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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岁的孩子与镇长 镇长说有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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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希尔,平民区出了名的胆小鬼。
自从一年前老托里在铁矿工作时出了事故以后,亚伯的生活就只有和哭哭啼啼的母亲在一起。失去了男人依靠的女人,生活是黑暗而脆弱的,她们是被周围人所怜悯关注的。
亚伯的性格随着母亲的娇柔也变得内向黯然,沉默不语。父亲在一个孩子的一生当中必然是起重要的作用,而失去了父亲的亚伯,永远缺少了一份男子汉应有的气概和勇猛。
如果生在一个贵族家里,亚伯的命运或许会好得多,温室花朵在这个王国从不缺少。但生在一个贫民家中,缺少了这份刚硬的气质,就是危险的。
亚伯的母亲显然不曾关注到他的儿子要面临的一切,她只颓废地过着自己的每一天,等待着死亡。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还是个女人,而性格又脆弱的她失去了依靠的顶梁柱,在这个贫困艰苦的环境里,谁也无法将她拉出黑暗堕落的废墟。
老希尔这个为国家做了一生苦力的老人,最终还是在一年前的意外中去世,连带着他那份对妻儿的不舍与忧愁。他并没有留下太多家产,只有那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屋,只有那每天正对朝阳的窗台,只有一个哐啷哐啷日益变轻的旧盒子。
亚伯知道父亲被葬在荒僻的山后面的一个小墓里,那还是母亲哭泣着用三个金币在市上的铺子里买到的。没有人会在可怜他们的同时开一丁点小差,让同情心带走了可以抓在手中的财富。
亚伯对父亲的记忆由于常年的分离与年幼,面容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直到死去,他都无缘见到那个为他忙碌了后半生的可怜父亲一眼。唯独剩下的,相见只在那座小墓。
天气好时,亚伯时常会在树林里采一些野果,一路走到那山后的小墓前,看着高高堆起的黄土,一言不发地坐一整天。他会在这时间里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自己又应该要做什么。有时候觉得四周太过寂静,他便会带着父亲留下的书在这里独自一人琢磨回忆着认字,有时候甚至就忘了肚子难忍的空虚。
别人家的孩子在六岁之前都会拼命地和父亲学习挥棍打架,从小不断锻炼着自己拥有强大的体魄,那样崇拜向往着自己父亲的力量。而六岁的亚伯没有体力与别的孩子抗衡,时常出门被恶意地欺负得浑身上下是伤痕淤青。如果战斗训练的伤痕是一个男人最耀眼的勋章,那么亚伯从小到大被邻里孩子欺负围殴的大大小小“勋章”数不胜数。他的皮肤天生白皙柔软,这样的伤疤更显残忍。
亚伯不会反抗,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问一个孩子为什么,他会高高仰着头,自豪地回答:“他没有父亲,没人教他打架,当然只能被我们欺负。”
弱肉强食在这里已被不到六岁的孩子所明白,但亚伯却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他总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些孩子带来的痛苦与不安宁,也许这样平困安静的生活也是好的。
每天清晨,他都会站在窗前看着熟悉的太阳升起,感受到自己有多活了一天,但这一天却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甚至有些最深处的事情已经开始渐渐淡忘。
至于每一天要做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亚伯从未考虑。其实他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安静,越是安静的生活,越是感觉温柔安详,哪怕夹杂着饥饿与贫穷。
但是这个国家毕竟不是慈悲的。
“咚咚。”敲门声响起,急促而不耐烦。躺在床上瘦弱的亚伯有些吃力地爬起身,一步步托着莫名沉重的身体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整洁的老人,手里持着一根精致的木杖,上面镶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亚伯抬起头的瞬间有些愣住,眼前这人的打扮可不是一个平民的样子,他们家已经几乎很久没人来访,那么眼前这个人……
视线突然停在老人胸口的徽章上,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不安隐约从从心底升起。
老人傲然的目光扫视着仅六岁的亚伯瘦小的身躯与衣着,眉头微微一皱,原本分明的面部线条更加凸显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镇长大人?”亚伯犹豫地看着眼前带着真正木质精美勋章的老人,小声问道。
“亚伯……莱尔?”他点了点头,盯着亚伯的脸,悠悠吐出几个字。
“是希尔,镇长大人。”亚伯很快地接了下去,至少这句话不需要他为如何应付这位尊敬高贵的镇长大人而思考斟酌。
老人的眉头狠狠一皱。
“这样真是抱歉。”看着眼前瘦小的孩子,老人语气有些加重,“那么亚伯.希尔,你可知道你六岁了?”
六岁?亚伯当然知道,虽然这些年他没有锻炼过身体,但却把生前父亲遗留下来的所有藏书认真地看了一遍,有些地方并不是傻子。
“知道,村长大人。”他点头这样恭敬应道。
“那就对了,赶快收拾一下跟我去见士兵。”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严厉,“你难道忘了六岁要接受尊敬的国王殿下的关照进行你们这群可爱的孩子之间的交流吗!”
交流?亚伯从未听说过到六岁会经历这种事情,不过既然是国王殿下的关照,那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他扯了扯自己破烂肮脏的衣角,心底却突然有些忐忑。。
“请问……要去多久?”亚伯小声低头问道。
“多久?哼。”老人有些嘲讽地望着眼前的男孩,语气终于有些不耐烦,“小子别问这些问题,快先整理一下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这幅样子,到外面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小镇有多寒酸可怜,连个孩子都亏待。”
说完,他用力将手中的木杖咚咚咚敲击了加下地面,更加为自己增添了几分威慑力。
面对有些怒意的语气,亚伯连忙不敢再多问一句,说了句稍等就匆忙回屋换衣服。
“我看你估计也是回不来了……”老人收回木杖,瞥了眼亚伯言听计从的胆小样子,小声咕弄了一句,便转头用他那双常被用沧桑深邃形容的双眼打量着这间并不漂亮不特别的小屋。
亚伯显然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用井里的水匆匆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勉强看得过去的衣服。快步走向门口的脚步一顿,又往口袋里塞了一个因为放久了而皱了皮的苹果。
“好了?”
“是的,镇长大人。”
“那走吧,离我远点,”老人淡淡吩咐道道,又突然停顿了一下,“穷酸小子,跟紧了,走丢了我可不管你。”
亚伯默默与老人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走在泥沙地上在人群中紧紧跟着那个引人瞩目的背影。老人显然很满意这个距离,一路上既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表示不满。
“哎哟,里德镇长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高贵沉稳。”
“镇长大人啊,上次给您的那些衣服穿着还合身?最近我又给您定了两件,您看看什么时候送过去?”
“里德镇长,我家那臭小子上次给您儿子添麻烦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小孩子计较……”
“……”
镇长的光辉瞬间一路引起骚动,洗衣做饭的妇女都丢下手中的活跑出来远远观望,男人们相近各种理由上前恭维闲聊,面对这一张张讨好的面容,里德镇长笑得亲和而不失风度,那根华丽却不实用的木杖更是恰到好处地给他增添了几分高贵的威严。
亚伯静静地看着,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小声叹气。
他曾在一本旧书中看到这样一句话:
“拥有了权力,就拥有了财富和敬仰,也拥有了一个漂亮精致的面具。”
人心人情,也不过这样。亚伯抓了抓自己短短凌乱的棕色细发,乌黑的双眼被几缕发丝遮住而看不出神情。
泥沙地两边是各种居民小屋和小摊,虽然平民区比不上贵族的庄园和皇宫华丽富裕,但却热闹无比。来来往往都是身着简朴的人,人与人之间倒也亲近。
小腿传来阵阵酸痛,不知走了多久的亚伯已经额头渗出汗水。他年龄小体力也差,常年不锻炼和缺乏营养的身体更是无法支持他走完这么长的路程。
还有多久呢。他望着天空的烈日,再看着镇长始终不曾停下的步伐,头有些沉重地发晕。
“快点跟上!”
前面隐隐传来一丝训斥声,亚伯揉了揉发花眼睛,迫使自己加快步伐。