看不见，就如同掉入了迷宫。
“这是怎么回事？玲儿！”
“我能感觉到它，它与我是同一种存在，是同类！”玲儿声音有些颤抖。
“玲儿……”我突然觉得自己对玲儿不够关心，我甚至没有去想过她的感受，而她却总能理解我，在紧要关头点醒我……我莫名地感到难受。
“阿菁……”那个声音更近了。
“阿菁，它来了！”
突然，眼前的云雾让开一道路，不远处走来一位白衣女子；她的四周拥着白雾，几缕白云从她如云如水的白衣里溜出又溜出……她五官端正，眉毛短得只有两撇，活像古时候的女巫法师。
我只觉新奇，便大胆地盯着她看，谁知她脾气古怪得很，怒瞪我一眼，我脸一红，又气又恼。
“阿菁，不要无礼！”玲儿训完我又说，“不知您……这是……”
“我是云之神，诺家家族之女诺兰的护神。”她直直望着我，话语倒是不冷不热。
“母亲的护神？！”我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难道母亲也是……那么父亲是不是也知道，父亲他……
“唔，兰兰出生之时亦便是我苏醒之时……”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我不敢出声，她顿了顿便又正色道，“如果兰兰不是遇上你父亲，生下了你，她的法师之路也不会断！”
“什么！你是说……说……”我说不下去了。
“哼，看来你父亲什么也没告诉你，”她望了望我，看不出态度，“当年，诺家年轻一代的十几个法师被派送到各地学习，而兰正是派到束草镇。”她顿了顿，又哼笑，“如果没记错，当年被派送到束草的有4个，你的文叔叔也是其中一个；他可真是大度，自己的未婚妻也舍得拱手相让……”
“说重点。”我压下心中的不安.惊讶……冷硬地说，不再客气，即使对方是神，且玲儿也没有再训我。
她自知无趣，又淡淡地说：“正如你想的，兰兰在一次抓妖中遇见你的父亲，不久你父亲便把兰兰追到手，然后兰兰和你父亲要结婚了；但这个婚使兰兰与家族脱离了关系……”
“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即使明知这种神脾气很古怪，并且很不喜欢我。
“哼，为什么，你父亲没告诉你吗！你们水家家族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我皱着眉，摇摇头。
她接着说：“你们水家家族的老祖宗是神，但也是妖——父乃神，母乃妖，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怪胎。再加上你家老祖宗他还强了人类当妻子，也难怪成为人神妖三界的共敌，但碍于他的法力太强，就只能忍着，但忍到了极限战争便爆发了——你家老祖宗被封了，水家家族几乎遭到灭门，活下来的只能隐退。所以，当诺家知道你父亲是水家后代后是怎么也不会应下这门婚事的！”她望了望我，我不作声，她又说：“这代表兰兰的驱魔者之路受阻，若只是受阻……可是兰兰怀上了你，你出生的那天，也是兰兰被妖怪袭击的那天，她为了生下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回，便失去了使用法力的能力，而我也被封在了这块玉里。”
原来，母亲的病是因为我，父亲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此刻，我的身体因为害怕，不安，难过……而发抖，但我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动作，情绪，不能哭，不能哭…..
“玲儿，水家家族的事你都知道的么！？”对于水家家族的事，我只是觉得惊讶和好奇，毕竟那些事离我太远了。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想……想不起……”玲儿说得很吃力。
“那就不要想了！”玲儿说完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怕，怕她离开我。
“八年了，我在这块玉里八年了。”云说道。
她说的那块玉，我想我是知道的：母亲戴的那块云状的玉，母亲曾唤它祥云。
“母亲她怎么了……”想起病床上的母亲，我恨透了自己的冷淡。
“若是再这样下去，兰兰就再也救不回了！”
那一刹那，我有些站不稳，她说，母亲……母亲……不，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决不允许！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知道，这才是她见我的目的。
“聪明！”她轻笑道，“我要带兰兰走。”
“去哪？”走，父亲会同意吗？我，会同意吗？
“神之界。”
我沉默了一会才问：“母亲会好起来的，是吗……”
“她会的。”
我望了望，又低头心念：“玲儿，我帮她好吗，让她带母亲走好吗……”
“玲儿不知道，玲儿只希望阿菁自己考虑清楚再决定。”
玲儿说得对，我没有退路可后悔。
“我要怎么做，我能做些什么！？”我的灵力是多少，我自己呀不知！
“解封，用你的灵力替我解封。”
“我的灵力！？”
“嗯，阿菁，你可知灵力是天生存在的，灵力的强弱是生下来便决定了的，但你自己能使用多少灵力便是看你自己的意志了。”她顿了一下又轻笑道：“哼，就像你父亲灵力再强也不能使用……”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听不下去，生硬打断她的说话。
她望了望我说：“可以。”然后食指一弹，一片白云贴在我的左手。
我吓了一跳，惊讶地望着贴在左手上的类似什么文符的白云说：“这是什么？”
“你要将那块玉放在手心，念着你手上的咒语便能解封；记住这符只能使用一次，只能一次成功！”
“我看不懂这符！”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我还没有答应你！”
“你会的。”说着她长袖一挥，四周的云迅速移动，模糊着我的视线，远远地只听见她说，“兰兰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顿时僵住了。是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蓦地，我回归神来，因为我感到我的身体在穿过一层层的云，在往下掉，我惊得大叫一声。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刚刚那一切那里还存在，若不是看到左手上的文符，我定以为是梦。
我定神环视四周：还是在病房里。我下意识看向病床——病床上空空的，母亲不见了！意识到这一点，我慌了，便转身去找，正好看到开门进来的母亲。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我扑进母亲的怀里，倒不是我撒娇，只是觉得在母亲的怀里才能安心。
“我的阿菁怎么了，想要撒娇呢！”母亲轻笑着拍拍我的背，说。
我喃喃着：“嗯，很久就想了……”然后将她扶到床边。让她躺着。
“阿菁，妈妈的女儿，到妈妈身边躺着，让妈妈好好地抱着你……”母亲拉着我的手，说着。
我很听话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记忆中的那样，很安详……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忍不住地颤抖着身体，蜷缩着。
母亲感受到我的异常，紧紧搂我在怀里，说：“阿菁去见祥云了吗？”
祥云，云之神么。我微微抬头，看见母亲颈间的那块云状玉，应道：“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要带妈妈去神之界。”
“神之界吗，要去早就在八年前就去了……她还那样固执，就像以前那样……”
我默默地听着。对母亲知我拥有灵力这件事，我并没有诧异，恐怕，在怀上我的那一刻便知道了——因为我是水家家族的后代，我是她的女儿。
“妈妈为什么不去？去了，才能好起来。”我问道。
母亲叹了叹气，又轻拍我的背，呢喃：“妈妈不舍得，不舍得……睡吧……？
“嗯……”
一夜无梦。
当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父亲的陪同下去医生那儿做检查了。我下了床便要去医院外买些吃的回来。
“玲儿，神之界在哪里的？”我边走边问。
“阿菁，其实在这个世界有许多个空间，大的如我们现在居住的空间，小的如我们之前去过的老者木门，妖怪古塔，而神之界是一个大的空间；空间之间是可以相通的，但不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而且有些空间的差异是很大的！”玲儿细心给我讲解。
“玲儿去过神之界吗？”
“额……不知道……我记不起了。”
“嗯……这样啊……”
我想着，转过拐角，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文叔叔，突然想起八年前祥云说的那些事，他应该是知道的！
“文老师！！”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肖强！我顿时停住脚步，躲在石柱后，不想让肖蟑螂发现。
“哦，是小强啊！”
“嗯。”
……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概知道肖强要转学了，文叔叔是教师，其他的就听得不真切了；对于肖强的转学我只是觉得意外。
我绕道而行，买了些豆浆和面包回医院，当我回到医院门口时，我左手的白云文符忽然闪了，我的心一紧，慌了，手上的早餐摔在了地上。我似乎是感觉到母亲可能出事了，急急忙忙地冲进母亲的病房，发现昏倒在床边的母亲。
“妈妈——”我冲过去，急得带着哭腔叫她。
“阿菁，你冷静点！快叫医生和你爸爸！！”
“医生，医生……爸爸……”
不一会儿，父亲和医生赶到了，母亲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闪着，在寂静的等待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有些诡异凶残。我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就像一只只可怕的红蚂蚁，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的心，很难受，很难受……
直到手术室里走去一个医生，父亲冰冷而痛苦的表情有了一点颤抖，但当医生无力地摇摇头的瞬间，父亲的眼神变得绝望，无力地坐下；我突然觉得四周的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怎么能让母亲死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我左手的文符闪了一下：对了，祥云！我伸出双手，下意识地闭目，心里叫道：祥云，祥云……回来，回来……
忽然，我感受到手上悬浮着的祥云玉，眼前那片黑暗里闪出一点光，我猛地睁开眼说：“解！”
只见眼前的白光一点一点的消失，我知道——母亲离我越来越远了，但我还是无法相信，前一刻她还在我的身边……言而，只要她还活着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忽然觉得好累，累的无心顾及不远处的父亲以及文叔叔和肖强。
“爸爸是不是很没用……很自私……”父亲走到我跟前，蹲下将我轻轻抱在宽厚的胸膛里“一直以来……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很想告诉父亲，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从来没有，因为他是我父亲。但当我开口时才发现到嘴的话变成一声声的哭喊，哭得彻底。
此刻，我忽然明白：爱是无私的，爱也是自私的。
再等等吧，神之界我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祥云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