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西字路口

14、第 14 章 “小

　　“小诺，阿市被江绍谦讲过了，你还要讲吗？”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桥下的流水在暮色的怀抱里，静得只剩下晃动的夕阳的影子。齐诺专心地数着脚下的步子，听见许清清的问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扬了扬眉，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他是讲到了阿市，但那又怎样呢？他是讲到了长政和他父亲剖腹自尽，可是没有阿市的请求殉情；他是讲到了阿市的改嫁，可是他没有说那是在两个儿子被杀害后，保护三个女儿的唯一办法；他是讲到了羽柴秀吉（丰臣秀吉）因为阿市举兵攻打柴田胜家，却遗漏了阿市登上安置有火药的天守阁的粉身碎骨。
　　容颜，她怎么选择？出生，她又如何选择？
　　如果是因为美貌与高贵，注定了她一生的坎坷与不幸，那么来世就让她投身到寻常人家，平凡地度过一生。
　　这样一个传奇的女子，已不单单只是倾国倾城了，将她附在男人的身后讲述的一生，是耻辱的尊荣。她手上所拥有的讲述阿市的时间，也不过就是一堂课罢了；她所能够说出的阿市的故事，也不过是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的一部分罢了。究竟有多少往事遗落在风尘里，而我们从不曾打开？
　　她如此地执著于阿市是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她怕的是，到最后，也逃不开相似的结局，她恨的是，从头到尾，答案只剩下身不由己。

　　展家有三个孩子，凡事只要有展至轩就行了。
　　要拍照是吗？展至轩，上！
　　要采访是吗？展至轩，去！
　　要有所期待是吗？展至轩，快，去考个年级第一过来！
　　可怜的展家老大，被父母弟妹推到台前，一片镁光灯照来，闪着了他的眼。他咬牙恨恨地望着父亲在幕后喝毛尖纳凉，母亲在后台磕瓜子聊天，头发里裹着沙石的妹妹被警卫架出去，服务员耐心用尽地朝貌似苏乞儿传世大弟子的弟弟吼道：要找你爸爸，到大街上去找！
　　在展家，展至轩成了老黄牛的代名词。
　　无数次，当齐诺和齐予玩得满身泥泞的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早就找周公下棋去了，只有大哥房里的灯还亮着。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却仍旧默默地支持着，让她和齐予安心到隐在幕后，那么他呢，他是家中的独子，是否也像大哥一样的辛苦？
　　站在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围城里的人却想出来。

　　齐诺努力地撑起妄图罢工的眼皮，极力阻止上眼睑和下眼睑的亲密接触。该死的展齐予，趁着老爸老妈去二度蜜月，大哥在学校住宿，便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拉着她打电动打到三更半夜，等她发现天色已变，抬头看表时，已是亡羊补牢，为时已完了。
　　今天一早，福嫂来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翻过身，将头蒙进被窝里，只想继续补眠。可是福嫂拥有着红军走二万五千里长征时不怕苦，不怕难的顽强精神，报定信念，坚持到底：“小姐，小少爷一早就走了呢！小姐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齐诺一听见齐予的名字，立刻像炸药包拉开了导火索，唰地从床上坐起：“他早走了？！他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
　　话音刚落，立马传来穿衣的声音，神速得可以去参加吉尼斯比赛。
　　已经被背叛刺激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展大小姐，早已忘了某人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情景，只一心想赶到学校去找胞弟算帐。
　　黑色轿车在街口刚刚停稳，齐诺便急急地开了车门，跳了出去。
　　司机探过窗：“小姐，放学要不要来接？”
　　齐诺一路小跑，回头道：“不用了，大叔，您回去吧，放学我自己回去。”
　　齐诺赶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打过早自修的铃声，班主任老师威严地坐在讲台前，抬起精光闪闪的镜片，望着教室里一颗颗摇头晃脑认真朗读的脑袋，以及教室门口垂着首的漏网之鱼。
　　有没有看过周星星的《大话西游》，记不记得罗家英饰演的唐僧？
　　那么现在，你可以开始计时了。

　　向来按时睡觉的乖宝宝，到底是缺少江湖经验，一次的晚睡就让她全身无力，骨头像散架一样。短短的午休时间，齐诺放弃了午餐，放弃了算帐，满足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直到被同桌推醒，告诉她上课时间到了，换了一个场景，齐诺也深刻了解了“杯水车薪”这个成语的含义，还是语文老师说的好：语文，来自生活。
　　很好，她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成语。
　　拜托，一天一个就行了，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循序渐进啊，哪有一下子教人家两个成语的？
　　齐诺无奈地接受了买一送一的促销方式，接受了另一个词语：祸不单行。
　　下午的自修课，当数学老师笑意盈盈地抱着一叠试卷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四十个人发出的怪叫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哀鸿遍野。

　　走向公交车站的时候，齐诺已经和眼皮交战了整整一天，她站在站牌下，微眯着眼，望着车辆驶来的方向。
　　可恶啊！根号出现在分母里，她怎么就仅仅记得大于等于零，忘记了不能等于零了呢？她的“黄金海岸”还要等多久啊？
　　展正航在对子女的教育上，也尽显商人本质。他允诺齐诺，积满5个100分，就可以享受美丽的黄金海岸一游，难得遇上简单的卷子，可是偏偏碰上她考试时哈气连天，这下又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了。
　　都怪展齐予！齐诺在心里恨恨地想：遇上脑子失常的状态，你叫智商211的陶哲轩来做，说不定1+1还能等于3。
　　展齐予，你给姐姐我在家好好待着，看我回家怎么把你劈四刀，切成九块！
　　一秒一秒漫长的等待，当鲜红色的车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齐诺视野范围内的时候，齐诺在心中欢欣地高唱：哈利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