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绯颜倾城

21、【20】

　　惠帝寿辰，亦称万寿节。宫墙内外普天同庆。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天地一片苍白。
　　清晨时分，阿宴身着浅绯大氅手提篮子走进梧桐殿，杜淑媛正按品大妆，看她这样便笑道，“本宫还以为是梅仙子从画中走下来了，却没想到是你这妮子。”
　　阿宴点点头，“上林苑的红梅开的正好，儿臣去采了些回来。”
　　“你有这份孝心就很好。去更衣吧阿宴。”
　　阿宴钿钗礼衣，改垂发为双环望仙髻，插玉钗金簪、玳瑁发梳、五色珠花。身着大袖留仙百花如意裙，臂挽浅黛云烟蛟纱，裙摆拖尾处绣满重重叠叠鸢尾花。熏沉木百合香，配玉佩香囊璎珞若干。
　　杜淑媛为阿宴点妆，化了远山眉后依依笑道，“从前本宫总觉得本宫养的是个皇子吧，淘气贪吃。今日才发现咱们阿宴很美。”
　　“母妃净笑我，我不过不爱装扮罢了。只觉得累得慌。”阿宴撇这嘴，扯着袖子道，“母妃看，这大袖看起来好看，却十分累赘拖沓，倒不如常服来得自在。这些钗环也是在坠着脖子酸痛啊。”
　　麦香荷香一旁笑道，“公主装扮起来倒叫奴婢们认不出来了。”
　　“我情愿永远是坐于荷塘边白衣绿裙的戏水小童，采菱角，食莲藕。有九哥哥，有静淑皇姐。无忧无虑自在无比。”
　　“是奴婢们不好，反倒到叫公主伤心起来。”麦香手执小扇，劝慰道。
　　“世事无常，变化莫测。阿宴可知你今日在缅怀的昨日，却是明朝要怀念的了。”杜淑媛笑道，“今日莫做教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阿宴点点头，心里琢磨着今日与明朝，也与杜淑媛携手去朝云殿参加宫宴。

　　朝云殿内云顶檀木做梁，水晶玉璧灯，珍珠为帘幕。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硕大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模样。珊瑚长窗上系着一重重蛟罗明月纱，纱上金线银线交缠出祥云生花，风起稍动，如坠入云山幻海一般。极尽奢华。
　　殿外腊梅映雪，阳光之下，晶莹剔透玲珑可爱。正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之景。
　　惠帝位于殿上，身着明黄沧海龙腾袍，玉带高高飘起。他的脸苍白而散发一样的红晕，看起来倒是不如从前般硬朗。下方坐着怜贵妃等宠妃，却也是并未严格按品级落座。仍是后妃一边，朝臣一边，众人皆喜气洋洋恭贺万岁万岁而已。
　　阿宴抬眼看从前九皇子的位子，却以坐了别人便觉兴意阑珊。秦恪当日退居桐谷，这些年虽抵御外敌有功、虽镇守国土岁岁无忧、虽心系陛下万岁，却始终因为奸佞小人恶意瞒报排挤非召而不得入京罢了。她手握琉璃杯安安生恨。
　　“十四，十四。母后问你话。”身旁一位公主悄悄提醒。
　　阿宴这才醒然回过神来。盈盈拜下，“母后，就谅了儿臣观歌舞入了迷罢。”
　　皇后一双凤眸满是笑意，“十四可还真是孩子心性呢，刚才静淑与本宫说，你特意准备了歌舞献与你的父皇呢。”
　　阿宴恭敬称是，便退下更衣。
　　她刚走入内殿，便有一班小舞姬团团围上，手足无措。众舞姬齐齐拜倒，“公主饶命，”
　　阿宴坐于妆镜前，示意麦香将她钗环拆去，重梳发髻。“怎么了你们这是？”
　　“公主饶命，公主用于做鼓上舞的鼓面。。。破了。”
　　阿宴震惊回眸，“破了？”那本是她三月前托人特制的大鼓，鼓面硕大如满月，能供十人于鼓面起舞。她想起刚刚席间怜贵妃似笑非笑的神色，心如同坠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