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宿命》想飞的小鱼儿

2、两个人的生活1 沈卿带着顾

　　十年前
　　F市的春天来得要比B市的早一些，初春的街道上，冬雪已经在不经意中融为春天的雪水，流进了下水道，混杂着污水，消失殆尽。狭窄的街道上，多是赶着去上早班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略显老旧的单元房里，陆陆续续有人开门、关门。这是本市的老街区，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些异乡租客，原来的主人家，大多早已搬进新建的公寓里。
　　简简单单的两室一厅，身形有些消瘦的女子迎着初升的阳光在厨房忙碌。几米开外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交响乐般奔腾进落水管道中。
　　“顾锦，吃早餐了。”沈卿把烤好的土司放在桌上，走过去敲门。
　　“唔，来了。“卫生间的门打开，少年头发微湿，走到桌前坐下。
　　“你今天要快一点哦，有点晚了。”沈卿往土司上抹了草莓果酱递给他，看了眼手表，七点零五。
　　顾锦点头闷吃，喝了口牛奶。
　　春日的早晨，小小的出租屋内，暖意横生。
　　“姐，我吃好了。”顾锦匆匆吃完，穿上外套，背上书包出了门。
　　“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哦。”沈卿送他到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楼道里，关上门回来收拾了桌子。今天是周六，顾锦初三了要补课，而她得出去打工。
　　自从两年前带着顾锦从家里搬出来，沈卿一直在打工。刚开始，他们连饭都吃不上，还好后来有个酒吧的老板愿意让她驻唱，他们的生活这才稳定下来。
　　晚饭时分，天色有些晚了。
　　“姐，你吃这个。”顾锦把水煮肉夹在她碗里，仰头笑道。
　　“你多吃点，初三很累，你都瘦了。”沈卿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有些心疼。
　　吃过晚饭，沈卿把顾锦赶去做功课，收拾了碗筷后，就出门了。她晚上要去酒吧唱歌，这是他们主要的生活来源。
　　化过浓浓的妆，沈卿安静坐在高脚椅上，声音低低的。偶尔有醉鬼走上前，就会在一米之外被保全挡开，为此沈卿很是感激老板。
　　灯光极暗的包厢里，少年端着红酒，微微抿下一口。眼光落在台上的女子身上，眸光闪烁。沈卿，等着我，我就要在你的生命中登场了。
　　思绪飘飞，恍若回到了十年前，女子温柔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了的落寞，轻轻在他耳边低喃：独弹古调，每逢暮雨便思卿。
　　这么多年了，他知道父亲后悔了，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夜深了，沈卿下了班，一个人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夜空中星光点点。轻轻打开门进去，顾锦的房间灯还亮着。推开门，顾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脸粉粉的。跟七年前她第一次见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姐，你回来了。”顾锦揉着眼睛，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吵醒你了？”沈卿走进去，扶着他的肩膀。
　　“没有。姐，累吗？”他站起身签过她的手，眼眸亮亮的。
　　“不累，你快上床睡吧。”
　　顾锦揉着酸疼的肩膀，在床上坐下。
　　“我帮你揉揉。”让顾锦躺下，沈卿坐在床边，手轻轻揉着他的肩，微微的笑，心里的那点疲倦，一扫而光。
　　“姐。”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给我讲故事吗？”顾锦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你夜里总是认生，不肯睡觉。我只好抱着童话书，半吊子的给你讲故事。”
　　“姐，我还想再听。”
　　“好。从前，有一个……”
　　帮他掖好被子，关了灯，沈卿轻轻走出房间，关上门。
　　日子过得很平淡，沈卿每天上课后就去打工。她没有住校，不用上晚自习。
　　快中考了，顾锦最近熬得越来越晚，她知道他是想考进市上的前三名，那样就能得到五万块的奖金，他们的生活也不用那么拮据。
　　沈卿多打了一份工，她要在中考前几天改善他们的伙食，让顾锦吃得好一点。晚上匆匆回到家，沈卿就开始忙着做饭。
　　做好了饭，顾锦还没回来，沈卿坐在在旧沙发上休息。其实，最近这样的生活的确很累，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半年前，那个人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回去，当时她拒绝了。但是，就算是现在，她依然还是会拒绝吧。那人，自从妈妈走后，他就一天天的变了，再也不是曾经深爱自己的人。
　　想到妈妈，沈卿黯淡的眼底，升起淡淡的亮光，灿若星虹。

　　顾锦中考如愿以偿，考了全市第二名。他报了沈卿在的那所高中，而今年沈卿就升高二了。
　　高中一开学，顾锦就嚷嚷着要去打工，说什么：他长大了，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再天天吃软饭了。
　　刚好酒吧的钢琴师要辞职了，沈卿拜托了老板许久，老板终于答应让顾锦来试试看。对于顾锦的钢琴水平，沈卿相当有信心。虽然顾锦这一年很少有机会碰钢琴，但是对于一个两年前就已经过了八级的人而言，这活根本不在话下。
　　果然，就一晚上的时间，老板就已经同意让顾锦留下了，之前还说要先试用几天才能决定。
　　“姐，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刚从酒吧出来，顾锦就激动地挽着沈卿的胳膊，不停地重复着。
　　“好了，你至于这么激动吗？”沈卿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温柔。

　　沈卿高二，下午的课比顾锦多了一节，顾锦跟同学打篮球等着她放学，两人一起回家。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投进，引得场边的女生尖叫连连。
　　“喂，顾锦，你们家那位来了。”场上有熟悉的人调笑道。
　　“什么我们家那位，那是我姐！”顾锦给了他一记手肘。
　　“我走了！”顾锦跟他们说了一声。收拾了东西，跑到沈卿面前。
　　“姐。”
　　沈卿帮他理了领子，一贯冷清的眉眼间，有了笑意：“走吧。”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的光晕里拉的很长，斜斜的影子相互依偎着。
　　“那是谁啊？怎么能跟顾锦那么亲密！”某女愤愤不平。
　　“对啊，凭什么啊！”某花痴附和道。
　　林澈抱着球经过，闲闲的说了一句：“对顾锦来说，你们就是打包加在一起也不及她一根毫毛。”
　　“你！”某女气的满脸通红，被林澈老神在的无视了。
　　“安尔，走吧。”想到沈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个有些傻气的人，林澈心情大好。
　　“为什么那么说？”安尔仰头喝了口水。
　　“什么？”
　　“顾锦的姐姐。”
　　“哦，那个呀。”林澈一副了然的样子，“你不觉得，顾锦对她的依赖远远胜过你对你姐的依赖吗？”
　　“好像是，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安尔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失落。
　　“行了，再好，他们也只能是姐弟。”
　　“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第一次见到沈卿，你就有些不对劲儿，还偷偷打探她的事情。”
　　安尔沉默了，第一眼见到沈卿，她神色冷冷清清，却温柔地用纸巾帮顾锦擦汗，只一眼他就动心了。
　　“但是，你应该知道她是高二的风云人物。尽管一直很低调，但身上的光芒依旧藏不住。”林澈凉凉地开口。
　　安尔当然知道，一直都知道。她有多么冷情，有多少人被她拒绝，又有多少人一直执着却从未成功。甚至于今年高三的学生会主席易风，也吃了闭门羹。

　　“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啊？”回到家，放下书包，顾锦躺在沙发上，谄媚的笑着问她。
　　“你想吃什么？”沈卿倒了一杯水给他。
　　“只要是姐做的我都爱吃！”
　　“少贫！做红烧肉吧。”沈卿挥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微微地笑了。
　　“喔！姐姐万岁！”
　　“好了，快去洗澡去，你臭死了！”沈卿赶他去了浴室，自己打开冰箱开始做饭。
　　晚上不用去打工，两人闲闲的看着电视。顾锦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沈卿腿上，不时还吐槽一句剧情之狗血。沈卿虽然不怎么搭理他，但他每次说什么她都会注意去看一眼。
　　“姐，你想回家吗？”广告时间，顾锦想了想还是开口。
　　“回哪去啊？这就是我们的家啊。”沈卿低下头看着他，认真的回答。
　　“姐，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顾锦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是都没有，她的眉眼依旧冷清。
　　“不想，那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沈卿拨开挡住他眼睛的发丝，静静开口。
　　“可是，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不，顾锦你，才是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