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秋湖》林琪赜

3、合 那一

　　那一身黑衣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风暝，脸上的神色真是耐人寻味。玉嘉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又是哪出戏？不过玉嘉瞬间莞尔，眼睛紧紧地打量着黑衣人。
　　那人决不会是普通人，身材修长，挺拔，气宇轩昂，束发的饰物嵌着一块黑色的宝石。柔和的日光照射进来，凌厉的折射着光芒，刺入人眼。他眼神犀利，看不出丝毫神色。眼瞳乌黑深邃，却又是黑白分明，不知为何，偏偏又闪烁着单纯……明眸很独特，不是很大却很有神，眼角微微向上斜，有一丝狡猾的神色。鼻如雕刻出的英挺，此时嘴紧紧地抿着，但是观察得到，他的嘴并不大，也并非小，只是刚刚好，和那整张脸很搭配。此张脸可称为完美，这或许就是上天的偏爱，给他雕刻得如此慑人。那是掩盖了所有光芒的英俊！那是掩盖了所有色彩的华丽。
　　玉嘉呆呆地望着她，嘴角有了一丝笑，他一定和风暝有的一拼了。可风暝和他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风暝就如同和煦的阳光，有着暖人的雅笑；可他，就如同天上皎洁的明月，冰冷气息浓重，置人以千里的功力怕是有了，难以要人接近……

　　这时，风暝已经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东家”。一丝笑在嘴旁漾着。
　　还没等风暝开口，黑衣人已抓起桌子上放置的杯子，清脆的声音传来，玉嘉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风暝依旧笑得云淡风轻，而那人眼中冰冷，像是在努力将风暝冻成冰才可罢休。
　　“哦？竟有这样的火气！”风暝淡然的开口。
　　那人的手上没有伤痕，不禁让玉嘉心中微微有些吃惊，这人功力不可小看。一时茫然，这要是两人打起来，肯定有好戏看！不觉轻笑出声。
　　那人显然听见，头不转，眼神已飘来，快速的瞟了一眼那个方向，面部也未有什么变化，反倒有着不屑。玉嘉并没有发现，要不然早已爆发了。
　　“什么时候欣赏起这个类型了？”那人冷冷的开口，嘴角明显的挑起，仿佛那是讥笑。
　　“呵呵……或许是误会了。”风暝依旧那样懒散的倚着，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个白狐！”黑衣人已经咬牙切齿了，在那紧抿的嘴中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煞是好听，仿佛一缕风，捉不住飘忽不定。
　　风暝的声音轻快明朗，而他却恰恰相反。他们必定是两个极端，一个完全适合白衣，另一个与那黑袍完全搭配。
　　玉嘉听清了这句话，面色变冷，竟敢这样说她的暝哥哥，自然有些薄怒。冲上前去，离他很近，挺直身体，傲然的看着黑衣人，“那你是什么？”玉嘉低沉的开口，眼中是不屑和讥讽。
　　那人根本没有理会玉嘉，而是依旧盯着风暝。
　　“嘉公子何时愚笨了？难道看不出吗？”风暝淡淡的开口，脸上是诡秘的浅笑，提醒着玉嘉。
　　“哦……原来如此啊。久闻大名。黑乌鸦就是阁下吧……”玉嘉语气悠然朗声道，随后大声笑起来，刻意的板着声音，完全不会听出那是小丫头。
　　风暝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许，玉嘉看到，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那人突然侧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玉嘉的眼睛。他心中忽然一颤，不知什么原因。
　　站着的人还很小，着一袭淡蓝色长袍，但是很修长挺拔。他的眼睛很明朗，很清澈，就如同夏日湖中的水，荡着碧波，那样纯净暖人。现在里面存着一丝讥讽和挑逗，那个眼睛散发着慑人的魅力，眼瞳是淡褐色，充满着神秘。皮肤白净，唇色嫣红，唇角微微挑起，左侧脸颊有个很小的酒窝，着实调皮。
　　这会是……位公子？谁会相信？况且那个地方是否太奇怪了？
　　他好似已经肯定自己的猜测，不禁莞尔一笑，调转了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风暝的眼睛，淡淡地说：“你的眼光如今如此独到了？呵呵……原来那老头说地没错，你还真是特别啊。白狐！”那人语气中含有太多，有猜测，有试探，有挑逗，有不屑……
　　风暝听到这话，淡淡地看了看玉嘉，玉嘉正在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仿似在想着对策。风暝摇头笑了笑，回视着对面的人。
　　风暝随意地作揖，“远不及公子您啊。对了，公子叫黑乌鸦，对吧？公子近来可好？”风暝若无其事的开着他的玩笑，真的不怕他的命运转瞬就如那杯子。低声笑了起来。
　　对面的人紧紧地握拳，仿佛说到了痛处，嘴角紧紧地压下去，敛了神色，“你还有胆问！”掷地有声的声音，连玉嘉都有些慌张，如此令人畏惧。
　　暝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哦？看来是遇到不顺的事了？”风暝挑眉轻声问。
　　黑衣人眼睛将欲射出利剑，不言不语。气氛一时安静下来，透着肃杀。
　　“嘉公子，是否已经疲乏了？可否坐下？”风暝神色悠然的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玉嘉，她应该是饿了吧。
　　玉嘉呆呆地点点头，却顿时被难住了。这……要她坐哪里？风暝对面的座位是她的，可那个人坐着。但是，那人旁边又有一个座位，坐在那？怕冻成冰。风暝旁边也没有啊。叫小二？这气氛……谁能开的了口？
　　那个黑乌鸦！玉嘉愤愤地想着。真是不识时务！
　　黑衣人仿佛有感应一样，转过头来冷冷的盯着玉嘉的眼睛，看穿了她。
　　“坐在这，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这……是啊！还真就是怕这个呢！哼！
　　玉嘉皱眉看了看风暝，只见风暝笑得浑不在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玉嘉这才无奈的坐下。
　　“嘉公子，点些吃的吧。这的菜都很有名气呢！”风暝脸色不变，话是对玉嘉说的，可眼睛却直视着黑衣人。又道：“还要请黑乌鸦公子多多包含。刚刚出门匆忙，忘记带了银两出来，可否……”
　　风暝的话没说完，就被“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只见桌面上已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元宝。玉嘉呆呆地看着，不自觉地探过去身子，仔仔细细的盯着看。这个可是好东西，还微微闪着光呢！
　　“看清楚了？”
　　声音如此的冷，让玉嘉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忙收回身子，一脸认真的咽了咽口水，“嗯，是真的，没错！”玉嘉板着声音说道。
　　风暝忽然轻笑出声，而那黑衣人，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嘉转过头去看黑衣人，怔住。
　　其实他的脸，应该是适合有笑的。无论是微笑还是大笑，更泛泛的说，冷笑也好！比这个冷冰冰板着个脸要强得多！因为他的笑，很明朗！就如同和煦的阳光。
　　黑衣人和风暝同时收住了笑意，黑衣人依稀还有一丝笑意，轻轻挑起的嘴角，竟有一丝调皮。黑衣人缓缓低下头，余光却与玉嘉那观察的眼神相对……
　　玉嘉顿时两颊绯红，皮肤白皙的她，更显示出了温顺。而配上此时打扮，更似单纯羞涩的小公子……而他，在一瞬间感觉脸的皮肤像是在炽热的阳光下灼烤着，不知缘由的热了起来……
　　黑衣人无意识的低咳了一声：“你和我要算算旧账啦。怎样？”
　　风暝眼望向远处，眼神有些缥缈，似在想着从前的事情。
　　“他两位可好？”风暝低低地问。
　　“哼！你还惦记着？”
　　“跟你师兄就这样说话？师娘是怎样教你的？”风暝浅笑，笑中略有一丝挑衅。
　　黑衣人只是张了张嘴，复又闭合。
　　玉嘉从两人这几句对话中，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原来他们两人是师兄师弟啊……那暝哥哥自然是他的师兄了，当然不怕他。边想着边把腰板挺得笔直。
　　“别总强调你是我师兄！若是师兄怎会做出那样狡猾的事情？”黑衣人冷冷的开口，但语气明显有一丝暖。
　　“若我不是你师兄，那也比你年长！我可长你2岁呢！”风暝淡淡地说。
　　黑衣人低头不语，有些低喘。
　　“还在生那时的气？师弟，不至于吧？”风暝说的云淡风轻，却是那样的不以为然。
　　生气？岂止生气而已？那叫做愤怒！还有一些恨意。回忆起来，就是又一次折磨！
　　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起，运满了力道。

　　十年前，怡锦山。
　　传说这山是一夜之间出现！伟岸高峻。山路崎岖，山色空蒙。在冬季时，虽积压着冰雪，但气候依旧暖人。一年四季，四季如春。
　　山顶高耸入云，有微微的湿气。
　　传说这山上住着一对夫妻。准确地说是一对伉俪！这两个人，是当时震惊武林的高手。两人结识多年，终不分胜负，后来竟成为了夫妻。同时放弃了武林，放弃了天下至尊，隐居了这山林。过着幸福美满，没有纷扰的日子。
　　但，在两人离开时，作了最后一件事情。两人随意的挑选了两位年纪轻轻但又武功天赋的小孩子，作为了他们的徒儿。并且，分头寻找，在三日之内，来到怡锦山。
　　这也是一场比试，比试谁的速度更快，比试谁挑选的人更精！
　　而那女子领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弟子竟然只比她的夫君晚到了一步！
　　可以说，后者怔怔地看到了前者进入了他们二人所建的宅府。
　　从此，两个徒儿由他们自己单独训练。那个男子所领的就成为了另一个师兄！
　　珞风暝就是师兄。影亦潇就是师弟。
　　而在两年前。
　　师兄珞风暝为了逃脱师傅与师母的女儿的婚约，竟然偷偷跑下了山！留下了师弟一人。无疑闹出了一场闹剧。他们万万想不到，一向对两位言听计从、为人温和儒雅的徒儿，竟然从他们身边溜掉……
　　那么，师兄留下来的就只有作为师弟的影亦潇去打理。师傅与师母就无奈的将自己的女儿想要嫁给影亦潇。说是无奈，确实无奈。
　　影亦潇从小顽皮，功夫虽与珞风暝不相上下，皆是仪表堂堂，可脾气性格在两位高人眼里绝对没有珞风暝好！两人正是两个极端。珞风暝总是微笑，给人以亲近之感。而那影亦潇，冰冰冷冷的，完全不愿与人过多接近，除了与他共同长大的师兄。
　　若真的嫁给了他，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好在，影亦潇聪明无比，早在珞风暝离开的那一夜，他就在为自己打点行装！
　　他生气愤怒！不是因为他要收拾那个乱摊子。而是他险些迎娶了那个人，险些永远困于山中。更加气愤的是，他的师兄竟然一声不吭地留下他。而他，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唯一的亲人！！
　　他从山中来到中原，不去找他！他着实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且他自己也深知自己有一条后路！当然，他的师兄亦有！

　　今天，他们是第一次相聚！
　　他的师弟依然洒脱俊朗！
　　他的师兄依然儒雅英气！
　　眉眼都没有太多变化！

　　黑衣人，就是影亦潇！
　　影亦潇仿佛回忆到了两人幼时的情景，那样轻松、安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着，就像是幼时的模样，那样单纯明朗！

　　“早已经忘记了……”影亦潇淡淡地说。眼中早已恢复平时，不是肃杀和冷漠。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忘记了。但是那份突然之间的孤独感，被丢下的凄凉感，还是会全盘记得。只是，他不会记得太久，那样太累了……
　　而刚才那样的表现与举动，全当宣泄吧……
　　珞风暝缓缓突出口气，轻松不少。至少他不再恨自己了。他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呢！毕竟那是一次伤害！
　　玉嘉嘟着嘴，无聊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哎……这两个人，一会不言不语，一会又这副样子。她真的什么都不了解啊。什么生不生气的？再不给我拿吃的！我先生气给你们都看看！

　　“小二！”玉嘉忽然挺直身子，高声喊出，那声音有一丝刺耳，却越发的轻快！
　　风暝和亦潇都是一惊，谁会料到安静的气氛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声响！
　　风暝早已熟悉，可亦潇却有些受不了。怒气充斥着整张脸，回过头，怒视着玉嘉，“怎么突然这样大声？真吵！”
　　玉嘉早已憋着一肚子火，脸红彤彤的，盯着亦潇的眼睛，说出了一句令亦潇哭笑不得的话：“你知道吗？我不怕你！！！”说完别过脸去，着急的吩咐小二要吃的。小二看着阁中三人，不只是喜是忧。
　　这三人，宛若仙人。
　　这阁子，会安然无恙吗？不会因为一个发怒，而彻底坍塌吧？
　　那凄厉的叫声一直萦绕在小二的耳处，他完全不敢相信，那声音会是那位公子发出的。他曾经那样的恭敬于他，他不会如此骇人吧？
　　心有余悸的听着吩咐，战战兢兢的退下，重重的呼气，那阁中太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