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林三小姐

3、第 3 章

　　第三章
　　蔺子轩一直觉得李左宁是个特别的女孩儿。至于怎么特别他也说不清。他坐在左宁斜后方相距十三步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能够隐约看到左宁薄如蝉翼的右耳，阳光下带着肉色半透明的的光晕，还有那耳边鬓角处散落的绒绒碎发。她总是裹在一团柔和中。左宁剪发后他眼中便再无这样的风景，因为这，他甚至在心底悄悄怨过郑冉君。但也只是悄悄。这是他心底酸涩甜蜜。他需好好珍藏掩盖。
　　蔺子轩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和自己从小玩儿到大的好兄弟韩文彦周君瑜在一个班级，不仅如此，他还认识了郑冉君，李左宁。
　　关于郑冉君，蔺子轩既有一种难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情，又有因为他对李左宁无理行为而产生的怨怼。
　　在他眼里，李左宁是多才多艺甚至充满神秘色彩的。他不知道她那不大的脑壳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五光十色的怪异想法，让他甚至想剥开来一探究竟。
　　时间在他透过指缝观察的间隙匆匆逝去。他以为，他的心思被掩藏的天衣无缝。
　　蔺子轩不知道，为何阳光灿烂的她总是一袭黑衣，晕染的她的笑也总是一半悲伤一半明媚，快乐的不明朗。
　　转眼秋去冬来。后重的黑云带着压城的风雪逼仄的寒意席卷而来。
　　正黑色臃肿的羽绒衣将李左宁包裹的密不透风。短俏的刚好遮耳，倒也省了戴帽子。
　　12月分对于高中生来说，不算大月份，却足够重要。因为12.9运动。因为临近寒假。
　　蔺子轩却期待这个月分已近两个月。蔺子轩想，或许，他就是那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他同李左宁一般为着这个月份的12.9准备了一个月。
　　他还知道，这个月有个重要的日子。他期待着，紧张着。
　　李左宁被选为12.9运动的总策划兼总导演，当然，这一切还需老师过目。
　　李左宁期待的是一场盛大精彩的节目汇演，更希望这样的美丽能够出自自己之手。所以她努力尽心。所有话剧小品的剧本自己动笔写，坚决不从网上档，征集的剧本也由自己严格把关。
　　最终李左宁选定亲自参与的两个节目为朗诵，和话剧《雷雨》。
　　在《雷雨》里李左宁饰演鲁侍萍，蔺子轩饰演周朴园。
　　从敲定节目起二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改剧本，对台词，排话剧。还有负责其他节目。这中间蔺子轩总是不离左宁左右，即使不是再排话剧时，蔺子轩美其名曰：辅助。
　　晚会的前期准备总是顺畅的，只有一点让左宁忧心不已。离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是朗诵男领却一直没有定下来。平心而论，左宁是比较看好蔺子轩的，他的诵读总是感情充沛，大气磅礴，与此次诵读主题再匹配不过了。而且，他很有自己的思想，这样左宁在排练的时候也会省不事。可惜，蔺子轩美中不足的是有些发音不准，这要是话剧倒也说的过去。可偏偏，这是诵读，只这一点，就说不过去。
　　最终，左宁选定的男领为郑冉君。
　　为这，蔺子轩还颇为不满。左宁无法，只得耐着性子给蔺子轩做思想工作，诸如要以大局为重，演好话剧就已经很厉害了，等等诸如此类的一大堆，好说歹说总算是安抚好了蔺子轩。
　　那边，郑冉君虽然形象好气质佳，可声线总是过于单薄没有力量，加之，感情投入不够，总是无法把握好诗歌情感，语气顿挫。左宁只能在手把手的断句，一句一句的读给郑冉君听，一遍遍的陪着郑冉君练习，好在，郑冉君这人平时吊儿郎当可真办起事儿来却是极为认真的，而且乐于听左宁的意见，不骄不躁。这点，倒是让左宁刮目相看的。
　　整整一个月的提前准备，多亏了蔺子轩在一旁辅佐着，左宁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总得来说，对于这场晚会，蔺子轩付出的应该更多些。通常左宁在陪着郑冉君练习诵读时，蔺子轩总是和其他几人练习话剧，准备道具，帮着左宁负责其他同学整体诵读的部分。通常，待其他同学都已走完，天色早已黑透冷气袭人时左宁，郑冉君，蔺子轩才在门卫大叔一遍遍的催促声中离去。
　　晚会在众人的期待完美落幕。整个过程，左宁忙前忙后的奔波着，紧凑的节奏将原先隐匿于心的紧张忐忑压榨的所剩无几。左宁忙着同老师一起欢送各方领导，而将演出后诸如打扫场地等一系列的活交由蔺子轩，韩文彦负责。
　　待左宁回到大礼堂时，礼堂内早已空无一人。厚重的暗紫色防光窗帘半合半开的低低垂落在地，将整个空间切割成规则的半明半暗。
　　左宁站在在一片寂静的空荡中间，看着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团团云雾，穿过层叠的玻璃，路过细密的空气，最终在自己黑色毛衣上留下细碎温暖的斑驳，突然觉得一阵孤单，落寞细细密密的如藤蔓一般缠满心间，有点喘不过气。左宁轻扯嘴角，暗自嘲笑自己的多愁伤感。回到后台，穿上透黑的羽绒衣，再次回到礼堂，检查确定好灯窗，还有多媒体设施已关闭后锁好门走出室外。
　　12月的天里小镇已经被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
　　左宁用手指捂着唇鼻透过指缝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空气冷的好像结了冰似的，左宁真怕吸入的空气沿着气管弯弯曲曲的将肺叶冻成一团。
　　“蔺子轩！”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蔺子轩一回头就看到裹在一袭黑衣里的左宁踩在稍滑的地面，小心翼翼又快去的朝自己跑来。左宁短俏的发在氤氲的阳光下跳跃着细碎的光芒，那闪动的活泼，让蔺子轩忍不住笑了起来。
　　蔺子轩转身对身着藕粉色面短款棉衣，藏蓝色百褶裙，藏青色白绒边中款靴的少女柔声说到：“娜娜，你先回去上课吧，你们不是还有晚自习么？今天我有事，就不等你了，等会儿我给君瑜说声，今天让他送你回去。”
　　伊娜也看到了从选及近的左宁，虽然身着一身黑，可是，伊娜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她柔和面部里雀跃的笑意。看着蔺子轩冲着还未走近的左宁笑的温暖，伊娜突然的不高兴起来。那种担忧害怕，还有丝丝羞涩的不满失落紧紧的揪着自己的心口，压抑且难受。
　　“可是，子轩哥……”伊娜看着蔺子轩，从心底漫出的委屈一点点在心里眼里铺满。
　　蔺子轩看着撅着嘴，一的委屈大有山雨欲来之势，不禁头疼而心软。蔺子轩温柔的揉乱伊娜细软的发，温柔的笑着“伊娜，乖，回去好好写作业。”
　　“子轩哥，爸爸说，今晚会晚些回来，你一回来就去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伊娜，最终选择了退步，委委屈屈的转身走了。
　　蔺子轩自是笑着答应了她的请求。
　　左宁刚好与伊娜擦肩而过，便笑着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这虽然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她们也算不上熟络。当然，彼此间也并不陌生。
　　路过伊娜时，伊娜脆声说了句：“听默沉说晚会挺成功的，恭喜你吖学姐！”
　　“呵呵，谢谢。”左宁迅速抹去心中那股子异样，笑着答到。
　　左宁迅速走到蔺子轩身旁，看看蔺子轩笑的温柔又看看伊娜离去的背影。了然的贼贼找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左宁用手轻轻抵在小腹处喘息着。刚才跑得急，吸了一肚子的冷气，现在肚子有点疼呢。
　　“刚才，我妹找我有点事，所以回的晚了。”蔺子轩看着左宁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跑步的缘故导致的红彤彤的小脸笑的温润无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小脸现在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越发趁的周围皮肤白皙的样子有多可爱。蔺子轩甚至觉得鼻尖处萦绕着淡淡的苹果馥郁芳香。
　　“吖？那个女孩儿时你妹妹？”左宁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回头朝着伊娜离开的方向看去。道路上早已空无一人，白茫茫一片，哪里还见得到伊娜藕粉色的身影。
　　“不然你以为呢？”蔺子轩禁不住笑了起来。
　　似乎，每一次见到左宁都会使自己无端端的开心愉悦。
　　看着左宁一脸傻乎乎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蔺子轩不禁好笑有无奈。看着左宁空荡荡的脖颈在寒冷的空气中细细密密的结了曾鸡皮疙瘩，光洁的小脸已冻得脸红鼻头红的，捂着嘴巴的右手裹藏在稍长的棉衣袖口里，暴露在空气里通红的手指更是衬托的袖口里若隐若现的手掌有多葱白。蔺子轩轻皱眉头，在额上拧出一个细细的川字。
　　蔺子轩忍不住的将手伸向左宁的羽绒衣中央，将拉链轻轻上拉，一直拉到衣服最顶端，险些卡着左宁的下巴。
　　蔺子轩的动作下了左宁一大跳。左宁惊愕的看着蔺子轩。
　　“不戴条围巾，空着个脖子，你也不嫌冷。”蔺子轩笑着掩饰眼里的尴尬。“你在这先别走，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完蔺子轩就快步跑着离开了。徒留一脸错愕的李左宁，还有她那句到嘴边的“中午出门急忘带了。”
　　转过身蔺子轩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不禁尴尬紧张又伴随着浓浓的喜悦。蔺子轩生展开紧握的左手打了个响指，激动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欢呼着Yes。蔺子轩紧握右手为自己加油骨气，想到一会儿……蔺子轩不禁神往起来。
　　蔺子轩快步跑到路尽头的校园商店找到自己想要的物品，又风一样的快速往回跑。
　　在等待蔺子轩的过程中，李左宁无聊的在雪地上用脚印起了梅花。一共十一朵，每朵花儿，一个圆心五个瓣。左宁故意将他们弄得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左宁想起那句“梅须遜雪一段白，雪却输梅一缕香。”看着脚下熠熠生辉的“梅林”，左宁不禁笑了笑。这下，梅花倒是与雪一样白了呢，只可惜，都没了那缕沁人心脾的幽香。假的终归是真不了。即使它再怎么形似，再怎么逼真，再怎么美丽，终归是一眼望尽得谎言。左宁怅然的将所有花朵，用右脚一点点的抹平。
　　晚会结束后没上课，可以直接回家。于是余下的这半个下午的时间都属于自己。自从上了初中，左宁可再也不曾如此清闲过。望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向西的红日，左宁想，这真是个美好的午后呢。
　　左宁第十一朵梅花抹到一半时蔺子轩回来了。
　　左宁停下脚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蔺子轩静静微笑。清风浮动着左宁细软的发，调皮的将它遮了脸。
　　蔺子轩愣了愣，傻笑着拆了刚买回来的口罩的包装将它戴在李左宁的双耳上，然后，拉过左宁羽绒衣上的帽子戴在左宁的脑袋上，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围巾将它围在左宁帽子的外围，使之不会轻易掉下来。然后将买来的热饮放在左宁的手上说：“来，先暖暖手再把它喝了，喝点热的身体也会跟着变暖的！”
　　左宁楞楞的看着蔺子轩一系列的动作。觉得鼻头微酸，天气冷的让眼睛都湿润了。左宁接过杯子，吸吸鼻子，然后嗔笑道：“傻瓜，戴着口罩怎么喝呀？”
　　蔺子轩看着被裹得严实的只露出两只咕噜噜大眼睛的左宁，挠着头傻笑道：“是哦，怎么没想到？那怎么办呀？”
　　左宁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说怎么办呀？”
　　“对了，有了！”
　　蔺子轩将热饮从左宁手里拿过，左手小心翼翼的从左宁口罩下方接出一条小缝隙，右手将吸管慢慢顺着从缝隙里穿过送到左宁嘴边。
　　左宁再次接过杯子，轻轻吮吸着吸管。热乎乎香甜的液体顺着管流到嘴里顺着食道一暖到心里，带着香甜的酸涩。左宁觉得自己一定是感冒了，不然为什么总是鼻头发酸，眼眶湿润？
　　“丑死了，”左宁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什么？”蔺子轩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快走吧，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