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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03.
      車廂晃啊晃啊晃,好像是搖籃一般顛得他昏昏欲睡。山本武眯著眼睛,看見遠處麥金色的油菜花田,細細的田埂,身邊的高中女生端正地坐著,面龐潔淨清秀,馬尾隨著車廂的顛動微微搖晃。
      忽然黑暗笼罩。
      進隧道了。

      04.-20歲
      二十歲那年,沒有星星的晚上,他第一次殺了人,刀刃嵌進血肉中,鮮血從對方胸前的豁口中鋪天蓋地噴湧出來,帶著一絲溫熱,纏上了他的臉頰他的脖子他胸前的襯衣,重傷者沒有立刻斃命,只是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徒勞地在地上抽搐,仿佛浸潤在血池裡的水蛭。他跌坐在地上,嚇得發抖,不敢再補刀。帶他過場的裡包恩自暗處閃出,抬手就給地上瀕死的人一槍。然後站在他身側,也沒有伸手扶他,過了半響,才如同歎息地說了一句,「你還是……用槍吧。」
      他那時候突然一個激靈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帶著不知什麽心情扯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抬頭對那個男人說不用。

      不用,我很快就會習慣的。
      很快。

      後來他真的習慣一擊斃命,下手的地方通常是柔軟的氣管。也許裡包恩多年前沒有看走眼,他果然是天生的殺手。只是動脈裡奔湧而出的鮮血仍會像煙火一樣在他眼前綻放,倒映在他褐色的眼睛裡,他不能在戰場上閉眼,因此無法躲避。這是神給他的懲罰。

      05.
      他的唯一一次任性發生在幾個月後,由他第一次帶頭繳清一個妄圖鼓動叛變的家族,從老到小一個不留。後續的隊伍在整棟宅院裡肅清嘍囉,山本與親信率先一步進入主臥,刀起刀落,那個頂著肚腩癡心妄想新時代的男人就和他的情婦一起去見了耶穌。
      庭院的慘叫聲漸漸小了下去,他坐在老頭的辦公桌上核對名單,獨獨少了對方的獨子。他覺得有些好笑,肯金斯維好女人是出了名了,最後卻只有一個兒子,不可思議。
      「找,肯定在這兒。」他剛下令,就聽見儲物間傳來一陣響動。隨行的人緊張地打開門,然後從裏面跌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沒有武器。那個孩子只是坐在地上死死地盯著他,眼中的恐懼與仇恨啃噬著他的心臟。
      三浦、三浦春。記憶中,她也有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連哭泣的樣子也一樣。也許悲傷的人們,噙滿淚水的眼睛,往往都很相似。

      最後他還是沒有下手,而是交代給親信去做,走到樓梯口時他聽見槍聲,不由加快了腳步。
      沒過幾天,他就匆匆留下紙條就連夜逃回日本,完全沒有考慮是否會被認為是叛逃家族。從機場走出來,山本還不知道家族那裡已經鬧翻天,他不想等待機場巴士,只是抬手叫了的士,被詢問地址的時候卻一瞬間如鯁在喉。
      啊啊,去哪裡呢。回家嗎?老爹會怎麼說呢。他看向自己的雙手,乾淨,有力,仿佛準備好作為一個有為的男人,去笑著抗下世界給他的重擔。

      「去並盛町。」
      「並盛?那離這裡很遠哦?」
      「沒關係,開車吧。」

      06.
      最後他神使鬼差地停在三浦宅的門口,明明已經是淩晨一點,萬籟俱寂,三浦春房間的窗口卻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她也許還在趕畢業論文……?也有可能是在為下一次的採訪做準備。記得上一次她的來信中,提到她已經在當地的一家報社做暑期實習。對方的信件總是經由山本剛集中著交給他,他永遠不會回覆,可是她還是不斷地寫。

      對方看見有人半夜從窗口翻進來,果不其然張嘴就要尖叫,山本武一個箭步沖上去捂住她的嘴,「別怕,春,別怕……是我。」
      「嗨、嗨咿?阿武?」
      「啊哈哈,那個……我知道這個時間有點不對不過……拜託啦,別出聲,不然肯定會被三浦先生當成變態扔出去的。」
      「……阿武現在這種行為就是變態會做的吧!」
      「嘛、不要說出來……」

      他們斜躺在地板上,非常奇怪的,山本武心中滿含的並不是躁動的情欲,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溫柔。
      「嗯,對……黑川也準備去義大利求學,據說理由是“義大利具有成熟男人的風味”哈哈哈,不過了平兄一般都不常在義大利啊……他的轄區在北非那一帶啦。阿綱很好,不過很忙碌……(春:你要督促阿綱先生好好吃飯休息啊!)啊,好好,不過這種事情不用我操心啦……獄寺比我上一百個心(春:獄寺先生?)嗯,對啊……嘛,雖然說是機要處的頭子他簡直是彭格列全職管家……」
      「那阿武呢?」三浦春側起身子來看著他。
      我嗎……山本想起手上粘稠的鮮血,刀刃砍進鈍物時肌肉微妙的停滯感,想起亡者幾乎看盡他靈魂的眼神,猙獰地盤踞在胸口上曾經皮開肉綻又最終痊癒的刀口。
      他想起西西裡綿延整個冬季的雨,淌過他的額角他的眉梢他下巴上的傷口,冰冷刺骨。
      山本抬手把她散亂的鬢髮攏到耳後,照例仍是爽朗地笑了,「……我很好。」
      「可是你很難過。」三浦春輕輕地說。然後下一秒,他被圈在一個溫柔的懷抱裡。

      十九歲,他毫無預警的道別,然後從年少起的友人幾乎統統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那種被丟棄的感覺令人難以接受,三浦春也有過不解,也許對那個永遠不會接起的號碼撥的幾百通電話就是證據。她也不是沒有嘗試過追逐,然而對方跑得太快,跑得太遠,甚至沒有回過頭看她一眼。
      然後她漸漸明白,他們和自己,不在一個世界。

      是的,她從某種意義上,確實見證了澤田綱吉一行人踏入裡社會的開端。
      但是,也到此為止了。就算她想,也會被阻止在這裡吧。
      他們這麼做,一定是出於某些自己所不能瞭解的,溫柔的心思。

      「阿武。」她柔聲言道,「阿武的事情,不告訴小春也沒關係,不過如果真的很難受,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哦。」

      他愣住。
      啊啊,是難過的吧,即使告訴自己再多次,不能回頭了……這樣隱秘的心情,明明在笑著的,爲什麽就能一語道破呢。

      他突然流下淚來。

      「不要哭,阿武……不要哭,沒關繫的,小春在這裡哦。」

      我罪孽深重。

      07.
      那次任性的代價有些慘重,裡包恩對他擅自行動怒不可泄,幾乎想抬槍斃了他。澤田綱吉在旁邊好說歹說,第一殺手才勉強收回了武器。

      你膽很大啊,山本?
      ……抱歉。

      我們來看看,你有可能在路上就被一槍斃掉,出租車上炸彈隨便裝,炸得屍骨無存也不是不可以哦?新上任的彭格列守護者,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你不會不知道吧?家族花了多少力氣把你們在日本的人員關係網抹掉你不會不明白吧?還是說,你忘記了當初的誓言,覺得因為你的任性,把三浦春,川京子他們牽扯進來也完全沒關係?
      ……抱歉。

      ……沒有下次了。你們的頭像在警局裡都被當靶子練槍呢,你以為自己頭骨多硬。
      ……是。

      他看見澤田寬慰的神色,心中愧疚難當。而對方還是一如既往的包容,連聲說「你沒事就夠了。」

      因為我罪孽深重,他人看我是年輕的富翁,是光鮮的領導者,是萬人不敵的劍豪。已經無人記得我揮劍的初衷,甚至連我自己都快忘卻。
      我站在山峰的肩岸,風雨打來,我搖搖欲墜。
      我沒有說愛你的資格。

      就在幾個小時前,那個女孩在窗口向他揮手,他認出對方的唇形,她在說「再見」。
      再見。

      可他知道,他們永不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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