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路》cheless魏雨恩

23、第二十三章 我没有半刻

　　之后的一个月，我很配合大哥的治疗，他叫我往东我便往东，叫我往西我便往西，我已经不敢再惹怒他了，否则我怕哪天他那银针多深了半分都会要了我的命。

　　三月了，江都那传来隋炀帝被杀，宇文化及立秦王为傀儡皇帝，既皇泰主。历史毕竟是历史，谁也无法改变，隋炀帝最终还是死在自己的部将手里。我手肘靠在窗边，听着外头的鸟鸣，冬天去了，春天来了，外头的植被都争先恐后地冒绿芽，生机盎然，唐朝也要到了。

　　一只信鸽拍着翅膀停落在窗边，我取下它爪上的信条，展开一看：桐儿，你是爹娘的心头肉，无论如何都要保全生命，乏了就回来，丁家大门永远等着你。这段时间来，家中一切顺畅，勿挂心，不过你哥哥竟丢下妻子去了衡山的方广寺找他师父学武，无论谁劝也劝不回来，你大娘因此身子日渐消瘦。桐儿与你哥哥感情一向最为要好，望桐儿能劝他归家，圆你大娘心愿。爹笔。

　　哥哥怎么会去方广寺呢？他的师父又是何人？好久都不曾见哥哥了，不如趁此次机会去衡山走一趟，也可解我相思之苦，况且如今局势暂时平稳，不需太费心。折日不如撞日，趁热打铁，我迫不及待地简单收拾几件衣裳，穿上衣衫，背起我的弓和箭，正要出门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我上前开了门，原来是二哥，见我这样的装束，先是一惊，后又抓住我的双肩问道：“三妹如此装扮，可是要离开？”

　　“二哥无须紧张，三妹见如今局势稳定，二哥的大业指日可待，将来更是唾手可得。今日三妹收到端州爹爹的来信，便想去衡山找我哥哥一同回家探望家人。”我举手轻拍他的手臂，笑了笑说。

　　“原来如此，那三妹是否带些下属，路上好歹有个照应。”他那帅气的脸，含着灼灼的目光，让我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古来有红颜祸水，那他就是男颜祸水，美得不象样。

　　“多谢二哥关心，思桐也是半个习武之人，又擅射箭，足以保护自己。”这还是我第一次把我的本名在他面前道出，自称惯了宇文，回叫思桐，自己倒有些扭捏了。

　　“那好，三妹一路小心，办完事后速速归来，以便为兄与你共商大计。”

　　我点头，他送我到城门，一脸不舍，我与他寒暄了几句，便骑上我的棕毛（我给马取的名），向衡山奔去，心中跳跃的心无法平静，总是在告诉自己，很快，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

　　一路颠簸，风餐露宿，终于到了衡山。我怀着一颗无比愉悦的心，沿坡攀爬，几千的石阶就像是天梯一般，显得华丽许多，周边的古树苍苍，流水潺潺，翡翠绿湖早已无心观赏，现在我只想快点见到哥哥，真的好想好想见到他。

　　不远处有个男子光裸着上身静置在水中，似乎在练武，是哥哥，我一眼便辩出。哥哥头发长了，身材比之前愈加健壮了，双目紧闭的他让我看不出他的心情起伏，但仍旧是俊美无涛，心想，他已经十七了呢。

　　约莫等了一刻时，哥哥还静置在水里，虽然想见哥哥的心痒痒，却还是忍住叫他的冲动。没多久，自己竟靠在树边睡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子轻飘飘地，像置身在云朵中，我揉揉眼睛，缓缓睁开眼。哥哥那似笑非笑的脸近在咫尺，神情的目光似乎是他的专署，原来他发现我，此刻我正在他怀中，是幸福的感觉吧……

　　“哥，你怎么……”我刚开口，他就示意我别说话，我便住口了。春山中，万籁都陶醉在山水的色调中，山水的宁静中，偶有鸟鸣，却更有‘鸟鸣山更幽’的意境。我似乎也醉在其中，我环住哥哥的脖子，他抱着我进了一片竹林，他飞了起来，他怀中的我尽情享受的和煦的微风与午后的透过竹叶缝隙的余晖，为何两个彼此心灵相通的却不能在一起，就只因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如果在一起会遭到报应的话，我宁愿珍惜此刻的温馨与快乐，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不也就如此。

　　深处，有一竹屋，很简单，竹屋前有一棋桌，竹屋旁有个弥漫白雾的池水，池边有些矮丛，池水靠着峭壁，光滑的壁上寸草不生，不远处的另一边有条清澈的河流，河中布满天然小石子，在这些景致的陪衬下又是那么的协调，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我们停落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哥哥从衣兜里掏出一条布条，淡笑为我蒙上眼睛，扶我往前走，推开竹屋的门，扶我坐下揭开布条后，他退了出去。屋里墙上挂着我的画像和我们一起练射箭的弓，角落摆着我的古筝，桌上摆满我爱吃的烤鸡、桂花糕和花茶等等，满满都是关于我。小时侯的一切历历在目，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无法山盟海誓，更别提海枯石烂，虽然他取了妻，但我却一点也不在意，天地不容的情，但我愿意自私地成全自己，错下去，一直错下去。
　　泪，在现代对我来说是种奢侈品，虽然它是赋予我的权利；在前世，泪却又像是无穷无尽，感动的心源于人与人之前的情，我便不再拘谨，可以放声大哭，或是小河流水，亦由我支配，此时的我，泪在脸上。

　　我步出竹屋，只间哥哥站在池边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吟完，又附上一声长叹。

　　诗经的《蒹葭》之意，我自然明了，像及了哥哥的处境。若我是那伊人，他美好爱情的执著追求，精神是可贵的，感情是真挚的，但结果是渺茫的，处境是可悲的，他本是自知，无果之花。我们之间最大的阻隔便是血缘，是诗中的水，也是最为致命的，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切断我们一切的可能。但在这里，只有我和他，我们的心在共振，我们的情在共鸣。

　　“哥……”

　　他转过身，我们相视而笑，他张开他的双臂，他在呼唤我。我没有半刻的犹豫，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笑得很开怀。他抱起我旋转，一圈又一圈，我们的笑声回荡在这竹林中……

　　日落，我们在池边嬉戏，在棋盘上切磋棋艺，在河中抓鱼烤火，在屋内弹筝吹笛，在屋顶谈笑风生，共同度过美好的一日。他提了他的师父——空明大师，也提了这段日子来的所有，轻描淡写，却又言笑自若。

　　今日的安乐，明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